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
青云山。
在踏入云雾的刹那。
粘稠的血腥味，率先钻入步惊云的鼻腔。
他低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泥污，瘦小的手掌。
他身上穿的是件粗布短褂，已经被汗水和泪水，以及不知是谁的鲜血浸透。
霍家庄！
他回来了！
回到那个地狱般的那日！
“不！”
步惊云发出一声咆哮，试图调动体内真气，可经脉中空空如也。
他看到了义父霍步天。
那个给了他名字，以及短暂温暖的男人，此刻浑身浴血，手持已经崩口的长剑。
即使这样，他仍然死死挡在那个魔神般的身影前。
雄霸！
“雄霸，你休想！”
“我霍家庄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霍步天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冥顽不灵！”
雄霸声音冷漠如冰，随手一掌拍出。
那掌风并不华丽，却蕴含毁灭性的力量，空气被挤压出爆鸣。
“义父，快躲开！”
步惊云心中狂吼，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霍步天的胸膛上。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霍步天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霍步天眼睛瞪得极大，望向步惊云的方向。
眼神里面充满了不敢与担忧，以及最后的嘱托。
那一刻，步惊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同被这一掌击碎。
“啊！”
积压了十数年的仇恨痛苦，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步惊云冲了出去，不再是那个畏缩的孩童，而是化身愤怒的复仇者！
他像一头疯虎，冲向雄霸。
小小的拳头蕴含着对命运的憎恨，狠狠砸向那高大的身影。
“雄霸！”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步惊云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想施展排云掌，但体内空空，掌风软弱无力，连雄霸的衣角都无法拂动。
雄霸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如同驱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
嘭！
一股无可抵御的流量，直接将步惊云掀飞。
他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挣扎着，用手指抠着地面，再次爬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雄霸。
他看到了。
看到熟悉的叔伯玩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看到火焰吞噬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庄园。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没用！
步惊云捶打着地面，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恨雄霸。
他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那份剜心的疼痛，让步惊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游走在彻底疯狂的边缘。
九龙盘绕的鎏金宝座。
慕容复高坐其上。
他脚下是匍匐的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海啸，震动整个金銮殿。
大燕！
我复兴了大燕！
慕容氏数百年的夙愿，终于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初时的狂喜之后，他忽然发现，要坐稳这皇位，远比他想象中要难。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边境时有摩擦，国库也不充裕。
一日，北方强邻遣使来朝，言语傲慢，要求割让边境三州之地，方可缔结盟约，承认大燕。
朝堂之上，群臣激愤。
包不同为首等家臣更是主张死战。
然而。
慕容复看到了更深远的利益。
大魏承诺，若割让三州，不仅结盟，还将助他稳定国内，并提供巨额岁币。
“陛下，不可啊！”
“此三州乃我大燕门户，一旦割让，北疆危矣！”
“且此举丧权辱国，必遭天下人唾弃！”
包不同梗着脖子，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激烈的反对。
慕容复脸色一沉。
为了大燕稳定，些许土地和名声算什么？
他需要时间巩固权利，需要资源安抚内部。
牺牲三州，换取喘息之机。
是值得的！
“朕意已决。”
“包不同，休得多言！”
“再敢扰乱朝纲，定斩不饶！”
慕容复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包不同愣住了，最终惨笑一声，摘下官帽，重重磕头。
“老臣年迈，乞骸骨！”
说罢。
不等慕容复回应。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大殿，背影萧索。
风波恶看着包不同离去，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慕容复，长叹一声，也默默摘下官帽。
慕容复心中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为了大燕，几个无足轻重的家臣罢了，不必挂怀。
又几日，众臣提议，与西域某强国联姻，以结外援。
慕容复点头同意。
深夜。
王语嫣闯入他的寝宫，泪眼婆娑。
“表哥，你说过，待你复国，便娶我为后。”
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慕容复心中有过一瞬间的柔软。
可如今王语嫣已无法给他助力。
“语嫣，朕是大燕皇帝。”
“婚姻大事，关乎国体，岂能儿戏？”
“朕会赐你府邸，保你一世富贵。”
“你好之为之。”
慕容复说完，闭上眼，不再理会王语嫣。
王语嫣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最终变成死寂的灰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不久后。
便传来她削发出家的消息。
慕容复听闻后，只是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在联姻的国书上，盖上传国玉玺。
龙椅越来越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朝堂上只剩阿谀奉承之辈。
夜深人静之时，偌大的宫殿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偶尔，在批阅奏章的间隙。
他似乎会看到包不同插科打诨的样子，听到王语嫣柔声唤他表哥，感受到被人包裹的温暖。
这一切，值得吗？
念头刚一起，就被他强行掐灭。
值得！
当然值得！
慕容复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低语，眼神重新变得狂热。
为了大燕！
为了列祖列宗！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仿佛抓到了生命的意义。
这场帝王之梦。
他不愿意醒来！
所谓的感情，所谓的羁绊，全都是复兴大燕，强盛大燕的绊脚石，全部斩去也不足为惜！
慕容复看着身穿龙袍，威严日盛的自己。
按着疆域不断扩大的大燕版图。
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