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中午,日头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
筒子楼里原本充斥着各家各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小孩的哭闹声和大人催促吃饭的吆喝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图景。
然而,这份午间的喧嚣,被一声极其凄厉、划破长空的尖叫声猛地打断了!
“啊——!!!”
“啊!啊!啊!”
这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崩溃。
声音源头赫然来自三楼,也不知道是谁在鬼叫。
此时正是下班和午饭时间,筒子楼里几乎家家都有人。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各家房门“吱呀”作响,纷纷被推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疑和好奇。
“怎么回事?谁家喊什么呢?”
“好像是三楼常主任家?”
“出啥事了?叫得这么惨?”
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不约而同地涌向三楼。
很快,常大伟家那扇敞开的房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尖,伸著脖子往里瞧。
当人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场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他们看到了什么?
空!屋里空空如也!
就像是从未有人住过,只剩下一些未清理的垃圾。
只见常大伟家里,原本摆放著桌椅柜子的客厅,如今空空荡荡,地面只留下一些家具曾经放置的模糊印迹。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卧室门敞开着,里面同样如此,连床都不见了!
放眼望去,整个家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看热闹的人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遭了贼了?!”
“常主任家这是被搬空了啊!”
“咋回事啊?昨晚还好好的呢!”
发出刚才那声尖叫的,正是常伟的母亲,人称涂大妈。
此刻她瘫坐在门口光秃秃的水泥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杀千刀的啊!哪个天杀的把我们家偷光了啊!没法活了啊!锅碗瓢盆都没给留一个啊!呜呜呜”
常大伟站在妻子身边,脸色铁青,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双手紧紧握拳,手臂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慌而在微微颤抖。
他极其好面子,此时的家丑算是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关于他儿子常伟昨晚被人打断腿住进医院的消息,早在筒子楼里传开了,不少平日里受他家气的邻居私下里都拍手称快。
没想到,这第二天中午,他家竟然又被偷了个精光!
这接踵而来的打击,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这也太巧了吧?儿子刚被打,家就被偷?”
“肯定是得罪什么狠人了!这是报复啊!”
“我的妈呀,这小偷也太狠了!这是搬家啊,连根筷子都没剩下!”
“谁说不是呢!你看,收音机都没了!那玩意儿可值钱了!”
“关键是,昨晚干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这楼里住了几十户,愣是没一个人听见?”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伙贼人也太厉害了吧?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这么多东西弄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著常家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招致如此狠绝的报复。鸿特晓说罔 首发
这手段,不仅仅是偷窃,更像是某种示威和羞辱!
这里的动静早就被传开,有好心人已经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不一会儿——
两名穿着墨绿色公安制服、戴着大檐帽的民警就赶到了现场。
他们挤进人群,看到屋内的景象,也是吃了一惊。
这是搬家了还是遭贼了?
为首的年纪稍长的公安皱着眉,开始例行询问:“常大伟同志,我们是派出所的。请你冷静一下,清点一下,具体丢了哪些贵重物品?大概价值多少?”
“”这还用清点吗?
没看到家都已经被搬空了吗?
常大伟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著,那句“丢了三千多块钱”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敢说吗?
他不敢啊!
这笔钱的来历根本经不起查!
那是他前半辈子的积蓄,一朝散尽,他恨啊!
他只能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公安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家里被搬空!”
“桌椅板凳、衣柜木床、收音机、锅碗瓢盆什么都没了!”
“这群小偷简直就不是人!无法无天!请你们一定要严查!一定要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他说话时,眼神狠辣,那阴鸷的脸上更多的是憋屈和一种深藏的恐惧。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儿子被打断双腿,家被偷光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一伙人,或者说是同一个人干的?
是针对他常大伟来的?
还是针对他儿子来的?
他到底得罪了谁?是工作上挡了谁的路?
一想到得罪了一个藏在暗处的狠人,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把自己的怀疑跟公安说了,强调这两件事很可能有联系。
年长的公安用笔记录著,表情严肃:“常大伟同志,你的怀疑我们记录了。不过,昨晚你们家没人,具体案发时间难以确定。我们会尽力调查,走访邻居,看看有没有人发现可疑情况。但目前看来,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门窗也没有明显破坏的痕迹”
公安的话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安慰。
这案子太蹊跷了,一点动静没有搬空一个家,这根本不是普通小偷能做到的。
他们做了详细笔录,又象征性地在楼道里问了几个邻居,自然是一无所获。
邻居们众口一词:“没听见动静啊!昨晚睡得很死”
公安无奈,只能先收队回去,表示有消息会通知。
公安一走,涂大妈哭得更凶了,瘫在地上撒泼。
“这可咋办啊!家里啥都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还有半个月才发工资,连个做饭的锅都没有了。
如此想着她就更伤心了。
呜呜呜
一些心软的邻居看着这凄惨景象,脸上露出些许同情。
但更多的人,则是冷眼旁观,甚至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常家平日里在筒子楼里仗着常大伟是个小领导,没少趾高气扬,得罪的人不少。
此刻见他家遭此大难,真正愿意伸出援手、借点米面锅灶的,一个都没有。
不仅没人帮助,差点就有人拍手叫好。
居住在这里,不得人心就是这样。
“散了散了,没啥好看的了。”
“唉,自作孽哦”
“走吧,回家吃饭,下午还上班呢。”
人群议论著,唏嘘著,或者幸灾乐祸著,渐渐散去。
只留下常大伟站在空荡荡、如同被废弃的房子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回忆著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而涂大妈依旧在地上嚎啕大哭,绝望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
这个中午,对常家而言,无疑是天塌地陷般的灾难。
而对于筒子楼的许多邻居来说,却像是一场压抑许久后,终于看到恶人遭殃的大戏。
虽然惨烈,却也莫名地让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