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北境联盟的营地,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灯油在铜灯里晃悠,将中军大帐的影子投在冻土上,忽明忽暗。帐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帐外渗进来的寒气,更压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肃杀之气。
萧彻端坐于主位之上,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腰间佩剑的剑穗垂落,纹丝不动。他目光如寒潭,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死死盯着被两名玄甲士兵押在帐下的身影——前漠北征讨大军主帅,当今二皇子,萧景。
此刻的萧景,早已没了半分皇子的体面。囚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臂的衣袖空荡荡的,那是在野狼谷突围时被流矢斩断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仍有血丝渗出,将布条染成暗红。他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算计。
想当年,他在皇城之中,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出入皆是銮驾,何等风光?可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连站都站不稳,被两名士兵死死按着肩膀,膝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地面。巨大的落差让他胸口发闷,喉头一阵腥甜,却不敢吐出来,只能强忍着。
“萧景。”
萧彻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听得萧景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你可知罪?”
四个字,如同四块寒冰,砸在萧景心头。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臣弟……臣弟知罪。”
“知罪?”萧彻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帐内铜灯都晃了晃,“你可知你犯的是什么罪?”
萧景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红了一片。“臣弟不该听信太子萧煜的谗言,率军北征,与兄长为敌,扰得漠北生灵涂炭。还请兄长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份上,饶臣弟一条狗命!臣弟日后定当报答兄长的不杀之恩!”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萧彻的神色,见萧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更是焦急,连忙补充道:“兄长有所不知,当年父皇病重,太子萧煜弑兄夺嫡,残害忠良,臣弟虽是皇子,却也无能为力啊!他把持朝政,权势滔天,臣弟若是不从,恐怕早已身首异处!此次率军北征,臣弟也是想趁机收拢兵力,壮大自己的势力,日后也好有能力与太子抗衡,为兄长报仇雪恨!”
说到最后,他眼中竟挤出几滴眼泪,语气悲切,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帐内的将领们听得纷纷冷笑。赵烈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休得狡辩!你率军北征时,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漠北多少部落惨遭屠戮,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些血债,岂是你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抵消的?”
林啸也附和道:“主公,此等反复无常之人,留着必是后患,不如一刀斩了,以绝后患!”
萧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朝着萧彻连连磕头:“兄长饶命!兄长饶命啊!臣弟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太子萧煜狼子野心,毒杀父皇,残害忠良,如今更是民怨沸腾,兄长若是挥师南下,臣弟愿为前驱,助兄长踏破皇城,诛杀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萧彻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象敲在萧景的心上。他当然知道萧景说的并非全是真话,这家伙野心勃勃,只是如今沦为阶下囚,才不得不低头求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萧景的身份确实有利用价值。
萧景是皇子,在中原朝堂和各地州郡仍有不少旧部和支持者。若是能收服他,不仅能从他口中套取皇城的详细情报,还能利用他的身份号召那些不满太子统治的势力,为日后挥师南下减少阻力。至于他的反复无常,萧彻心中自有计较——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好。”
良久,萧彻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让萧景心中燃起了希望。“本侯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萧景连忙停止磕头,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多谢兄长!多谢兄长!”
“别忙着谢我。”萧彻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境联盟的降将,暂且归入赵烈麾下听用。你要做的,就是将皇城的一切情况,包括太子的兵力部署、朝堂局势、宫中防卫、各地州郡的兵力分布,还有中原的民情、粮草储备,一一如实交代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若是让本侯发现你有半句虚言,或是暗中搞鬼,本侯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不敢!臣弟绝不敢!”萧景连忙表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臣弟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兄长效犬马之劳!”
萧彻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带下去,严加看管,派专人审问,务必将所有情报都榨出来。”
“喏!”
两名侍卫押着萧景,转身走出大帐。萧景的脚步跟跄,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恐惧,更有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甘。
接下来的三日,北境联盟的营地灯火通明。萧景为了保命,果然知无不言,将皇城的情况全盘托出。
根据他的交代,当今父皇萧鸿早已病重卧床,神志不清,宫中大权被太子萧煜牢牢掌控,禁军和宫中侍卫几乎都是太子的亲信,连太医都被太子严密监视,外人根本无法靠近父皇的寝宫。朝堂之上,凡是敢于反对太子的大臣,要么被冠以“谋逆”的罪名诛杀,要么被流放边疆,如今朝堂之上只剩下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对太子唯命是从。
中原各地的情况更是糟糕。去年以来,黄河泛滥,蝗灾四起,粮食减产严重,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可太子萧煜不仅不减免赋税,反而加重剥削,用来扩充军备,巩固自己的统治。多地爆发了小规模的农民起义,虽然都被太子派兵镇压下去,但百姓的怨气越来越重,就象一堆干柴,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熊熊大火。
太子的兵力主要集中在皇城周边,共有十万大军,其中禁军五万,驻扎在皇城之内,装备精良,战斗力较强;京畿卫戍部队五万,驻扎在皇城外围的州县,负责保卫皇城的安全。此外,中原各地的州郡共有兵力约十五万,但这些兵力分散在各地,且大多由当地官员掌控,虽然表面上听从太子调遣,但实则各怀鬼胎,有些官员早已对太子的统治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太子萧煜最信任的是他的贴身护卫统领高顺,此人武功高强,一手‘锁喉枪’出神入化,麾下有一支三千人的‘死士营’,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忠诚度极高,主要负责太子的安全和执行一些秘密任务。”萧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有,太子最近在暗中连络西域的匈奴部落,许诺给他们大量的金银珠宝和土地,想要联合他们夹击北境联盟。”
萧彻坐在主位上,听着萧景的供述,手指依旧敲击着案几,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太子的统治看似稳固,实则内忧外患,民心尽失,只要自己率领北境联盟的铁骑挥师南下,高举“清君侧,诛逆贼”的大旗,必定能得到中原百姓的响应,各地州郡的官员也很可能倒戈相向,推翻太子的统治,指日可待。
“很好。”萧彻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传令下去,加快休整速度,三日之后,兵分三路,挥师南下!第一路由赵烈率领三万玄甲铁骑,直取京畿重镇幽州,打通南下的信道;第二路由林啸率领两万猛虎骑兵,迂回包抄,切断皇城与各地州郡的联系;本侯亲自率领五万主力大军,直奔皇城,擒杀萧煜逆贼!”
“喏!”众将领齐声领命,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挥师南下,建功立业!
就在北境联盟厉兵秣马,准备南下之际,萧景被擒的消息,也通过太子安插在漠北的眼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皇城。
皇城,东宫大殿。
太子萧煜身着明黄色的锦袍,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满是戾气。他手中的白玉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的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萧彻小儿!欺人太甚!”萧煜怒吼一声,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不过是个叛逃漠北的逆贼,竟敢生擒本太子的弟弟,还敢公然散布谣言,诋毁本太子!本太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禁若寒蝉,纷纷低着头,不敢吭声。谁都知道,太子现在正在气头上,此刻触霉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良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正是当朝太傅张敬之。他躬身行礼,沉声道:“太子殿下息怒。萧彻如今势力庞大,麾下铁骑战力强悍,又统一了漠北,如今生擒二皇子,更是士气大振。此时不宜贸然动怒,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
“对策?什么对策?”萧煜怒视着他,“难道要本太子向那逆贼低头不成?”
“臣不敢。”张敬之连忙说道,“萧彻虽强,但也并非无懈可击。他麾下多是漠北异族部落的士兵,与汉人之间本就存在隔阂,只是被萧彻用利益捆绑在一起。臣建议,可暗中派遣使者,连络那些异族部落的首领,许以重利,离间他们与萧彻的关系。同时,派遣刺客,刺杀萧彻及其麾下的内核将领,只要群龙无首,北境联盟自会不攻自破。”
“此计甚妙!”一旁的御史大夫李嵩连忙附和,“太傅所言极是。萧彻麾下的玄甲铁骑和猛虎骑兵虽然强悍,但只要除掉萧彻、赵烈、林啸等人,那些士兵便会成为一盘散沙。此外,还可散布谣言,称萧彻要屠尽中原百姓,让中原各地的百姓对他产生恐惧,从而抵制他南下。”
“不行!”大将军秦岳(与之前护卫统领同名,此处为朝堂武将)上前一步,高声反对,“萧彻欺人太甚,公然挑衅我大炎王朝的威严!如今二皇子被擒,若是我们不做出反击,只会让天下人觉得我皇城软弱可欺!臣建议,立刻调集京畿卫戍部队和各地州郡的兵力,共约二十万大军,北上征讨萧彻,将其扼杀在漠北!”
“秦将军此言差矣!”张敬之反驳道,“萧彻麾下铁骑战力无双,漠北地形复杂,不利于我军作战。若是贸然北上,恐怕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啊!”
“太傅未免太过胆小了!”秦岳怒声道,“我大炎王朝兵力雄厚,难道还怕了一个叛贼不成?若是任由萧彻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成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实则主暗杀与离间),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萧煜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秦岳说得有道理,若是不对萧彻采取强硬措施,只会让他更加嚣张;可张敬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萧彻的实力确实强大,贸然北上征讨,胜算不大。
就在他尤豫不决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太子殿下!不好了!萧彻……萧彻将二皇子被擒的消息和殿下的诸多罪行,写成告示,传遍了漠北和中原边境,如今中原各地的百姓纷纷响应,要求殿下下台,迎接萧彻南下清君侧!”
“什么?!”萧煜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案几上的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萧彻!你这个逆贼!本太子与你不共戴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怒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尤豫了。若是再拖延下去,等到萧彻大军南下,各地百姓纷纷响应,自己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传本太子令!”萧煜厉声喝道,“立刻派遣高顺率领死士营,潜入漠北,刺杀萧彻及其麾下内核将领!同时,传令西域匈奴部落,让他们尽快出兵,夹击北境联盟!另外,调集京畿卫戍部队三万,由秦岳率领,北上驻守幽州,阻挡萧彻南下的步伐!”
“喏!”众大臣齐声领命,纷纷退下执行命令。
东宫大殿内,只剩下萧煜一人。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萧彻,本太子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到皇城!”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这一系列部署,早已通过萧彻安插在皇城的暗影卫,传到了漠北的中军大帐。
萧彻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萧煜小儿,就凭这些伎俩,也想阻拦本侯?真是自不量力。”
他将密报扔在案几上,对身旁的暗影卫统领说道:“传令下去,加强营地戒备,严防刺客潜入。另外,给匈奴部落的首领传信,就说太子萧煜许诺给他们的土地和金银珠宝,本侯可以加倍奉送,只要他们拒绝与太子合作,日后本侯拿下皇城,还会与他们永结盟好,互通有无。”
“喏!”暗影卫统领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萧彻走到帐外,漠北的夜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战意。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他的故土,是他将要夺回的江山。
“萧煜,等着本侯。”萧彻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与决绝,“皇城之下,便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