渡晚晴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耳根都红透了:“奴奴觉得东家与旁人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纪清漓步步紧逼。
渡晚晴被问得急了,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飞快的瞥了赵构一眼,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
“奴奴也说不上来,只是只是看过一眼就觉得看着东家,心里便很安心”
话一出口,她立刻又羞得低下头去。
“安心?”纪清漓微微一怔,咀嚼著这两个字。
席间一时静默。
吴贵妃与李幼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以为然的神色。
是啊,安心,自己从没像这两日这般安心。
纪清漓仍然觉得这事太过离奇,看一眼就能看出这许多好事?这也太会看了吧!
“好妹妹,难不成你会看相不成?”
“姐姐说笑了。”
“那你快给姐姐说实话,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就看东家买了许多痴呆”
“啊?买痴呆?妹妹以前真不认识东家?”
“嗯”
“啊?!我的好妹妹耶!你这是什么命啊!我咋没早点认识你啊”
赵构听着两人的言语,心中不由得一荡。
原来如此,她选中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英俊的样貌。
而是那份在街边向稚子“买痴呆”时流露的温情,让她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光亮,这才生出了飞蛾扑火的孤勇。
他看着羞不可抑却勇敢袒露心迹的渡晚晴,心头旖念竟渐渐淡去,生出浓浓的怜惜来。
他转向吴贵妃,温言道:“夫人,渡姑娘与我有缘,这烟花之地,终非长久安身之所,我想着,不若还她一个自由,寻个清净地方安置了,让她往后能安稳度日,你看可好?”
吴贵妃何等聪慧,哪会答错这种问题,她眼波在渡晚晴身上轻轻一绕,温婉笑道:
“相公仁心,处处为他人着想,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有异议?晚晴姑娘兰心蕙质,陷此泥淖实是可惜,还她自由,正是功德一件。”
赵构闻言大喜,只觉吴贵妃知情识趣到了极点,爱死了她,这皇后她不当谁当?
他一时激动,没有忍住,抱着吴贵妃的脸,对着嘴就亲了一口。
吴贵妃活这么久,还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亲吻过。
要知道,南瓦中的许多人都还看着这一桌呢!
她嗔怪也不是,谢恩也不是,趴桌上也不是,钻桌底更不是。
羞得很了,像小女儿家一般以手掩面,好难为情,而心里,却像吃了蜜糖一般。
赵构香了爱妃一嘴儿后,当即召来冯益,吩咐道:
“尽快在临安寻一处清净宅院,再雇几个丫鬟仆妇,好好安置渡姑娘。
冯益立刻应道:“是,公子放心,老奴定当办妥。”
渡晚晴将这番话听得真真切切。
自由身?
安稳居所?
这是她六年来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竟变成了现实!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喉头哽咽著,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对着赵构,再次深深拜了下去。
“好了好了,起来吧,别老是拜呀拜的,今日除夕佳节,更兼三喜临门!正该开怀畅饮,开开心心才是!来来来,喝酒喝酒!”
“恭喜妹妹了!”纪清漓反应最快,她扶起渡晚晴,然后端起酒杯,笑道:
“妹妹得遇良人,脱离苦海,日后便是自在身了!来,和姐姐一起,敬恩人一杯!”
“敬东家!”
“敬相公!”
“敬大哥!”
“好!干了!”
“清漓想单独敬东家一杯”
“来!喝!”
“奴家也想单独敬东家一杯”
“来!干了!”
“奴奴也想一杯地”
“小蛮,你是不是调皮,是不是调皮看爪”
“咯咯咯咯咯咯姐姐救我”
“好哇,还敢搬救兵,黑虎掏心”
“咯咯相公饶命那里不能抓咯咯咯”
“是吗?猴子偷桃”
“”
台上节目纷呈,席间相互劝酒,赵构随意玩笑,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
肖德妃和刘淑仪不知官家何时变得这般随和开朗,两人大喜过望,几杯下肚,也渐渐放下拘谨,跟众人一起谈笑起来。
觥筹交错间,纪清漓找机会向赵构说出了高员外的身份,表达了和渡晚晴一样的担忧。
赵构随口安慰了两句。
纪清漓是何等人物?她的见识远非渡晚晴能比。
她虽猜不出“东家”的真实身份,但她可以肯定,“东家”根本就没把那临安知府和临安通判放在眼里!
至此,她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每次看向东家时,眼底深处都闪烁著星光。
喝了一会,赵构借着酒兴,抱抱这个,亲亲那个,座中女子,有意无意的都遭了他的毒手。
好不惬意!
好不快活!
席间,赵构偷偷让冯益传谕皇城司提举傅通海,让他想办法把花想容、水吟秋、冷月仙三人挖来照看楼。
尤其是花想容被他重点提及,表示不管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必须挖过来!
而关于渡晚晴的身世,赵构决定先按下不提,一是此时的气氛不合适,二是免得以后没借口上门。
百忙之中,他又想起高元义的两个倒霉女婿来。
尤其是唐之荣那个走霉运的,儿子刚刚才犯下大不敬之罪,转眼就轮到老丈人了,不知会慌成什么模样。
“大哥,高家势大,要不带几位嫂嫂去我家躲躲?”
“贤弟放心,当今天子英明,那些当官的不敢乱来。来!喝!你我兄弟,今日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就依大哥!大哥,你真把熙春楼买下了?”
“那还有假?贤弟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嘿嘿没没什么嘿嘿嘿”
“哈哈,你小子弟妹!来,我告你讲,大郎说唔唔唔”
“大哥来来来来喝酒喝酒喝酒喝酒”
临安通判府上,刚打完儿子、心力交瘁的唐之荣强打精神,正陪着九房妻妾围炉闲话。
守岁的酒才温到第三巡,外间管事‘唐福’就领着个浑身落满雪粒子的人影,脚步踉跄的撞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来人正是高府家仆‘高升’,他脸上不知是雪水还是冷汗,一片狼藉。
他刚一进门便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我家老爷在南瓦被人打成了重伤,生死不知啊”
唐府第六房小妾“高氏”是认得高升的,闻言手中羹盏哐当坠地。
她猛的从锦墩上弹起,几步扑到高升跟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你说什么?!我爹怎么了?!快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