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内,灯火通明。
以吴贵妃为首,七位风姿各异的绝色妃嫔,已然在门内等候。
见到赵构进城,七女齐齐敛衽,动作优雅,姿态万千。
吴贵妃、肖德妃、刘淑仪、冯小蛮、李幼娘五人,因着之前的惯例,口中称呼的是:
“妾身拜见相公。”
而潘德妃与韩婕妤,因缺乏经验,脱口而出的则是:
“臣妾拜见官家。”
“官家”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猛的劈入纪清漓耳中!
刹那间,除夕夜的一掷千金,南瓦中的谈笑风生,望湖楼上的杀伐决断,知府通判的卑躬屈膝,闻所未闻的雄浑军歌,夜间洞开的临安城门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在她心中炸开一片清明。
“官官家?!”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于地。
仰头望着那个被她称为“东家”、被她暗暗倾慕、和她胡天胡地缠绵了整整半日的男人,浑身簌簌发抖,满心的震惊炸开,狂喜翻江倒海,直呛得她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赵构正想回头跟纪清漓打个招呼,让她自己回去,却见纪清漓瘫坐在地,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喝多了酒,反应慢了半拍,疑惑问道:“你坐地上干啥?”
纪清漓闻听发问,猛的一个激灵,赶紧改坐为跪,以头触地,颤声道:
“奴奴家拜见官家奴家此前不识天颜多有冒犯死罪死罪”
赵构闻言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想起这女子在自己遇刺时徒手抓剑的行为,心下一暖,上前亲手将她扶起,笑道:
“行了行了,你啊,还是叫我东家罢,官家官家的,显得生分了。
纪清漓被龙爪扶住,听着温和的话语,心中惶恐、激动、感动交织在一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面前这人可是九五之尊的一国之君,龙御天下的真龙天子!
这这是何等机缘!
“今夜我就不去熙春楼了,有空再来看你。”赵构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之事,你心中知晓便可,别乱说哦。”
纪清漓是何等伶俐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天子和青楼东家决不能同为一人。
她赶紧点头:“奴家明白!东家放心!奴家晓得轻重,奴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赵构满意的点头,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继而转身对众妃笑道:
“走,咱们看灯去!街上人多,咱们去城墙上看!”
说罢,赵构一手拉着吴贵妃,一手扯着肖德妃,身后五女随行,径直往城墙上走去。
直到他们爬上城墙,走出老远,纪清漓还站在原地。
她怔怔的望着城墙上那个青衫背影,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继而眉开眼笑,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城墙上,冯小蛮第一个按捺不住,她跑到赵构身前,一边倒退一边发问:
“官家!快跟我们说说,您怎么就成了流寇?还作乱?作谁的乱?官家您是不知道,那张知府好像知道您是谁,差点吓晕过去,我都快笑死了!”
肖德妃也含笑道:“是啊,官家这‘乱’作的,可真是别开生面,咯咯咯”
赵构哈哈一笑:“本公子天生侠义,见有人欺凌孤寡,拔刀相助,没成想动静闹得大了些,哈哈哈哈”
反应慢半拍的韩秋桐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惊讶道:“啊?!原来城外的‘流寇’头子关玖,就是官家您呀!”
赵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和她哥哥结拜的时候就是用的关玖这名。
他偷偷打量韩秋桐的脸色,见她只是惊讶,并无其他反应,这才想起韩春松那小子给妹妹的信中,并没提及自己的名字。
他暗暗松了口气,当即打了个哈哈:
“哈哈!可不就是我吗!走走走,那边灯好,我们过去看!”
赵构领着七位嫔妃漫步城墙,但见临安街上花灯璀璨,游人如织,好一派太平景象。
行不多久,又见一座巨大的鳌山灯矗立街心,万千烛火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
赵构酒意未消,诗兴又起,当即吟道: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水。”
“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
“‘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
“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
“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
“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
“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
“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这首词意境清奇,文辞优美,本是明代文征明的咏月佳作,顿时引得几人连连称赞。
不料,冯小蛮却歪着头,疑惑的问道:“官家,您是不是喝醉啦?”
赵构一愣:“嗯?何出此言?”
冯小蛮指着天上的圆月,又指了指熙攘热闹的灯市,一本正经的道:
“如今明明是正月上元,哪里来的“桂花”?‘哪里来的“秋光’,明明是春寒未消嘛!”
“呃”
赵构一怔,暗骂自己抄串了!光顾着意境好,忘了看节气了!
这下装逼失败,被小丫头当场抓包!
他厚着脸皮哈哈一笑:“朕醉眼看世界,四季皆由心,心中见桂,便有桂香,神游太虚,何分春秋?”
这话一出,冯小蛮顿时哑口无言。
赵构干咳两声,为了挽回面子,他决定放个大招。
只见他目光扫过眼前璀璨灯市,以及身边巧笑嫣然的七位佳人,一首真正属于上元节的千古绝唱,缓缓吟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音袅袅,随风而散。
最后一句落地,几位妃子怔在当场。
吴贵妃眼中异彩连连,惊叹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等佳句,堪称千古绝唱!官家这词,怕是东坡居士再世,也要甘拜下风了!”
肖德妃美目流转:“岂止这一句,‘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将上元夜的热闹繁华全写尽了。”
刘淑仪温柔笑道:“铺陈绚烂至极,结尾空灵悠远,余韵无穷。官家此词,可传千古。”
李幼娘痴痴的望着赵构,清丽的眼眸中满是柔情,口中喃喃重复着:“蓦然回首灯火阑珊”
只觉得这短短几句,道尽了她心中无法言说的依恋。
向来少言的潘德妃,此刻也道:官家此词,清丽婉约,意境悠远,上阕写尽人间繁华,下阕转入幽独情怀,最后三句更是画龙点睛。这等手笔,便是李太白重生,晏小山再世,也当叹服。
便是对诗词不甚了了的韩秋桐和冯小蛮,也觉这词句美妙动听。
冯小蛮兴奋的拍手:“好啊好啊!这首好!这首好!明日就让教坊司谱上曲子,我要天天唱!”
赵构眼望万家灯火,接受着妃嫔们钦慕的目光,心中那份穿越者的快意与掌控历史的豪情交织在一起,化作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啊!”
“怎么了?”
“你们看,那灯上的人儿,好像贵妃姐姐啊!”
“既然像芍芬,那便买下来!送到翠寒堂去!”
“官家,我也要。”
“你要什么,尽管说来!”
“我要嗯吃糖人!”
“哈哈,冯益。”
“老奴在。”
“去,去买九只糖人。”
“老奴领旨。”
“官家,咱们八个人,为啥买九只呀?”
“冯益不是人啊,人家忙前忙后,累了一天了”
尚未走远的冯益闻听此言,一股热流激荡胸怀,瞬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