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刀满怀希冀的看向董文俊身后,除了二十几个衙役捕快外,还有两个穿着便装、气喘吁吁的老者。
他定睛一看,顿时惊得呆了。
那两位,赫然是掌管整个临安的知府大老爷张澄,和主管整个临安刑名治安的通判老爷唐之荣!
胡三刀心花怒放,大喜过望,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刺骨的寒意都减轻了几分。
‘董老弟果然手段通天!为了我,竟把知府和通判都请动了!好兄弟!够义气!够哥们!这下看那关玖还如何嚣张!’
他心中激动,连连向董文俊使眼色,示意自己在此。
可那董文俊却始终低垂着头,仿佛脚下码头有什么稀世珍宝吸引着他,根本不往他这边瞧。
胡三刀眼巴巴看着一行人径直走到望湖楼下。
让他心头一突的是,知府张澄和通判唐之荣竟直接撩袍迈步,跨进了那龙潭虎穴般的望湖楼,连一个衙役捕快都没带!
而董文俊则领着二十来个衙役,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肃立在酒楼门口,如同泥塑木雕,始终不看自己一眼。
胡三刀心里咯噔一下:‘这这怎么回事?不对,这情形不对府尊亲至抓贼,怎就带这点人?还孤身闯入贼窝?不怕被贼人给绑了?董老弟又为何那般模样’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望湖楼门口的结拜兄弟,希望能得到一个安心的提示。
可那董文俊始终没有看他一眼,那谦卑恭顺的姿态,不像是抓贼,倒像是在等候传唤?
望湖楼二楼雅间内,却是一番暖融。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气,桌上杯盘狼藉,酒香四溢。
纪清漓怀抱琵琶,纤指轻拢慢捻,弹着一曲《春江花月夜》,曲调婉转,为这粗豪男儿的宴饮增添了几分雅意。
李师师含笑执壶,为座上诸人挨个添酒,举止温婉,目光偶尔掠过赵构时,带着奇妙的复杂情愫,感激,钦佩,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倾慕。
赵构身穿青布书生袍,姿态闲适的坐在主位。
岳云、施全、王奔、李豹皆是常服打扮,两侧作陪。
几人酒至半酣,谈兴正浓。
“大哥,您是没瞧见,那什么‘黑旋风’,在三弟手下,连跟毛都没刮起来就见了阎王!”
“二哥谬赞了,全仗大哥运筹,兄弟们照应。”
赵构举杯:“皆是好男儿,当浮一大白!”
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冯益细声禀报:“公子,张澄、唐之荣求见。”
赵构闻言,嘴角勾起笑意。
来得倒是挺快。
他将杯中残酒饮尽,放下酒杯,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是。”冯益在门外应道。
纪清漓听得“张澄”二字,不由得娇躯一颤,琵琶声戛然而止。
作为熙春楼曾经的头牌,临安知府的名讳,她如何不知?更曾亲身接待过这位临安府的顶尖人物。
她美眸圆睁,望向房门。
但见雅间木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当先一人,身着赭色常服,年约花甲,不是临安青天父母张澄又是谁?!
他身后半步,那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人,正是临安府的通判老爷——唐之荣!
就见他们抬头飞快的扫了室内一眼,目光在“东家”身上一顿,随即浑身一颤,慌忙低头。
更让纪清漓骇然的是,这两位在临安府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竟然连门槛都没敢迈进来。
直接在门外就“噗通”跪倒,以额触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张澄声音发颤,结结巴巴的道:
“臣城外风大”
他刚一开口就差点说漏嘴,猛然想起官家是微服私访,看眼前情形,官家显然不愿暴露身份,赶紧改口:
“关关老爷保重保重身体。”
他差点又秃噜嘴,赶紧把“龙体”咽了回去,换成了“身体”。
赵构纠正道:“关公子。”
张澄赶紧回道:“是是是!关关公子”
纪清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昔日不止一次接待过这位知府大老爷,绝不会认错!
可眼下,这位统御京畿、位高权重、万民仰望的府尊,竟称自家东家为老爷?!
还如此卑微的跪在东家面前,惶恐畏惧到如此地步,连正眼看东家一眼都不敢!
她怔怔的看看门口跪伏的张澄,又看看神色自若、安然受礼的赵构,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赵构见这张澄还算机灵,没有胡乱说话,他嘴角勾起笑意,意味深长的道:
“是张员外和唐先生啊,何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吧。”
“是是,多谢关公子。”
“多谢关公子,多谢。”
张澄和唐之荣小心翼翼的起身,弓身弯腰,垂手肃立在雅间门口,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刚到码头时,便被那尸首成堆、武器成山、近千人跪地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
再看那些持刀看守的黑衣人,个个面白无须,行动间带着无卵男特有的格调,越发坐实了“关玖”的身份。
入得酒楼大堂,见那些喝酒吃肉的汉子个个精悍,气势沉雄,更是心惊。
待到上了二楼,清晰的听到官家那熟悉的谈笑声,再无侥幸,骇得魂飞天外。
此刻见官家竟与殿前司都指挥使岳云同坐一席,更是心惊肉跳。
岳云乃天子亲军统帅!他既然在此,显然是在镇压叛乱!
而这大逆之事就发生在自己管辖之地,眼皮之下,自己如何脱得了干系?!
想到此处,张澄双腿发软,脸色越发苍白。
他尽力稳住心神:“关关公子,小的听闻城外有些纷扰,惊扰了公子,小的心中惶恐,特来特来请罪恭听公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