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创造一门囊括九山宗器道,瑶池法和金身法门的全新神道法,没那么简单。
神道法研究组内部会议上,众人都有点沉默。
这个研究组配置不可谓不豪华:
天帝身一一九山内部神道第一人。
轩华夫人一一几乎可以说是如今玄微炼器第一人。
水母(残魂)一一神道法当之无愧的祖师奶。
甚至太阴仙子也被拉了过来,她当年可以说是和水母一同完善神道法的。
但研究还是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难题。
“问题还是在金身法上。”天帝身看了眼眉心紧皱的众人,分析道,“我们对金身的了解,不象我们想的那么多。”
水母沉默片刻,点头道:“金身应该是从法相倒推出来的,一门《无相金身》确实不够。”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开始,他们只以为金身是一种特别的法宝,将其迁移到九山宗器道就可以了。
但很快,天帝身他们就发现了,金身不止如此。
“也许一开始,雷音佛祖的金身只是简单的法宝,但后世的金身,应该都是通过相应的法相演化出来的。”
“或者说,无相法相已经存在,天然就影响《无相金身》。”
这一点是郑法之前也没想明白的。
任何修行《无相金身》的修士,终点都是净土中的一尊无相法相,两者自然就有联系,甚至无相法相,本身就会影响《无相金身》这篇功法。
最简单的问题,就是《无相金身》中有许多修行,实际上已经借助了无相法相,但九山宗做不到这一点。
在研究过程中,常常会出现类似“这样也行”的纳闷。
这些问题,甚至连水母都解决不了,只有纯正的雷音寺修士,甚至是雷音寺道果修士,才明白其中的奥秘。
见众人一筹莫展,天帝身开口道:“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理解不够透彻的知识,我们对雷音寺功法了解的太少了。”
其馀人慢慢点头。
这点他们也看出来了,一篇《无相金身》,甚至是不完整的《无相金身》,远远不够。
轩华夫人摇头道:“还得看弥勒身。”
弥勒身睁开眼睛,身上的金色光芒缓缓消散,他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出门找到天韵住持。他走上前,双手合十,先行一礼,这才问道:“道友可有闲暇?”
天韵住持本在普度寺到处看着,此时见他找自己,有点好奇:“当然有。”
“那我在《无相金身》的修行中有点疑惑,不知道友可愿意指教?”
“《无相金身》?”天韵住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弥勒身,问道,“道友你修行到哪一步了?”“元婴境。”
天韵住持嘴角一抽,这才多久?
在玄微界所有功法的前几重都是一样的一一练气筑基,结丹凝婴。
只是化神之后,各个功法才有了不同走向。
只说雷音寺,他们的化神境界叫舍利境,大乘境界叫金刚境,后续便是罗汉,菩萨,佛祖三境界,映射着寻常修士口中说的散仙,真仙,金仙。
天韵住持心中诧异,尽管只是转修,但这弥勒也太快了吧?
这才一月不到,就重新修行到了元婴?
又想起之前弥勒展现出的恐怖领悟力,他心中忽觉有点喘不过气了。
“我也不过是元婴,不敢言指教,论道倒是可以。”
顶着弥勒身期待的目光,天韵住持自觉不好拒绝,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想培养一批新的佛门修士。一个月后。
天韵住持拿着念珠,面色惨白,对着念珠恳求道:“大人,你换个人来普度寺吧!”
那边很是纳闷:“那弥勒怎么你了?”
“他天天找我论道?”
“论道?”对面有点疑惑,“斗法么?他伤到你了?”
“不不是,就是一起参悟《无相金身》,相互交流。”
“那你哭什么?”
对面显然不理解。
“他他”天韵住持不自觉轻轻哽咽了下,“他一天能顿悟三次!”
“我俩就说着话,什么都好好的呢,他就忽然悟道了,闲聊能顿悟,走路能顿悟,喝口水他都能顿悟!天韵住持的语气中充满了痛苦。
“这不是好事?”
天韵住持捂着胸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月前,他还刚刚转修到《无相金身》的元婴期,一个月后,他都快凝结舍利子了我辛辛苦苦修炼这么久,连舍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能凝结舍利子,你也有大功一件。”
“我不要大功。”天韵住持吸了吸鼻子,“再待下去,我得走火入魔了。”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回复道:“你再等些时日,我再去普度寺一行。”
天韵住持抹了抹脸,也不敢再恳求,只是巴巴说道:“大人你可快点,不然我怕我心魔先来。”放下手中念珠,僧袍人愣了一会,无声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自己要是天韵,恐怕也得道心破碎。
倒是这弥勒
他修行《无相金身》这么快,说明此人极为契合《无相金身》这门功法。
说实话,他之前没有见过谁能有这个天赋,若是有人跟他这么说,他也不会相信,只觉得是无稽之谈,甚至觉得此人有鬼。
偏偏,弥勒可能是未来佛祖
未来佛祖,就不是他能揣度的了。
僧袍人想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去普度寺看一眼。
不管怎么说,那弥勒是法王会这些修士中,最有潜质的一个,不能不重视。
僧袍人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寺庙。
这个寺庙也是法王会的一员,传承久远,实力还不弱,现在有两个舍利境的修士坐镇。
此时寺庙门口,正围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流民。
寺庙中的僧侣正在施粥。
寺庙庭院中,一棵龙华树才刚刚发芽,其上星光点点。
僧袍人看了良久,这才轻轻点头。
西洲乱世,两方相攻,凡人中流民遍地,法王会各大势力借助龙华树的庇护,正在悄悄收集信徒,慢慢成长。
这些流民都是信仰比较坚定的,他们中资质不错的将会被挑选出来进入各个门派当弟子。
其馀人也有一个容身之处,听庙中僧侣诵经,提供信仰。
虽然依旧只能喝点粥,但有吃的有喝的,这些流民也算捡回了一条命,比以前强了不少。
随着流民越来越多,这龙华树便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未来佛出世。
只是大部分门派养不起太多信徒,无力收容太多流民,只能慢慢来。
他看了一会,见这寺庙弟子有条不紊,心下稍安,转身朝东边普度寺方向飞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成群结队,扶老携幼在原野行走的凡俗。
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里面没多少老幼,便是青壮年男女,脸上也都是形如枯槁,一脸蜡色。还有许多人面色更是看着不似活人,他知道,这是吸了太多极乐香的缘故。
他们是最容易死的那种流民,神智也不清楚,连法王会的各大门派都不要。
僧袍人心中轻轻一叹,正欲继续前行。
却发现西北方向传来了怒骂声,还有些斗法发出的光芒。
僧袍人愣了下,隐藏身形,朝西北方向遁去。
西北方正是个城池,城中自然也有个雷音分寺。
此时这雷音分寺中,几波人正在混战。
一方穿着湛蓝色和月白色僧袍,一方穿着明黄色和玄黑色。
僧袍人也认得出来。
湛蓝色是无量佛祖门下弟子,月白色是宝生佛祖门徒。
明黄色属于东方琉璃佛祖,玄黑色映射不空佛祖。
自从四方佛分裂,这些弟子就有了不同的服饰。
在他的印象中,此城应该是属于不空佛祖的地盘。
现在被无量佛祖的弟子打上了门?
这么说来,俗世争斗,是无量佛祖他们占了优势?
僧袍人心中想着,看着这些本属于雷音寺的弟子相互争斗,双目赤红,宛如积年仇敌,不共戴天。琉璃佛祖一方的弟子还是占据了地利,眼看着无量佛祖一方就落了下风,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不少弟子倒毙在地上。
有个穿湛蓝僧袍的修士象是首领,他扫了一眼场中局势,喊道:“撤!”
无量佛祖一方的弟子顿时朝寺庙外飞去。
“留下他们!”
东方琉璃佛祖一方的弟子哪肯放过这些敌人,纷纷追了上来。
却见那些穿着湛蓝僧袍的弟子们一回身,腰间几道蓝色光芒,朝城中各处飞出。
“不好!”
可已经晚了。
那些蓝色光芒立在四面城墙上,化作龙形,张口吐出汹涌洪水。
洪水在街道上肆虐,冲垮了一间又一间房屋,呐喊声,呼救声,哭泣声在城中各处响起。
僧袍人听着有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哭:
“他们不是雷音寺的么?娘你天天去念经,他们为什么要毁了咱家?”
僧袍默然无言,心知这些无量佛祖的弟子这般做,一方面是为了逃走,一方面,也是剪除不空佛祖信徒这样的事情,现在每天都在西洲发生。
甚至有些城池已经被夷灭了,城中大部分人,只能成为流民。
一部分身强体壮的流民会被法王会的各个寺庙吸收,作为发展的根基。
但大部分流民,特别是吸过极乐香的流民,法王会是不要的。
僧袍人继续往东走。
流民并没有减少,放眼望去倒毙的尸体,他们倒在道路旁的田中,手插进泥土,似乎想找点吃食。可是这田地已经荒芜了许久,留给这些人的,只有泥土和绝望。
他观察了一番倒也明白了过来一一不是无量佛祖占了上风,是有许多无量佛祖的弟子,潜入了东方琉璃佛祖和南方不空佛祖的大后方在搞破坏。
同样,也有不少琉璃佛祖一方的弟子,正在无量佛祖实力境内做同样的事情。
他走过死气沉沉的村庄,走过坍塌的城墙,很快,普度寺就遥遥在望。
只是原本的七座山脉已经消失不见了。
僧袍人知道这是龙华树的异能,也不觉得奇怪。
他只是在原地拿出了念珠,说了几句话。
很快,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他眼前闪铄,空旷的原野上出现了建筑,来来回回走动的人群,还有广阔的田野。
僧袍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在原地看着,差点以为是幻境。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他离开的时候,此处还是一片荒野,没有人,没有房屋,更没有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
“大人?”
僧袍人虚虚指了一圈。
“普度寺建起来的。”
僧袍人越往里走,越觉得惊讶。
这里已经繁华的象个大城了,起码有几十万人口。
只是没有城墙,而是沿着七座山脉的山脚创建起来了一个个聚居点。
山谷的出口处,甚至还有个集市。
集市之中的热闹,一时让僧袍人怔住了,只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普度寺现在有多少人?”
“百万人总是有的。”天韵住持开口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每天都有流民来。”
僧袍人看了一眼集市上的凡人,见他们脸上虽然都有些菜色,但已经不是那种形如枯槁的流民模样了。“他们怎么养得起的?”
“普度寺培育了各种灵谷。”天韵住持回答道,“产量很高。”
僧袍人默然无言。
一走进山谷,他不由怔住了,一棵粗壮的龙华树立在山谷中,高约三丈,树干笔直,叶片椭圆,长着白花,枝条弯弯曲曲,象是龙首。
看起来竞象是要结果了。
“这”
身旁,天韵住持的声音响起:“我之前以为这弥勒天资过人。”
“但对比对比如今的普度寺,他那份天赋,好象也不算什么了。”
僧袍人回头,看了看仿佛身后的集市和农田,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天韵住持还在说话:“这也不是弥勒一人的功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胆子大,但还是继续道:“若是真有未来佛,只在这普度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