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打实讲,弥勒身对佛法了解不深,对未来佛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也并不太确定—即便是大罗法会上郑法讲了一次道,但那是《黄庭经》之道,其中有多少符合佛门理念的东西,他也不知道。
佛门功法,是他了解最少的。
这个殖民地的制度和机构,大多是从现代而来,道理很简单—这是给现代人创建的前哨站,要他们住得习惯。
“我了解过雷音寺。”似乎是看出了弥勒身的疑惑,青女看了一眼山谷中忙忙碌碌的修士,眼神中有些感叹,“佛道的根本理念我不敢妄谈,但修行方法,其实就两个。”
“两个?”
青女很是笃定地吐出了四个字:“修智,行善。”
看得出来,她对雷音寺的了解并不是说说而已。
也对,她是金仙,和雷音寺做了几个纪元邻居,要说对雷音寺一无所知,弥勒身也不相信。
“以智慧领悟佛法真缔,以善行积累信仰香火,这是雷音寺最早的内核修行法门,至于具体功法,对我们来说,反而是细枝末节。”
弥勒身望了眼雷音寺的方向,表情陷入了深思。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表情,青女补充道:“我说了,那是以前。”
弥勒身稍稍懂了。
如果以这个情况来说,雷音寺以前的理念,大概是介于瑶池和太上道中间的o
既有对大道的参悟修炼,也有神道法的香火之道。
说实话,弥勒身觉得没太大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这理念和九山仙庭的想法很接近。
当然,理念是理念,后续的发展,却又往往不依从设想,这种事情太过常见。
雷音寺不说现在的情况,只说陆么执掌之时,就已经不大一样了—一以郑法的眼光来看,他们更注重统治,香火,只想着让凡人日日虔诚诵经。
甚至在本尊看来,九山仙庭日后或许也会如此。
“以前的雷音寺其实还不错,虽然我们也有冲突,但对于他们的法门,我也是佩服的。”青女摇着脑袋,很是可惜的样子,“可惜如今的雷音寺,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其实,我想大多数雷音寺的修士,恐怕自己都不记得这个了。”
说到这里,青女才话题一转,说起这个山谷来。
“菩提院,岂非传智?大悲院,岂非行善?而且你们做的比他们更彻底一点众生平等的智慧,授人以渔的慈悲。”
弥勒身老脸都有点红,这青女说的实在夸张了点,当然,他也知道对方是个很天真热情的性格,有时候说话确实会稍稍过头。
但实话说,这些事和他关系不大——————
这两玩意现代叫教育和民生,再基础不过了,甚至连他们都没意识到有什么特别的。
被青女一说,搞得象是啥大乘佛法一样。
但有件事,弥勒身却很是在意:“道友你是说,这种修行法门是雷音寺早前的理念?”
青女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这个,点头道:“怎么了。”
“多早?”
“自我接触雷音寺开始,他们好象就是如此,后来反而越变越奇怪了。”
那确实很早了。
青女可是参与过创建瑶池的,和雷音寺打交道应该在神道纪元。
“这么说来,这是雷音佛祖的理念?”
弥勒身喃喃道。
“所以我说————若是雷音佛祖真要挑选未来佛,你这地方,反而最契合他最初的想法。”
青女这话,让弥勒身心中越发肯定当年的雷音佛祖不是现在这样一其中应该确实有地皇尸的手脚。
弥勒身忽然笑了起来:“多谢道友!”
青女愣了:“谢我什么?”
“天韵住持快来了。”
青女听得越发迷糊。
一个寺庙的僧房中,天韵住持双手合十,腰弯得很低,正对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僧袍男子。
这僧袍男子坐在蒲团上,开口问道:“这位弥勒是什么人?”
“我偶然遇见的散修,元婴修为,我看其心性仁善,便留了个念珠给他。”
“散修?是何来历?”
“这————弟子倒不清楚。”
那僧袍男子皱起了眉头:“那你为何如此重视此人?要亲自去拜访?”
“弟子原本也就随手落子,没想到此人给了我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他有灵药。”
这僧袍男子腰杆子忽然直了起来,语气惊疑:“灵药?”
“是,听他说,量还不少。”
僧袍男子点点头道:“他不是散修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灵药?”
“这也是弟子疑惑的地方,不过这弥勒似乎也不敢招惹雷音寺,不愿意和我等联盟,只说想和我们做点生意。”天韵住持笑道,“他这么说,弟子反而对其少了些戒备。”
“不可大意。”僧袍男子叮嘱道。
“弟子明白,所以才要专门前去看看情况,毕竟————我等实在是需要灵药。”
僧袍男子微微点头,也是叹息:“盟中这些修士人心涣散,再没有灵药,他们说不定要反水。”
天韵住持不敢说话,心中也是无奈。
他们势力其实不小,但本就是各个门派拼凑而成,不仅利益不一,还有往日旧怨,纷争不休。
若是没有灵药供应,恐怕又生事端。
“弟子有一事不明。”
“什么?”
天韵住持问道:“为何要招揽这些修士?我不知道大人想要他们做什么。”
说起来,盟中大部分修士,在他看来其实都不可信。
只是因为这大人的吩咐,他才到处拉拢。
这僧袍男子大概确实把他当成了心腹,思忖了片刻,倒也不隐瞒:“因为只有修士,才能抵抗极乐香的诱惑。未来佛需要香火,如今所有凡俗,基本上都在四方佛手中,旁人找不到任何香火之力的来源。”
天韵住持恍然大悟:“所以大人你想要聚集这些修士,提供香火?”
西洲修士的人数虽然远远比不上凡俗,但修士的神魂远远强过凡人,加在一起,倒也不少。
“这是一方面。”僧袍男子又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查找真正的未来佛。”
“真正的未来佛?这些修士的实力————”
天韵住持纳闷道。
未来佛起码得是金仙修为才能担得起这个名头。
但盟中这些修士————怎么说呢,未来佛谈不上,未来倒是很可期。
“你不懂未来佛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僧袍男子嗤笑一声,似乎是觉得他无知,“未来佛看的,也从来不是修为。”
“不是修为?”天韵住持一怔,心中忽然就火热了起来,“大人你的意思是,没有修为要求?”
“有,但是不多。”僧袍人摇头道,“我们自有让其修为进步的方法。”
天韵住持呼吸越发粗重了起来。
这听起来,是一条一步登天的路!
那僧袍男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望,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天韵住持羞惭道:“是我失态了。”
“无妨,这些话,你尽可以告知盟中修士。”
“为何————哦!弟子明白了!”
天韵住持一下子就懂了。
这可以说是稳定人心的手段一若是大部分修士都能成为未来佛,那大部分修士,也就站在了四方佛的对立面。
“当然,未来佛的挑选没有这般简单。”僧袍人继续道。
“如何挑选?”
“我们自有手段,但最主要的,是要他能重建新的佛门——不然,一切休提。”
天韵住持低声应是,就听那僧袍男子说道:“灵药之事确实重要,那弥勒又疑点重重,这样,我与你一同去。”
天韵住持心中微惊,心说盟中果然对灵药非常上心,又或许,对那忽然出现的弥勒,也有些怀疑。
两人出了寺庙,朝东方飞纵而去,话题又转到了弥勒的身上:“那弥勒说要开宗立派?”
“确实是,所以才要和我们做交易,估摸着是门派花销太大了。”天韵住持开口道,“只是他这门派也没成立几年,想来————”
看着山谷中的热闹景色,天韵住持目光有些呆滞。
一旁的僧袍男子似也有些惊奇:“他这门派成立了几年了?”
“我算了算,我与他认识,也不到三年,因此最多三年————”天韵住持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有些不大确定。
但是讲道理,面前的景色,怎么可能是个才成立三年的门派?
整个山谷有大半种满了灵药灵草,宅紫嫣红,山风中还带着种种灵药的清香。
另一小半山谷中,创建起了一个个小院,其中火光四射,又有些丹香。
山谷之中起码有两三百修士,虽然实力不强,但每个人看起来都精明强干。
比他的庙都兴旺!
弥勒身带着唐灵妩和白老头快步迎了上来,这山谷中本有遮掩的阵法,此时为了迎客,这才打开,此时老远两方人就发现了对方。
他的目光在这僧袍男子脸上转了一圈,对此人格外注意。
没别的原因——此人是个散仙!
虽然他们现在并不怕散仙,但西洲可没有雷音寺和瑶池之外的散仙修士。
此人大概率出自雷音寺,天韵住持说自己背后有人,还真不假。
只是这人不仅隐藏了面容,还改换了形貌,连青女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弥勒道友,你可瞒得我好苦。”
一见面天韵住持就兴师问罪。
弥勒身有点迷糊,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这就是你新创建的门派?”
懂了,弥勒身脸上闪出愧色来。
“你还说你是散修?”天韵住持冷笑了声,“骗得我好苦。”
平心而论,弥勒身真没骗人,他本来确实是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在西洲闯荡的,谁知道地皇尸一把将他家薅了过来?
但他也无言以对。灵药还好说,但这几百修士,可不是两三年能培养出来的。
“实在并非我故意隐瞒道友。”
天韵住持冷笑着不说话,一旁的僧袍男子也打量着郑法和唐灵妩等人,似乎有些怀疑。
“我确实不是散修出身,只是门派一直在隐世,靠着种植灵药炼丹过活,不与外人打交道,因此才不能对道友明言。”
“隐世?”天韵住持皱了皱眉头,语气中还满是不信任,“道友这理由,可实在难以说服我。”
“此事可说来话长。”
弥勒身不慌不忙,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洗白自己这个势力,让其变成西洲本土势力。
简单来说,得找个祖宗。
不然,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向外发展。
“那我洗耳恭听。”
“其实————我等是雷音寺别支。”
那僧袍男愣了下,皱起了眉头。
“这西洲上的门派,都说自己是雷音寺别支,可谁躲了起来?”
“道友你有所不知,我门中祖师,和雷音寺理念不合,不愿意和雷音寺打交道。”
这话一说,天韵住持倒是尤豫了起来。
毕竟听起来倒是有点合理一西洲大半都被雷音寺掌控,要是和雷音寺处不来,那确实只能隐藏起自己。
“理念不合?”那僧袍男子冷声道,“什么理念不合?”
听得出来,他依旧不大相信。
弥勒身不急着回答,而是带着两人朝山谷中走,一面说道:“我门中宗旨,是悲智双修,慧光普照。
天韵住持还没有听懂,那僧袍男子却身体一僵。
弥勒身象是没看到一样,带着他们走过大悲院,指着院门口道:“这便是我等修行理念之一。”
天韵住持两人看去,就见上面写着两幅很浅显的对联:“一粥一饭,皆是修行;一桥一路,俱为福田”
天韵住持有些懂了。
等看完菩提院,他更是心中惊讶。
大悲院和修士关系不大,但这菩提院对门中弟子可太大方了。
“这————确实和雷音寺观念不一样。”他皱眉道,“只是道友说自己是雷音别支?我看西洲,从未出现过这种门派。”
弥勒身还没有回答,那僧袍男子却忽然说道:“不————”
天韵住持转头看去,疑惑地问道:“大人?”
那僧袍男子看向弥勒身的眼神很是古怪:“这些话,我很耳熟,很耳熟。”
站在云端侧耳倾听的青女也点了点头,我也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