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天,是血色的。
三日三夜的厮杀,从东宫偏殿烧到皇城街巷,再蔓延到御花园的每一寸土地。刀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箭矢破空的锐鸣,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青石板路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褐色,踩上去脚底打滑,堆积的尸体几乎堵死了主要街道,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御花园假山后,萧景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他拄着玄铁匕首,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发丝凌乱如枯草,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原本阴鸷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疯狂燃烧后的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扭曲的自嘲笑意。
“咳咳……萧煜……你也没讨到什么好……”他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模糊地望向假山外的空地,声音嘶哑得象是破锣。
不远处,太子萧煜被一群残兵簇拥着,明黄龙袍被划开数道口子,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簇深嵌肉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眼中满是惊惧和暴怒,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下令进攻。
他的禁军,从最初的五万精锐,锐减到两万残兵,能战之士不足半数,连贴身护卫都战死了大半。剩下的人,个个带伤,眼神涣散,盔甲残破,早已没了往日的精锐之气,象是一群丢了魂的败犬。
“逆弟!你竟敢毁了朕的皇城!”萧煜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恨意,死死盯着假山后的萧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萧景惨笑一声,试图挺直腰杆,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浑身剧烈颤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毁了?是你先容不下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萧鸿老东西偏心,你萧煜伪善阴狠!这皇城本就该是我的!如今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就在这时,假山后的阴影里,突然闪过几道黑影,速度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御花园的各个角落。他们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如同蛰伏的毒蛇,死死盯着对峙的双方。
是暗影卫!
萧景和萧煜的瞳孔同时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三日厮杀,二位兵力耗尽,朝中重臣死伤殆尽,再斗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便宜了外人。”
萧煜心中一凛,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朕滚出来!”
暗影卫首领缓步走出,黑衣在风中微微飘动,眼神冷冽如冰,扫过满地尸体,没有丝毫波澜。“我们是谁不重要。”他淡淡开口,字字诛心,“重要的是,如今皇城的宫门、粮仓、军械库,已尽在我等掌控之中。”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萧景和萧煜头皮发麻。
萧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怒吼:“是萧彻!是那个小杂种派你们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潜回皇城的那一刻起,从他集结旧部的那一刻起,从他和萧煜火并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萧彻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搅乱皇城、消耗萧煜实力的弃子!
萧彻布了一个天大的局,而他和萧煜,都是局中的棋子,拼死拼活,最终只为给萧彻做嫁衣!
暗影卫首领不置可否,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今中原群龙无首,各地州郡官员早已人心惶惶。二位若是继续内斗,不出三日,各州郡便会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这大炎江山,怕是要改朝换代了。”
萧煜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知道,暗影卫说的是实话。
朝中重臣,死的死,逃的逃,朝政早已陷入瘫痪,中枢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而他和萧景,如今都是强弩之末,手中无兵无粮,根本无力收拾这个烂摊子。
权力真空,已然形成!
“你想怎么样?”萧煜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死死盯着暗影卫首领。
“很简单。”暗影卫首领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们主公说了,江山易主,乃是天命。二位殿下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不如各自保命。至于这皇城,这天下,自有能者居之。”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太子殿下!不好了!城外各州郡的信使都来了!他们说……说皇城大乱,中枢瘫痪,他们要拥兵自保,不再听从皇城号令!”
噗!
萧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瘫倒在身后禁军的怀里。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太子之位,他费尽心机想要夺取的大炎江山,竟然在这场内斗中,彻底化为泡影!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萧景看着萧煜绝望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尖锐,震得假山回声阵阵,在死寂的御花园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疯狂。
“哈哈哈……萧煜!你也有今天!”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溅得满地都是,“我输了,你也赢不了!这天下,是萧彻的!都是萧彻的!”
大笑声中,萧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他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在萧彻手中,受那任人摆布的屈辱!
“萧彻!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萧景嘶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玄铁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匕首没柄而入,鲜血喷涌而出。
萧景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皇城的方向,满是不甘和怨毒。
“二皇子!”暗影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一枚弃子,死了便死了,无关紧要。
萧煜看着萧景倒在血泊中,尸体渐渐冰冷,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萧景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萧彻不会放过他的!
暗影卫首领冷冷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萧煜,转身挥了挥手。
“撤!”
随着一声令下,隐藏在各处的暗影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鬼魅般消失,瞬间没入御花园的阴影中,无影无踪。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搅乱皇城,消耗萧煜,制造权力真空。
接下来,便是等待他们的主公萧彻,挥师南下,收割这胜利的果实。
御花园里,只剩下萧煜和一群残兵,还有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萧煜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突然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他费尽心机,算计兄弟,打压异己,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皇城大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中原各地。
青州刺史府内,刺史拿着密信,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召集手下官员,沉声问道:“皇城已乱,太子与二皇子两败俱伤,朝政瘫痪。如今,我们该何去何从?”
一名官员立刻站出来,沉声道:“刺史大人!如今群龙无首,朝廷名存实亡!不如我们拥兵自保,加固城防,囤积粮草,等待局势明朗再说!”
“不错!”另一名官员附和道,“萧彻在漠北势力强大,连克云州、凉州、并州,如今必然会趁机南下!我们若投靠他,未必能有好下场;若继续效忠南炎,恐怕也难以长久!不如先观望一阵,再做打算!”
其他官员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同。
刺史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一拍桌子:“好!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青州之地,由我做主!静观其变!”
类似的场景,在中原各州郡不断上演。
兖州、豫州、徐州……大大小小的州郡官员,纷纷拥兵自重,关闭城门,不再听从皇城号令。
原本统一的大炎王朝,瞬间分裂成无数个割据势力。
中原大地,彻底陷入了权力真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彻,此刻正坐在并州大营的帅帐之中。
他手中拿着暗影卫传回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他的计划,已经完美实现。
萧煜和萧景两败俱伤,皇城大乱,中原分裂。
现在,正是他挥师南下,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萧彻缓缓站起身,走到帅帐中央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皇城的位置,力道沉重。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闪铄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帐外,十万大军蓄势待发,玄甲铁骑的战马嘶鸣不止,战旗猎猎作响。
萧彻缓缓拔出腰间的龙吟剑,剑光凛冽,映着他挺拔的身影。
“中原,我来了。”
“天下,我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在帅帐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