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天女一回来就在操持祭典,非常忙碌,连寒玉仙子这种外人都用上了。吴4墈书 无错内容
“雷音寺的命令?五个金仙都要听命?”
听着寒玉仙子的回报,弥勒身和青女越发不解,同时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具体要做什么?”
“似乎是要调集整个西洲的凡俗弟子,前往佛寺参加祭典。”
“这么大?”青女语气很是惊讶,脸色却越发严肃,“这不是极乐能够弄出来的阵仗。”
“确实不是以极乐天女为主,那些雷音寺的人,就是来布置祭典的。”
这可是个坏消息。
弥勒身隐隐觉得,这事和地皇尸有关,甚至可能事关地皇尸的复活。
“最好能破坏祭典————”弥勒身心中念头转了几下,朝青女说道。
青女点点头,没有反对,只是问道:“怎么破坏?”
“祭典还有多久?”
“我看他们的计划,是要等其他地方都准备好,时间定在六十日后。”
“六十日————硬拼我们是拼不过的。”弥勒身沉吟片刻,慢慢朝青女分析道,“即便是能制服极乐天女,我等也瞒不过那些菩萨,甚至瞒不过地皇尸等人“”
。
这不是他杞人忧天,这祭典让整个西洲都动了起来,地皇尸和陆么等人恐怕一直在盯着。
解决极乐天女,既无法阻止祭典举行,又容易暴露自身,风险太大了。
“那怎么办?”
弥勒身沉默半晌,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些许苦笑,缓缓摇头。
说实话,他找不到什么办法。
他如今能调动的资源太少了,整个西洲都是别人的地盘,周天星辰大阵也不能用了。
整个西洲,只有玉雪山、月华山两处的人才算是他自己的人,实力连极乐天女都比不过,更不用说对付雷音寺了。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躲在玉雪山里面是找不到办法的。”想不出办法,弥勒身也不想坐以待毙,干脆说道,“我准备去外面打探一番,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女利落点头:“那我就在玉雪山,看看百花到底要做什么。”
弥勒身离了玉雪山,也没有往瑶池中心凑,而是刻意远离了极乐天女等人,找了个凡人城池,落下身形。
他方才想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要想破局,可能还真只能走群众路线一西洲瑶池也好,雷音寺也好,本质上都是修行的神道法,关键点其实都在西洲这些凡俗身上。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旁的方法可以打破如今这种无能为力的局势了。
这个城池弥勒身是知道的,唤作流波城,就处在雷音寺和瑶池边境,靠着玄微海。
当年郑法从雷音寺遁逃,路过过此城,还在城中佛寺当过几天和尚。
在他的印象中,流波城在雷音寺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城池,人口二土多万,凡俗生活还算过得去一西洲这块土地肥沃,雷音寺统治更是稳定,即便是凡俗愿意拿着钱财供养佛祖,吃喝也是不愁的。
郑法记忆中,地处边境的流波城商贸还算繁盛,城中人精气神看着也不错。
但这次弥勒一来,就发现一切都变了。
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台阶上落满了尘灰,似乎很久没有开张过了。
道旁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每个人都面色枯黄,脸颊有两个深深的窝。
他们的步伐缓慢,象是很费力一样,根本不看路也不看别的人,只是瞪着虚空,有时口里还旁若无人地轻声细语。
弥勒身心中莫名有些沉重,走了一会,竟在街角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走近一看,发现这人已经死了,嘴里一条粗大的白色蛆虫正在蠕动。
那些走过的人,却象是习以为常一样,甚至都不看一眼。
弥勒身停了下来,他张开手掌,轻轻一托,准备找个地方让这人入土为安。
“你埋不完的。”
有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弥勒身倒也不惊讶,他很早就感觉到了一个元婴修士站在他背后,一回头,发现是个年青男子,西洲打扮,皮肤比东洲的修士要黑一点。
弥勒身现在伪装出来的修为,也就是元婴。
“道友如何称呼?”
“小僧弥勒。”
“我叫天韵,乃是合一庙的住持。”
弥勒身心中有点惊讶,他听出了此人的身份—门派修士!
和东洲不同,西洲的散修还有些,但门派修士不多。
原因很复杂,简单来说,相比东洲宗门,以神道法统治世人的雷音寺,对其他小门派并不那么容忍。
但也不是没有。
有些人得了机缘,拿到了修行法门,若是能奉雷音寺为主,年年纳贡,并且不争夺信仰,在西洲也能苟且。
这里的门派,大多也是以庙,寺,庵等自称,显示自己是雷音寺的下属分支。
只是想也知道,想要达到这样的条件很难。
因此西洲散修不多。
“道友是散修?”
弥勒身双手合十,轻声应是。
“道友倒是慈悲心肠。”
弥勒身轻笑了下,慈悲么,他倒说不上,相信本体来了也会如此—说白了,这对在现代世界接受教育的本体来说,不过是相对基本的物伤其类。
“可你埋不完的。”
弥勒身沉默片刻,问道:“这样的人很多么?”
“多。”天韵肯定地说道,“有家人的还好,没有家人的,就只能如此。”
弥勒身摇了摇头道:“埋不埋得完,我也不执着,只是遇上了而已。”
说完,他抬脚朝着城外走去。
天韵似乎对他有些兴趣,一路上弥勒身才知道他说的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两人又碰到了三具尸体,干脆就一同带着,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弥勒身将几人埋好,也没有立碑,只是看着几个土堆沉默了一会。
“为何会如此?”
弥勒身转头问向天韵。
在他的记忆中,雷音寺的凡俗过得其实还挺好。
眼前的景象显然并非如此。
“弥勒道友不知道?”
倒是天韵很惊讶的样子。
“什么?”
“现在整个西洲,都是这样。”
弥勒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闭关多年,近日才出关。”
天韵轻轻点头,根本没有想过弥勒会是外来人一毕竟大金刚法界还在,外来人也进不来。
“那弥勒道友可错过了不少事情。”
天韵住持带着弥勒身往流波城走,说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还请道友告知。”
天韵住持倒也不隐瞒,他先讲的是弥勒身知道的事情—一大罗法会。
这事弥勒身比他了解的更多,甚至知道天韵住持话中多是传言,与现实情况不符一就比如本尊在故事中已经成了破坏天地秩序,妄图篡改佛法的邪魔了。
弥勒身也没露出异色,就是安静听着。
“之后就有传言,说因为郑法乱西洲人心,令佛法蒙尘,末劫来临,将有转轮圣王降世,一统西洲,重兴佛法。”
这锅还挺大。
弥勒身心中暗笑,又好奇问道:“谁是转轮圣王?”
“谁也不知道,谁都想是自己。”天韵住持脸上带着苦意,“包括四位佛祖”
弥勒身这才明白了,这转轮圣王,怕不是寒玉口中的未来佛。
转轮圣王,大概是这位未来佛的证道之路。
“那流波城怎么会————”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天韵住持似乎有些忌惮,并不直接答话,而是带着弥勒身往城内走。
走到一处,他给弥勒身使了个眼色,隐去了身形。
弥勒身也躲了起来,两人朝前又走了几步,弥勒身便是一怔—他怀疑整个流波城的人都在这里了!
此处正是流波城雷音分寺的所在。
这寺庙本就建的宏伟,寺前三幢佛塔,佛塔下是个极为宽阔的广场。
此时这广场跪满了人,一排一排的。
他们双手将碗盘举过头顶。
有僧人提着桶,手里握着勺,一勺一勺,将饭食倒入这些凡俗的碗盘中,跟喂猪似的。
在弥勒身看来,这些饭分量不多,营养肯定是不够的,甚至看起来味道也很差。
只是雷音寺愿意给这些凡人发饭,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雷音寺这般好心,流波城的情况怎么会这么差?
天韵没说话,而是扯了扯弥勒身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
两人走进寺中大殿。
大殿中的摆设已经变了,陆么的佛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尊并立的佛象。
弥勒身也认识这两人—东方琉璃佛祖,南方不空佛祖。
想来这流波城如今正是这俩的地盘。
两尊佛象前面分别竖着三根线香,袅袅白烟,弥漫着整个大殿。
有些匆匆吃了几口饭的凡俗,一进入此间。
他们或是瘫在地上,面色潮红,眼神迷朦,一脸得意。
或是手舞足蹈,撕扯衣袖,纵情狂欢,甚至已经开始交合起来。
又或是在佛前叩首,虔诚极了。
大殿中也有几个僧人,就在一旁看着,看神色,他们对这一幕,既冷漠,又习惯。
甚至一旁的天韵住持,似乎也不觉奇异的模样。
极乐香————
弥勒身虽然早就有些猜想,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真的确定雷音寺现在是如何在统治西洲。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出雷音寺。
“我有一个————老友。”
天韵住持忽然开口了。
“早年她救过我的性命,我对其既感激,又倾慕。”
他也没看弥勒身,只是望着虚空说道。
“但我那个时候修为尚低,不过金丹,她却已经元婴,更有了道侣,两人感情甚笃。”
“我连报恩都找不到机会。”
弥勒身听到这里,真觉得自己要被激发起慈悲心肠了,听这位天韵真人的语气,他遗撼地,显然不只是没能报恩。
“只是世事无常,她夫妻二人当年不幸身逝,临终之前,只留一个独子。”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不敢求我什么,只求若是家族有难,若是我有些馀力,还帮一把,留个香火也好。”
天韵住持继续说道:“我虽并非什么仁善之人,但救命之恩,不可或忘。”
“只是她那独子虽无修行资质,却也不缺钱财,在流波城安稳度日也不难,日子倒也顺遂。”
“只有一件憾事,这一家四代单传,这一代更是只有个女子。”
弥勒身还是没听明白这天韵为何要无缘无故,对他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提起这件事,但是见他脸色沉重,也没有打断。
“我修行也繁忙,还有寺中诸事,故而也就是隔三五年,才关注一下这一族。”
弥勒身点头道:“道友这么多年,也算是重情守诺。”
“守诺?”没想到天韵住持自嘲一笑,“可他这一族绝了。
“绝了?”
弥勒身愣了。
“这一家的父母,就如这些凡人一样,沉迷于这寺中的邪香。”天韵声音低了下来,“日日就在这寺前流连,身子日渐虚弱,相继离世。”
“唯一一个女儿————早前在家无人看管,跌入井底摔死了。”
弥勒身听得默然,他过了半天才开口道:“道友节哀。”
“节哀?”天韵住持冷笑一声,“除了我等,这雷音寺上下,哪一个觉得哀伤?”
“这种事,在这流波城,在这西洲,不是一家一户,而是不可胜数!”
弥勒身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对,极乐香对神道体系的修士来说,真心不算什么坏事。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佛祖,中层弟子,还是底下的凡俗,对这极乐香恐怕都很喜爱。
“可他们为何如此,他们不要香火了?”
弥勒身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对雷音寺治下人口伤害很大。
“当然要,他们就是为了香火。。”天韵住持指了指三座佛塔,“我听一个雷音寺弟子说过————现实越痛苦,他们就越发虔诚。”
“有了这极乐香,一个凡人一天提供的香火,足以比得上往常一年。”
弥勒身缓缓回头,看着跪在那广场上吃饭的凡俗,看着他们放下盘子,满心喜悦地往雷音寺里面冲。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想走群众路线的弥勒身,感觉自己反而是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而且是丧尸海。
他觉得本体大概也没有这般无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