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大杂院里开始热闹起来,下班回来的工人们互相打着招呼,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陆续飘出了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简单的晚饭气息,多是窝窝头、棒子面粥和咸菜疙瘩的味道。
此刻。
辰楠刚在堂屋坐下,看着刚出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菜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今天特意早早回来,就是为了准备这顿丰盛的晚餐。
饭桌上,放著几个冒着热气的菜肴。
空间里出产的新鲜南瓜,混合著肥瘦相间的猪肉馅,被他煎成了一个个金黄油亮的南瓜猪肉饼,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旁边的大锅里,还放著一盆白白胖胖的饺子。
这是他在百货大楼购买的猪肉馅饺子,他可不会包这玩意。
一条不小的鲫鱼被红烧了,酱汁浓稠,色泽红亮。
最惹眼的,还是那盘从外面熟食店买回来的凉拌猪头肉,薄薄的肉片,拌著蒜泥和香菜,淋著香油,是他老爸最爱的那一口。
他在八仙桌上没坐一会,屋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爸妈下班一起回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身上还带着车间油污味道的辰东南和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的李秀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刚踏进门槛,脚步就同时顿住了。
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桌上那几乎摆满了的菜肴,尤其是那盘油光锃亮的猪头肉和那条红烧鲫鱼,还有胖乎乎的饺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李秀兰最先反应过来,她脸色微微一变,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房门重新关上,还下意识地插上了门闩,仿佛外面有洪水猛兽。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拍著胸口,压低了声音,带着惊惶和责备看向辰楠。
“小楠!你你这孩子!弄这么多好吃的干啥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妈没记错的话,今儿个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
她看着那一桌子的“硬菜”,眼睛都在发晕。
这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那鱼,那肉,还有那金灿灿的不知道是啥的饼,以及那冒着热气、一看就是白面做的饺子!
这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在这个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代,这一桌菜要是被邻居闻著味儿或者不小心瞅见了,非得惹出大麻烦不可!眼红病、举报信,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小子,真是真是浪费钱!”
父亲辰东南也跟着吐槽了一句,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死死地黏在了那盘凉拌猪头肉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都好几个月没尝过猪头肉的滋味了。
上次小楠给了他们五百块,好不容易还清了所有外债,他偷偷想着买点猪头肉回来庆祝一下,结果被精打细算的媳妇一句“浪费钱”就给怼了回去,为此他还郁闷了好几天。
没想到,儿子今天不声不响地就给买回来了。
他的批评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往饭桌边挪。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桌子底下那个不起眼的陶瓷瓶子。
那造型,那标识他弯腰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茅茅台?!
辰东南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
这可是茅台啊!
国宴用酒,一瓶就要四块钱!
相当于他辛辛苦苦干好几天活的工资。
这败家玩意儿,居然连这个都搞来了。
“你你个败家玩意儿啊!”
辰东南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次带上了点真实的肉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惊喜砸中的晕眩感。
他嘴里骂着,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就将那瓶茅台捞了起来,捧在手里,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沉甸甸的,瓶口封得严严实实,果然是未开封的新酒!
他仔细摩挲著冰凉的瓷瓶,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力控制表情而显得有些扭曲,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嘴角大大地咧开,露出了两排因为常年抽烟有些发黄的牙齿。
辰东南站在那里,抱着酒瓶傻笑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半分责备的样子。
辰楠笑了笑,就知道老爸会如此,这才特意把这茅台放在饭桌脚下。
这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存货,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茅台酒。
“你就使劲的败家吧!我看这个家迟早要给你败光!”
李秀兰看着丈夫那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胸,别过脸去生闷气。
她心里盘算著这一桌子酒菜的成本,越算越心惊,越算越心疼。
这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转一点,外债才还清没多久,这小子就如此大手大脚,这哪是过日子?
这分明是地主老老爷才敢有的做派啊!传出去还得了?
辰楠看着父母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发酸。
他知道母亲是穷怕了,节俭惯了,突然看到这么“奢侈”的一幕,第一反应肯定是恐慌和心疼。
而父亲,则是被压抑太久的欲望突然得到了满足,那种纯粹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他走过去,扶著母亲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语气轻松地说道:“妈,您先别生气,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的。”
“爸,您也别光抱着酒傻乐了,先把酒放下,洗洗手,准备吃饭。”
二人迷糊著去洗手,再迷糊地在饭桌前坐下。
辰东南拿起茅台酒看个不停,直至开饭了依依不舍地把茅台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一尊易碎的神像。
李秀兰还是觉得心疼,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辰楠脸上挂著温和的笑意,面对父母连珠炮似的“数落”和心疼钱的唠叨,他既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母亲夹一筷子猪头肉,给父亲把那搪瓷缸子里的茅台再满上一点点。
他知道,父母这是节俭惯了,这种“数落”,背后藏着的其实是深沉的爱与对未来的担忧。
辰东南终于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香喷喷的猪头肉塞进嘴里,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