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博在心中不停默念,给自己洗脑。
再次睁开眼时,王元博眼中已无之前的愤恨、不满、怨怼……
“韩三娘子,今日是元博冒昧了。”
他微微弯腰,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睑微垂,让他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加谦逊,但其实不过是为了挡住眼里的冷意。
“你多年没有在平京待过了,一朝回到平京,太过突然,关于你的各种说法在平京城里层出不穷。”
“消息纷杂,一时迷了眼,我竟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对你有所误解,实属我的不是。”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元博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也怪我没有查证,而今日又与那学子争执时恰好上了头,才会在看见韩三娘子你时,失了分寸,言语间过于心直口快了些。”
“唉……我们总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自己却陷了进去,一叶障目,对韩三娘子你,用上了异样的目光,我当真是
——”
“昏了头了。”
王元博边说边摇了摇头。
“明明在看见你本人时,我就该将你与外面的那些传言分了开来,毕竟,传言是传言,你本人是你本人。”
“我如何都该以我眼前所见为准,以一个理性的态度来对待你,然而,我却还是障在了那些传言中。”
“可能是在与那学子的争吵中,我太过于沉浸,被挑起了怒火,以至于连基本的理性都丢弃了,甚至于将那股怒火延续到了你与我打招呼的时候,我竟将我与那学子争执中产生的不满都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我只管着说出自己的,却不想这些话竟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实在是抱歉。”
“今日,元博在这里向你郑重道歉,韩三娘子。”
“还望韩三娘子不要把今日的口角放在心上。”
“我相信你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
说完,王元博又再次欠了欠身,静静等待着韩茹茵的回应。
韩茹茵微微动了动眉眼。
他倒是能屈能伸,一把他爹抬出来,就顺着坡往下滑了。
不过这个时候,都不忘拉踩一下旁的人,是想要她把其他人也恨上吗?顺便给自己开脱?以为这样就能减少他的恶意值?
可是再怎么样,难道话不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的?又不是别人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说的。
以为这样就能推脱到别人的身上?
道个歉还绕来绕去的,九转十八弯,看似是在道歉,那心眼子跟马蜂窝似的。
一会儿拉别人背锅,一会儿道德绑架她,这道歉也不知是几分对着她,几分对着靳烨廷。
不过能用他引出她与靳烨廷的关系,已经足够了。
他的作用也就在这里了。
至于他的道歉里有几分真心,她不在意。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她也已经记在心里,可不是他几句场面话就能带过的,她自然会用她自己的方式从他那里讨回“公道”来。
韩茹茵朝王元博轻轻点了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开口,“王二郎君,茹茵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我自是能够理解的。”
“只是——”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听信外面那些没有什么实据的传言,确实有些不符合你才子的身份啊,原来不是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像你这样有才学的人,竟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啊”
“但谁还不会有被蒙蔽的时候呢,你说是不是?”
韩茹茵一副为王元博着想的模样,“其实想一想,还是在情理之中的。”
“茹茵今日受到一点儿委屈不算什么,但还希望王二郎君日后能够多加思考,更谨言慎行一些,今日在茹茵身上栽了跟头了,那希望日后就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今日是茹茵遭受此事,茹茵没有什么架子,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王二郎君,你要是遇到了其他人,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说完,韩茹茵就定定地看着王元博。
似是王元博久久未给出反应,韩茹茵微微睁大了眼睛,眸子里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疑惑。
她一旁的靳烨廷,对着王元博撩起眼皮,发出轻轻的“嗯?”的一声。
该死的韩茹茵!
他都已经道歉了,还这么得理不饶人。
嘴上说着什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都是冠冕堂皇的屁话!
他看呀,她韩茹茵偏偏最是小心眼、狠毒的人。
这话里不就是在说他傻,说他笨,说他专挑软柿子下手吗?
完完全全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又蠢又坏的恶毒小人。
偏偏还要他在众人面前应承,还拿靳烨廷给他施压。
好,很好!
今日之仇,他是彻底记住了!
王元博收敛起心中的怨怼,勉强牵起嘴角,“是啊……”
“多谢韩三娘子的‘好、意’啊……”
王元博特意在“好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就是想告诉韩茹茵今日这份好意他是真得会“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没有关系的,这也只是我的一些感慨,能够帮到你,那就最好不过了。”
似乎是听到王元博道歉的缘故,韩茹茵面容上看上去轻松不少,眉间的忧愁都少了几分。
“现在误会算是解除了,今后,还希望我与王二郎君你,能够互相以礼相待。”
王元博嘴不对心地回应道:“那是自然的。”
心中却疯狂吐槽起来。
呸!谁要跟她以礼相待了,她也配?
只有韩三娘子那样的人才值得他真诚相待。
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往后,他都不愿意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但好在——
韩茹茵不再继续咄咄逼人下去了,想来这靳烨廷也就不会再揪着他不放了。
希望今日这事儿就这样过去吧,这样——
就算让他爹知道了,他也能糊弄过去。
反正没有去到府衙,怎么在他爹那里说,还不是靠他一张嘴而已。
到时候,他还可以给韩茹茵泼一身脏水,说都是因为她,才害得他今日落到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