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峰晨起出门,殒命于外的消息,不消片刻,便传遍全府上下。
老夫人哭天抢地,不过故作悲痛罢了!
春兰秀哭天抢地,却是实打实的哀啕。
她悔得连连捶打心口。只不过与他呕了场气,仅仅两日光景,他怎就猝然撒手人寰?
清晨护院们随侯爷一同出门去。
再归来时,一行人却是将一具覆了白布的尸身,抬入正厅,轻轻置于地上。
那白布之下,凸显人形。
金氏扑上前,伏在尸身上,哭嚎震天响。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抛下娘走了呢?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娘往后怎么活啊”老夫人悲痛欲绝,整个人颤抖不止。
与三只白眼狼僵在一旁的春兰秀,也朝“韩青峰”扑上去。
大喊大叫道:“青峰,你醒醒,我错了,我再也不会阻止你想娶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母子吧”
闻讯赶来的宋瑶进到正厅里,看见这样一幕,立在边上,冷脸旁观。
老夫人察觉到儿媳妇现身。
她离开那具尸身,站直了朝宋瑶怒骂:“宋氏,你丈夫都已去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你是否早就盼着你丈夫去死?”
没错,宋瑶早就盼着韩青峰去死。
可这话她自然不能当着这一家子人的面说出来。
春兰秀止住哭泣,从那具尸身上爬起来。
对上宋瑶:“弟妹,青峰可是你的丈夫。你的夫君都去了,你却无动于衷,你还是人吗?”
宋瑶将立在眼前、朝自己怒目相向的两个女人左右来回各看一眼。
甚是凉薄道:“我哭,他就能活过来?”
“还有,你们连那白布都未曾掀开,你们怎就知躺在那的一定是侯爷?”
泪流满面的老夫人与春兰秀,双双一怔。
老夫人因为已经提前晓得了儿子今日所谋。
所以她甚是笃定道:“是李大和钟五把人带回来,还能有错?”
宋瑶冷冷一笑:“既然婆母认定那是你儿,那就是吧。”
金氏所有的眼泪,都再流不出:“宋氏,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宋瑶瞥了一眼那具尸身,道:“媳妇没有任何意思,婆母还想哭,那请继续。”
老夫人双眸圆瞪,她料想了无数种,宋瑶在得知丈夫死讯以后会生出的反应。
唯独没有预见,宋氏现在面对已经亡故的她夫君,会是这副表情。
双目通红的老夫人抬起一手,手臂抖动着,直指宋瑶面门:
“你、你个毒妇,我今儿算看了明白,你果然没有安好心。
“原来你真的打老早就盼着你的丈夫死,你好狠的心”
在金氏忙着指责宋瑶的这个空子,韩彰发觉到异常。
他急急上前拉扯住老夫人:“祖母,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金氏怒斥,“你爹去了,她却无动于衷,她还是人吗”
韩彰语调生急:“祖母,你看,那具尸身确实有可能不是爹的。”
闻韩彰所言,每个人都不自觉的,看向盖着白布的那个人形。
细瞅之下,众人这才发现端倪。
那具尸身露在白布外面的双脚,脚上穿的鞋子,根本不是韩青峰以往穿的鞋。
韩青峰的每双鞋,都是花了大价钱置办。他从未穿过如此廉价的布履。
韩直赶紧蹲下,将那白布撩开。
躺在地上的尸身、真容显露出来一刻,全家人被吓的连连倒退。
那张双眼紧闭的脸孔苍白无血,甚是陌生。
那脸孔陌生倒是其次,而是那陌生死尸的脸上,布满了怪异的疮斑,生前看样子流过脓。
那具死尸的脸看上去不但瘆人,还甚是恶心。
宋瑶嫌弃的赶紧往后退。
韩彰也急忙同祖母拉开距离,并顺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扔到一旁。
适才祖母伏在那具死尸身上哭泣,谁晓得祖母身上有无沾染晦气。
韩彰生怕、沾在祖母身的晦气,再过到他身上!
无论是老夫人,亦或春兰秀,双双都再哭不出来。
官府才下达封锁禁令。
现在就有一具这样的死尸出现在家里,且那死尸还是这副瘆人的样子。
谁能保证那死尸不是因为染了瘟疫,才会满脸疮斑!
宋瑶已经和她的人,全部退到正厅外头。
她让春兰秀和老夫人,不要靠过来。
府上这么多人呢,万一把瘟疫过给旁人怎么办。
三只白眼狼随着宋瑶,也全部退到厅外头。
只留下春兰秀和老夫人,还在厅中,面对那具来路不明的死尸。
要她们两个女人守着一具吓人的尸身。
春兰秀和老夫人,这会子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叫。
老夫人前一刻哭,乃是装哭。这阵则是真被吓哭了。
把韩青峰送回来的护院们就在厅子外头站着。
老夫人冲出来让他们赶紧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她儿子呢,青峰哪去了!
李大与钟五凝神细思,将尸身弄错的缘由,想来便只一桩。
在护送侯爷遗体返程途中,恰逢一辆驴车迎面而来。
那车之上,亦卧着一具覆了白布的尸身。
两车相遇,不知怎的,对方那头驴竟骤然受惊,发了狂性。
驴车猛地疾冲出去,车上所载的尸身被狠狠甩落,跌在地。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李大等人谁也未曾料到。
随行马匹亦受了惊,颠簸之间,车上侯爷的遗体,也滚落于地。
驴车主人好不容易制住了发狂的驴子,便要将跌落的尸身重新抬上车去。
彼时,李大等人还上前搭了把手。
想来便是在那混乱中,两具尸身被错换。
李大话音方落。
钟五猛地忆起一事,登时双目圆睁,惊呼:“不好!那人当时去的方向,分明是焚尸场!他莫不是将侯爷的尸身,送去焚烧了?”
老夫人一颗心陡然悬到嗓子眼,颤声惊道:“你说什么?那人竟要将青峰的尸身,送去焚化?”
她骇然着,嗓音都破了:“烧不得啊!你们快去将我儿寻回来!快去啊!”
李大等人不敢耽搁,立即掉头而行。
刚出侯府大门,就见着整条街,已经被官兵们严密封锁。
回来时,街道之上虽无行人,也并不见官兵。
现在,竟连官兵们都出现了,看样子那染了疫病的村民还没有被抓住。
守在侯府门口的兵头,瞧见有人从侯府大门出来。
兵头阻拦护院们的去路,“你们干什么的?现在封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外走动,都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