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庆幸,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滚烫的贪婪所取代。
那个瘦高个邪修与他对面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重新燃起的、恶毒的光。
陷阱?代价?
管他是什么!
刚刚那女人一指点杀他们大哥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但此刻她那副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稳的孱弱模样,却更具诱惑。
富贵险中求。这女人身上,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她……好像不行了。”瘦高个试探着说,脚步已经悄然转向。
“一起上!速战速决!”另一个邪修压低了声音,眼中凶光毕露。
两人不再有半分犹豫,一左一右,如同两只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再次朝着夜星晚包抄而去。
体内的力量,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被抽离,奔向那个熟悉的、让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源头。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夜星晚单膝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无力。
她死死咬着牙,胸中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一股,是刚刚在“忆池”中窥见真相后,那足以焚天的怒火与屈辱;另一股,则是此刻再次沦为“凡人”,被两个喽啰逼入绝境的憋屈与狂躁。
两股情绪激烈地碰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然而,她毕竟是夜星晚。
在邪修包抄过来的短短几息之间,她那双因惊愕与慌乱而微微睁大的眸子,迅速地、强行地,褪去了所有属于魔尊的冰冷与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恐惧与倔强的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个重新逼近的邪修,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受惊的猫。
演戏,她最擅长了。
“哈哈哈,小美人,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没力气了?”瘦高个见她这副模样,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挂着淫邪的笑,一步步逼近。
另一名邪修则更为直接,他祭出一柄淬着绿光的短刃,阴恻恻地说道:“别跟她废话,废了她的四肢,看她还怎么跑!她手里的宝贝,归我!”
话音未落,那名邪修身形一晃,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绿光,直刺夜星晚的右肩。
夜星晚瞳孔一缩。
她想躲,身体却因力量的流失而变得无比沉重。她只能狼狈地向一侧翻滚,冰冷的地面磨蹭着她的手臂,扬起一片尘土。
那道绿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缕断发。
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她翻滚的动作却显得笨拙而狼狈,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半点风采。
“还敢躲!”那邪修一击不中,更显恼怒,再次欺身而上。
瘦高个也狞笑着,从另一侧堵住了她的退路。
一时间,夜星晚陷入了真正的绝境。她只能依靠前世磨炼出的、早已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在两个邪修的夹击中,左支右拙地闪避。
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砰!”
一个躲闪不及,瘦高个的脚,狠狠地踹在了她的后心。
一股剧痛传来,夜星晚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渗出。
“哈哈哈!抓到你了!”瘦高个得意地狂笑。
那名持短刃的邪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手中的绿刃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倒地的后颈刺去。
完了。
夜星晚趴在地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凌厉风声,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平静。
她堂堂魔尊,死于正道围攻,死于阴谋算计,她认了。可若是死在这两个连名字都配不上的蝼蚁手上……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路朝辞,你最好别让我活着离开。否则,我定要将你那个什么玄天宗,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那淬毒的短刃即将触碰到她白皙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斩断一切污秽的决然与清冷。
紧接着,一道快到极致的、纯粹的白光,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后发先至。
“铛!”
一声脆响。
那名邪修手中的淬毒短刃,应声而断。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断刃处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断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瘦高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在他们与夜星晚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剑意,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那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一双凤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被震飞的邪修,眸底却是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冰海。
路朝辞。
他来了。
夜星晚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当然恨。
可偏偏,他又一次,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如神兵天降。
这种感觉,让她烦躁得想杀人。
“帝……帝尊路朝辞!”瘦高个看清来人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被震飞的邪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看着路朝辞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逃!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拼了命地向不同的方向逃去。
路朝辞没有追。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手中的剑鞘,对着两人逃跑的方向,凌空轻点。
两道无形的剑气,脱鞘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玄奥的轨迹,精准地追上了那两名邪修。
“啊!”
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两名邪修的腿上,各自爆开一团血雾,身形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抱着腿痛苦地翻滚哀嚎。
路朝辞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转身,那双冰冷的凤眸,在看向趴在地上的夜星晚时,瞬间融化,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担忧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他收起剑鞘,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趴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泣。
实际上,她是在压抑着将眼前这个男人一巴掌拍飞的冲动。
路朝辞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痛。
他看到了她嘴角的血迹,看到了她身上沾满的尘土,看到了她那身洁净的弟子服上,那个清晰的脚印。
她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惧与折磨。
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这只刚刚受过重创的、惊魂未定的小兽。
“别怕,没事了。”他只能用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语言,轻声安抚。
夜星晚“抽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其实是刚才用口水抹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刚刚偷偷用力掐的),看起来我见犹怜,凄惨到了极点。
她看着路朝辞,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恰到好处的依赖。
“师尊……”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声“师尊”,叫得路朝辞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那紧握的拳心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微弱而又纯净的光芒,透过指缝,隐约可见。
那光芒,与这片死寂废墟的气息,格格不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路朝辞的目光,落在了那处光芒上,轻声问道。
夜星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将手握得更紧了。
这枚水晶,是她在这该死的遗迹里,唯一的收获,也是揭开一切骗局的关键线索。
她不能让他知道。
她的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路朝辞的眼睛。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温声道:“我先扶你起来,这里不安全。”
说着,他便要来扶她的手臂。
夜星晚见状,只能松开手,借着他的力道,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就在她松开手的那一刻,那枚通体剔透、内部星芒流转的复杂球状水晶,彻底暴露在了路朝辞的视野之中。
路朝辞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枚造型奇特、能量纯净的水晶,又看了看夜星晚那苍白而紧张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这东西,绝非凡品。
“苏晚,”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这枚水晶,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