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下。
求仙镇内。
淡淡的七彩光晕,如同琉璃罩,笼罩整个小镇。
“阿爹,天上有彩虹!”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仰着头,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惊呼。
中年汉子抬头望去,手中扁担倒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确信不是做梦。
“仙迹啊!”
“是山上的仙长又显灵了!”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青云山方向连连叩首。
临街窗户陆续推开。
店铺的门板被卸下。
睡眼惺忪的人们走出家门,被眼前的异象惊得目瞪口呆。
短短半盏茶功夫。
整条街已是人头攒动。
“昨日深夜我就觉得不对劲,屋里养的灵草突然就长了三寸!”
“何止灵草,我家后院那口枯井,今早忽然涌出清泉,喝一口浑身舒坦。”
“你们感觉到了吗?这空气,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修炼起来怕是事半功倍!”
说话的是个青年武者。
他边说边运转内力,脸上很快露出狂喜之色。
“真的!”
“我卡了三年的瓶颈!”
“刚才一运转竟然松动了,果然我来求仙镇是来对了!”
类似的发现接二连三。
“是辰风仙长。”
一个老者走出来,颤颤巍巍地开口。
他的话让喧闹的街道安静了一瞬。
辰风。
这个名字有着无与伦比的分量。
镇上的居民,都是这些年从各地慕名迁来,只为离仙道更近一些。
“定是仙长又突破了!”
“我曾读过古籍,记载上古大能突破时,天地同贺,万物生辉。”
“今日这景象,不正是如此吗?”
一个年轻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突破?”
“仙长已经是神仙般的人物!”
“再突破那得是什么境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反正不是我等凡人能揣测的。”
“管他什么境界,仙长越强,天地灵气越浓,咱们受益越大。”
“我家小子今年八岁,正赶上好时候,说不定有仙缘!”
这话引起众人共鸣。
为人父母纷纷点头,年轻人眼中燃气炽热的光
在这求仙镇,谁不盼着家中出个修仙之人?
哪怕只是炼气入门,也是光宗耀祖,改换门庭的天大机缘。
人群越聚越多,渐渐从各条街道汇向镇中心的广场。
“天地有灵,万物有感。”
“仙长突破,道韵散与天地,世界得其滋养,自发升华。”
“诸位今日所见井涌清泉,枯木逢春,顽石生辉,皆因此故。”
“此乃天大机缘,亦是仙长赐予此界众生的恩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青衫文士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异象,眼中似有明悟。
有人认出,这是镇上百晓书院的院长陈先生。
据说年轻时游历四方,见识广博。
“学生陈文远,代天下向道之人,拜谢仙长。
陈文远面向青云山方向,郑重躬身一揖。
众人如梦方醒,纷纷跟着躬身行礼。
求仙镇东南角。
一处幽静院落中。
朱无视站在一株梅树下,静静望着天空。
他今日穿了简单的月白长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闲人。
感受着在四肢百骸中游走的灵气,许久未动的瓶颈隐隐震颤。
朱无视心中不免感慨。
若是二十年前,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放弃追求皇位,甘心在一个小镇种花喝茶。
他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只是现在。
他觉得这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忽然。
院门外传来叩击声,三长两短,颇有规律。
朱无视眉头微皱,走到院门前,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衣的汉子。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朱无视沉默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灰衣汉子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门,然后摘掉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属下影七,拜见侯爷。”
汉子单膝跪地,压低声音。
“起来吧。”
“我说过,这里没有侯爷,只有求仙镇居民朱无视。”
朱无视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侯爷,京中有变。”
影七站起身,却依然保持着恭谨的姿势。
朱无视没有理会,转身回到石桌旁,任由影七自说自话,心中却想着。
眼下正是喝早茶的时间,也不知道素心准备了什么糕点。
“侯爷,你在听我说吗?”
似乎看出朱无视心不在焉,影七心中一阵气闷。
“哦。”
“你继续说。”
朱无视回过神来,回了个淡淡的微笑。
“皇上手段凌厉,朝野人心浮动。”
“几位老臣暗中联络,认为皇上年轻气盛,恐非社稷之福。”
“他们他们想起了侯爷。”
影七观察着朱无视的神色。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哦,知道了。”
朱无视抬了抬眼,并没有搭话。
眼看朱无视没有反应,影七有些急了。
“这是几位大人联名的密信。”
“他们愿拥立侯爷,清君侧,正朝纲。”
“如今皇上羽翼未丰,侯爷军中旧部尚在,若此时起事,至少有六成把握。”
影七满脸着急。
他取出一个信筒,双手奉上。
看着递到眼前的密信。
朱无视眉头深锁,最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影七,你跟我了多少年了?”
朱无视忽然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二十三年七个月零九天。”
影七愣了一下。
“记得这么清楚?”
“二十三年了,当年你不过是个街头快要饿死的乞儿!”
“我给你一个馒头,你便跟了我一辈子!”
朱无视笑了笑。
“侯爷知遇之恩,属下万死难报。”
影七低下头。
“我不要你死。”
“我要你好好活着,去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朱无视站起身,走到那株梅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侯爷”
影七猛地抬头。
“听我说完。”
朱无视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皇权皇位,我已经放下了。”
“争权夺利的日子,我过了大半辈子,累了,也倦了。”
“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或许年轻气盛,但也有容人之量。”
“这江山交给他,未必是坏事。”
朱无视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影七,说出心中所想。
“可是侯爷,如今时机千载难逢!”
“只要您点头,属下立刻联系各方,三个月内”
影七彻底急了。
“影七!”
朱无视声音沉了下来。
影七立刻噤声。
朱无视回屋,取出一个木盒和一卷信笺,随后交到影七手中。
木盒中装的,正是执掌护龙山庄的印信。
见印如见人,可调动大明境内所有暗桩。
“把这个,连同这封信,带回京城,交给皇上。”
“信里我说得很清楚。”
“我朱无视,从此不问朝政,不涉皇权,只愿在求仙镇问道长生。”
“旧部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定夺。”
“我只求一件事,不要牵连无辜,给追随我的人一条生路。”
朱无视将印信和信笺递给影七。
“侯爷,您”
影七双手颤抖地接过印信和信笺,眼眶发红。
朱无视挥挥手,对着他笑了笑。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洒脱,随后转身朝客房走去。
他已经嗅到茶香。
梅树轻轻摇曳,几片花瓣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影七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