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
江州府，临山县。
县衙后堂，烛火摇曳，县令李德明那张脸愁云密布。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来到这临山县，也已有十年，不敢说功勋卓著，但也算勤恳。
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大人，夜深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师爷孙文焕捧着一杯热茶走进，轻声相劝。
“安歇？”
“如何安歇？”
“你看看，这是下午刚从黑水村送来的急报，又是那头畜生！”
李德明叹了口气，接过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刚送来的紧急公文上。
孙师爷凑近一看，公文上字迹潦草，带着血污。
显然书写之人当时极度惊恐。
公文中简略地描述了，黑水村遭巨型猛虎袭击，村民死伤惨重，幸存者不足十人。
牲畜财务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这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起了吧？”
“前次的李家坳，上上次的王家集，这孽畜，当真是愈发猖獗了！”
孙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岂止是猖獗，简直是闻所未闻！”
“寻常猛兽伤人，多是觅食偶遇，或为护崽，哪有这般接二连三，主动冲击人口聚居的村落？”
“黑水村虽不算大，但也有近百户人家，青壮不少。
“那畜生竟敢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如若无人之境，这这不合常理！”
李德明重重地将茶盏蹲在桌上，茶水溅出，在桌上留下一片水渍。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堂内踱步。
“本官虽非猎户，却也知猛兽习性。”
“人烟稠密之处，火光声响，皆足以令其畏惧退避。”
“可这头猛虎非但不惧，反而专挑村落下手，手段残忍，每每皆造成大量伤亡。”
“这绝非寻常猛兽觅食行为！”
李德明停下脚步，重重在桌上一拍，脸色凝重地盯着孙文焕。
“大人所言极是。”
“猛兽吃人不奇，奇在它如此执着于袭击村庄，观其行为，倒像是”
孙师爷捻着胡须，一番沉吟后欲言又止。
“像什么？”
李德明盯着他，目光锐利。
“倒像是有目的性的狩猎，而且，猎的就是人。”
孙师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狩猎？”
“你的意思是”
李德明瞳孔微缩，没敢把话说完。
若真如孙文焕所猜测的那样，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奇或者怪，能够解释的了。
“学生查过一些古籍杂记。”
“曾有记载，某些特殊的猛兽，或因机缘，或因异变，会开启灵智，不再浑噩。”
孙师爷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凝重。
“你是想说，那老虎成精作怪了？”
“荒唐！”
“我大明承平已久，虽偶有山精野怪的传说，但多是乡野愚民以讹传讹，岂可当真？”
李德明脸色难看，不愿承认师爷的猜测。
更主要的是，这样一个理由汇报上去，毫无根据，肯定会被上面驳斥。
“对了，大人！”
“前几日学生与一位邻县的同窗，有过书信来往。”
“他曾在信中提及，他们县内近来也不太平，似有猛兽频繁袭扰边缘村落，造成不少伤亡。”
“当时我只以为是寻常兽患，未曾深想。”
“如今看来，学生觉得本县之事，或许并非孤例！”
孙师爷面色严肃，声音带上几分恐惧。
这件事越想越像真的！
“清泉县也有？”
“可知是何种猛兽？”
李德明心中一凛，赶紧询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向上汇报了，也不会招来非议。
“信中所言模糊，只说形似山魈，力大无穷，来去如风，专挑夜间袭击村落。”
“攫取牲畜，偶尔也伤人。”
孙师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开口。
“如此想来！”
“其行为与我县这恶虎，颇有相似之处。”
“皆是主动冲击人群聚居之地，且都不惧寻常驱赶手段。”
李德明做回椅子上，手指敲击的速度更快。
两个相隔不远的县，同时出现行为异常，并且主动频繁袭击村庄的猛兽。
这只是巧合吗？
“看来，此事并非简单的猛兽为患。”
“若真如你所推测，乃异变之兽，甚至是妖物作祟，绝非我县衙役民壮所能应对。”
“需立即上报府衙，乃至朝廷！”
李德明声音沉闷，眼神变得果断。
“大人明鉴。”
“此等异常，已非地方所能独立处理。”
“必须请朝廷派遣能人异士，或调遣精锐军队前来清剿！”
“否则，恐酿成大祸！”
孙师爷点点头，满脸赞同。
“师爷，你即刻草拟两份文书。”
“一份，发给县尉，命他召集所有可用衙役，巡防兵丁。”
“再悬赏招募民间猎户好手，组成剿虎队。”
“由县尉亲自带领，前往黑水村及周边区域，搜寻那恶虎踪迹。”
“记住，叮嘱他们，此兽凶猛异常，且可能颇有灵智，万万不可轻敌。”
“以驱赶监视为主，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首要任务是保护尚未遭袭的村庄，查明此兽动向！”
李德明一口气说完，微微喘了两口气。
“是！”
孙师爷连忙应下。
“另一份，以六百里加急，呈送江州府衙，朝廷兵部，以及钦天监。”
“详细禀报我县及清泉县猛兽异常之事，陈述其不合理之处，言明妖兽作乱之可能。”
“恳请朝廷速派高人前来处置，并将我等之猜测，一并附上。”
李德明语气更加凝重，特意提到钦天监。
若真是涉及妖异，钦天监或许比兵部更能派上用场。
“学生明白！”
孙文焕知道事关重大，不管你怠慢，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磨墨挥毫。
李德明起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忧虑更深。
剿虎队能找到并牵制那恶虎吗？
朝廷接到消息又会作何反应？
如今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青云山，希望山上的真人，能够赐下仙缘。
这山下的凡尘，似乎并不在他们的关心之内。
两份文书很快拟好，李德明仔细看过，用了印。
一份交由心腹快马送往县尉处。
另一份则用火漆封好，交由驿站以最快速度发出，送往江州府衙。
做完这一切，李德明毫无睡意。
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只见月明星稀，与往常并无不同。
“多事之秋啊。”
一身长叹，慢慢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