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把东西埋在这里的!就在这儿!一个棕色的木头箱子!怎么会不见了?!哪儿去了?!究竟哪儿去了?!!”
他的呢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脸上的肌肉扭曲,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坑里的贺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心里发毛,慌忙喊道:“哥!哥你怎么了?!你冷静点!别鬼哭狼嚎了!”
他真怕这动静把巡逻的或者邻居引来。
这大半夜的,在别人家后院挖这么大一个深坑,要是被逮住,根本没法解释,搞不好就被当成坏分子给抓进去了!
眼看常大伟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的迹象,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贺强也急了。
他左右一看,也顾不得许多,弯腰从坑边抓了一把湿泥,朝着常大伟就砸了过去!
“啪叽!”
泥巴正砸在常大伟的胸口,冰凉的触感和冲击力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的泥印,又抬头看看深坑,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若是此刻再配合著流下点口水,贺强绝对会认为他大哥这是受刺激太大,直接傻掉了!
贺强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坑深了,手脚并用地慌忙从坑里爬了出来,冲到常大伟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哥!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到底什么东西没了?你受什么刺激了啊?!”
常大伟依旧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人一样,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喃喃:“没了全没了”
贺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是真怕了。
这要是大哥真疯了傻了,他可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情急之下,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把心一横,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就扇在了常大伟的脸上!
“哥!你快醒醒!!”
贺强压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这两巴掌力道不轻,常大伟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之前被打断手臂尚未痊愈的伤口被牵动的剧痛,如同两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常大伟混乱的脑海,将他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癫狂状态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嗷”一嗓子,想捂著自己红肿起来的脸颊也做不到,又牵扯著了胳膊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地瞪着常贺强。
“贺强!你他娘的有病啊?!下这么重的手打我干嘛?!”
他气得浑身哆嗦,要不是现在胳膊不灵便,他真想立刻扑上去跟这个浑人拼了。
贺强见常大伟终于能正常说话了,虽然是在骂人,但总比刚才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强,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哥!你刚才可吓死我了!眼珠子直勾勾的,喊你也不应,跟中了邪似的!我真怕你受刺激太大,人直接傻掉了!你要是傻了,我回去可怎么跟嫂子交代啊!”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确实是吓坏了。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我我”
常大伟气急败坏地反驳,可话说到一半,那巨大的失落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的泥土脏不脏了,竟然“呜呜”地哭出了声,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那整整一箱子的东西啊!
大黄鱼、现金、票证那些虽然让他肉疼,但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账本!
那上面记录的东西,要是流传出去,别说他这个小副主任,就连他背后的厂长,甚至更高层的人,都得被拉下马!
那是能要他全家性命的催命符!一想到账本可能已经落在了某个未知的、心怀叵测的人手里,常大伟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得浑身发冷,哭得也更加伤心欲绝。
贺强看他哭得这么凄惨,还以为是自己那两巴掌打的,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连忙蹲下身,笨拙地道歉:“哥,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是着急,怕你”
“不关你的事!”常大伟猛地抬起头,泪水和泥土混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他带着哭腔嘶吼道,“是东西!我埋在这里的东西!全没了!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给偷走了!呜呜呜”
他说完,哭得更大声了,肩膀剧烈地耸动,那是真正心在滴血的痛哭。
贺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哥是因为丢了极其重要的东西才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常大伟的后背,干巴巴地说:“哥,别别哭了,东西没了以后再再攒”
可常大伟哪里听得进去,那箱东西和账本,岂是“以后再攒”能解决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恐惧中,无法自拔。
哭了半晌,常大伟才勉强止住悲声,有气无力地指著那个深坑,带着浓重的鼻音吩咐道:“填填上吧把土填上”
贺强见他情绪稍微稳定,连忙答应:“哎,好,哥你坐着,我来填!”
他拿起锄头和铁锹,开始奋力将刚才挖出来的泥土往回填。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泥土落回坑中的沙沙声,以及常大伟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贺强埋头苦干了十几分钟,总算将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重新填平,虽然地面明显隆起一新,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扎眼了。
然而,常大伟依旧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被填平的土地,仿佛还能透过泥土看到他那不翼而飞的宝贝箱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可见这次丢失的东西,是真的让他伤透了心,乃至绝望。
贺强看着大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人发现就糟了。
他上前,用力将常大伟从地上搀扶起来:“哥,走吧,咱得赶紧离开这儿。”
常大伟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被贺强半扶半拖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666号胡同,这个让他梦碎的地方。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
辰楠确认周围再无动静,这才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跳了下来,落在刚刚被填平的空地上。
他看着脚下那片松软的新土,心里也掠过一丝庆幸。
“还好我行动得早,下手够快。”他暗自思忖,“要是晚上一两天,这地下的东西,可真就要被这老小子自己给弄走了,那自己可就血亏了。”
今夜之行,虽是偶然,却让他亲眼见证了常大伟的彻底崩溃,也确认了自己之前的行动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让他心中更加安定。
他不再停留,翻墙出了院子,心念一动,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便出现在眼前。
利落地翻身骑上,脚下一蹬,自行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浓浓的黑暗之中,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