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东西”。
幽泉华丽而残忍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入了天枢峰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人或许还在猜测他话中的所指,但夜星晚在听到的瞬间,心头便是一片雪亮。
上古信物。
除了那个被路朝辞藏在书房密道深处、与“同命契约”息息相关的镇宗之宝,还能是什么?
夜星晚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冷。她原以为,幽泉的出现,只是一个来自过去的、令人作呕的巧合。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他不是为了争夺魔尊之位,也不是为了向正道寻仇。他率领大军,不惜代价地攻打玄天宗,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和她一样,都是为了那件信物。
一个背叛了她的旧部,一个禁锢了她的宿敌,如今,竟然为了同一个秘密,在这座山上兵戎相见。夜星晚只觉得荒谬,一种极致的荒谬感,让她几乎想笑出声来。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幽泉很好。当年那一刀,她还未曾讨回。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日后去魔界寻他的功夫。
只是,不是现在。
战场之上,随着幽泉的最后通牒落下,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路朝辞悬于半空,白衣在魔气与血光中依旧纤尘不染。他没有回应幽泉的狂言,只是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之上,清辉流转,愈发璀璨。
行动,便是他最好的回答。
“不识抬举。”幽泉嘴角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轻轻抬手,向后一挥。
“杀。”
一个字,如同地狱吹响的号角。
早已蓄势待发的邪修大军,发出一阵震天的咆哮,如开闸的黑色洪流,越过破碎的山门,向着玄天宗的腹地,疯狂涌入。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惨烈。失去了护山大阵的庇护,玄天宗的弟子们,如同被剥去了龟壳的生灵,直面数倍于己的敌人。
剑光、法术、魔气、鲜血,瞬间将玄天宗的山门染成了一片混沌的颜色。
夜星晚站在清晖院的屋顶,冷眼旁观。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幽泉的身上。她看到幽泉并未亲自下场,只是好整以暇地立于后方,如同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而路朝辞,则被数名气息堪比宗门长老的邪修头目死死缠住,一时竟无法脱身。
战局,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倾斜。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脱离了主战场,如敏锐的秃鹫,绕过前方的惨烈厮杀,向着后方的群山激射而来。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躲藏在各处山峰、实力低微的内外门弟子。
制造混乱,屠杀弱者,动摇军心。这是邪修惯用的伎下作手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传来。
墨言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如纸。他和其他几个外门弟子挤在一起,惊恐地望着那几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苏苏师叔他们过来了!”墨言的声音都在发颤。
夜星晚没有理他。她的眼神,比天上的寒星还要冷。她当然看见了,足有五名邪修,正朝着天枢峰的方向而来,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清晖院。
很好。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活动筋骨。
她从屋顶飘然而落,对身后瑟瑟发抖的众人冷声道:“不想死的,就待在院子里,别出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已经乱作一团的弟子们,竟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纷纷躲进了屋子里,只敢从门缝和窗户缝里,向外窥探。
夜星晚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院中。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沉寂已久、却随时可以搅动风云的磅礴魔气。
五只蝼蚁而已。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只需一根手指,便能让他们
念头还未转完,一股熟悉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无力感,毫无征兆地,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被人从底部猛地戳开了一个大洞。她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魔气,在短短一息之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力量,在迅速流失。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虚脱般的沉重与酸软。
夜星晚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愕然抬头,望向山门的方向。
只见那片混乱的战场上空,路朝辞周身清辉暴涨,一剑逼退了缠住他的数名邪修头目。他似乎察觉到了后方山峰的异动,那双清冷的凤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朝着天枢峰的方向,扫视而来。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也笼罩了她。
“路!朝!辞!”
夜星晚在心中,用尽毕生的力气,咆哮出这个名字。
她就知道!这个走路的禁魔领域,永远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送来他那该死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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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五名邪修已经冲到了清晖院外。他们看到院中只站着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脸上纷纷露出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嘿,这里还有个极品!”
“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正好给老子补补!”
五人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五道黑风,从不同的方向,扑向院中的夜星晚。
屋子里,墨言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夜星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死死地盯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感受着自己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以及那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的身体。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想她堂堂魔尊,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然而,就在那名邪修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前一刹那,夜星晚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她不能动用修为,不代表她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她还有脑子。
还有这具身体,经过她这段时间锻炼,已经远超普通人的力量与速度。
更何况她在这座清晖院里,住了这么久,可不是每天都在对着屋顶的破洞发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最前方那名邪修一爪抓来的瞬间,夜星晚的脚,看似慌乱地向后一退,鞋跟却在地面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上,极其隐蔽地,用力一踩。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
那名邪修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陷!他猝不及不及,整个人向前扑倒。而就在他倒下的路径上,一根被削尖了的、涂抹了麻痹毒素的竹刺,从泥土中,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
“噗嗤!”
竹刺精准地,没入了那名邪修的咽喉。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兔起鹘落的变化,让剩下四名邪修的攻势,猛地一滞。
“老三!”其中一人惊呼。
他们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夜星晚已经动了。她没有恋战,而是转身就向着院子角落的一堆乱石跑去,那样子,像极了被吓破了胆的普通少女,在仓皇逃命。
“想跑?抓住她!”
四名邪修怒吼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们追入乱石堆的瞬间,夜星晚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在一个石头的拐角处,消失了。
四人一愣。
下一刻,他们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哗啦”的声响。一张由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大网,从天而降,当头将他们罩住!网上,还挂着数十块沉重的石头,将他们死死地压在原地。
“该死!是陷阱!”
“给我破!”
一名邪修怒吼着,催动魔气,想要撕开大网。
可就在这时,夜星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顶上。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由竹子和兽筋做成的、简陋至极的弹弓。
她面无表情,拉满弹弓,对准了网中挣扎的邪修。
“嗖!”
一颗被磨得溜圆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激射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邪修本人,而是挂在藤网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砰!”
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那块黑石。黑石应声而碎,一股黄色的烟雾,瞬间从中爆开,将网中的四名邪修,尽数笼罩!
“咳咳这是什么?”
“不好是毒烟!我的灵力在凝固!”
那烟雾,正是夜星晚用常见草药炼制的麻痹毒粉。吸入之后,虽然不致命,却能在短时间内,让修士的灵力运转变得迟滞无比。
屋子里,墨言等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院中那个手持弹弓、身形纤细,却如同一尊杀神般的少女。
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资质平庸、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师叔吗?
这哪里是废柴,这分明是战神啊!
夜星晚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她从巨石上一跃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她冲到网边,对着其中一个因灵力迟滞、挣扎不开的邪修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棍子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砸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那名邪修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到了一边。
夜星晚面无表情,抬起木棍,走向下一个。
砰!
砰!
砰!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短短十几息的工夫,剩下的四名邪修,便全部被她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解决了。
整个院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那几个倒在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
夜星晚扔掉手中沾满了红白之物的木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是累的,是气的。
她堂堂魔尊,竟然要沦落到用棍子敲人脑袋的地步!
这简直是她漫长魔生中,最耻辱的一战!
,!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山门的方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路朝辞!这笔账,我记下了!
而就在此时,山门主战场之上,路朝辞一剑荡开身前的魔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再次投向了天枢峰的方向。他看到那几股闯入后山的邪修气息,已经消失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难道是那些弟子自己解决的?
他的神念,在清晖院的上空,一扫而过。他“看”到了院中那几具邪修的尸体,也“看”到了那些简陋的陷阱,以及那个正扶着膝盖、似乎在剧烈喘息的、纤弱的少女身影。
路朝辞的凤眸中,那丝讶异,缓缓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竟然,在那种情况下,靠着这些凡人的手段,保护了自己和同门?
他看着她那副似乎已经力竭,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的模样,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就在夜星晚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的时候,一道比之前那五名邪修加起来还要强大数倍的阴冷气息,突然从清晖院的院墙外,冲天而起!
一名身穿黑甲、手持巨斧的邪修头目,不知何时,竟绕到了此地!他显然是看到了自己手下的惨状,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院中唯一的活人。
“找死!”
一声暴喝,他手中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向着夜星晚,当头劈下!
夜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全身的力量,早已在刚才那场“肉搏”中耗尽,此刻,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而路朝辞的禁魔领域,依旧如影随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巨斧,在她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完了。
难道她夜星晚,没死在正道围攻之下,没死在前世自爆之中,今日,却要死在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杂碎手里?
这死法未免也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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