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存得简单又直接。
范兵兵。
宴清看着那条短信，还有末尾那个显得有些刻意卖萌的【可怜jpg】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手机的震动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他当然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这块从天而降，引得整个华夏娱乐圈疯狂的蛋糕，谁不想上来分一口？
只是，从范兵兵这里提出来，感觉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宿醉醒来的清晨。
那是一种带着成年人默契的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慰藉。
她抚慰了他被资本扼喉的郁闷，他……似乎也满足了她某些方面的需求。
如今，对方找上门来，要求一份“回报”。
从某种意义上说，合情合理。
宴清靠在沙发上，将手机扔到一边，闭目思索。
《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里的女二号，摄影师cdy。
一个戏份不多，但人设讨喜，自由奔放的角色。
片酬，按照合拍片的预算标准，给国内一线花旦确实只能算是“辛苦费”，连她们一部电视剧的片酬都不到。
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片酬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位置。
一个能和宴清深度捆绑，直通亚洲市场的快车道。
给谁，都不算浪费。
宴清睁开眼。
看在那一晚的份上，这个顺水人情，给了也就给了。
不过，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短信，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对面传来范兵兵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宴清开门见山：“短信我看到了。有空吗？见个面，当面聊。”
“有空！当然有空！”她的回答爽利无比，“时间地点，你定。”
“半小时后，国贸饭店，我让王刚订位置。”
“好，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宴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通知了王刚。
半小时后。
国贸饭店顶楼的旋转餐厅，一间视野绝佳的包厢里。
范兵兵已经到了。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今天的她，收敛了那股咄咄逼人的艳光，多了一份沉静。
但那份写在骨子里的野心，却分毫未减。
“我以为你至少会让我等一会儿。”范兵兵替他倒了杯茶，动作优雅。
“没那个必要。”宴清在她对面坐下，“我们直接说正事。”
他喜欢这种直接。
范兵兵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想演的那个角色，我可以给你。”宴清一句话，就先抛出了诱饵。
范兵兵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但她没有立刻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地看着宴清，等着他的下文。
聪明人。
“但是，有几个前提，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宴清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女二号，戏份不多。剧本你看过就知道了，所有的高光和核心情节都集中在男女主角身上，你这个角色，说好听点是线索人物，说难听点，就是个功能性的镶边配角。”
“第二，片酬很低。低到可能配不上你‘范爷’的身价。这个项目是cj主投，预算控制得很严格，我能为你争取的，只是一个符合市场价的数字，别指望有惊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宴清的语调变得严肃，“进了我的组，就要守我的规矩。我不管你在华亿是什么地位，在外面有多少人捧着。在片场，导演最大，我第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戏外的事情，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他把所有丑话，一次性全部摊开在了桌面上。
没有留半点情面。
这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如果对方有半点犹豫或者不满，那这个合作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包厢里一片安静。
范兵兵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巧笑嫣然的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自嘲和释然的笑。
“就这？”她反问。
宴清：“……”
“宴清，你是不是把我范兵兵想得太简单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说的这些，在我决定给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戏份少？没关系。只要角色有记忆点，哪怕只有一场戏，我也有信心让观众记住我。”
“片酬低？更不是问题。”她放下茶杯，直视着宴清，“我在乎的不是这点钱，而是这个机会。一个能跟亚洲巨星宴清合作的机会，一个能把我的脸送到全亚洲观众面前的机会。这个机会，值多少钱，我比你清楚。”
她的坦白，让宴清有些意外。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还在后面。
“至于你说的规矩……”范兵兵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线，“我不仅会守你的规矩，我还能帮你。”
“什么意思？”
“华亿那边，王家兄弟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他们想把手伸进你的项目里，安插他们的人，分一杯羹。”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宴清的隐忧。
“我可以帮你挡住他们。”范兵兵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只要女二号是我的，华亿内部就有了交代。他们再想往里插手，就没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拍摄期间，华亿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宴清彻底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不仅仅是有野心，她还有与之匹配的头脑和手腕。
她看的不是一步，而是三步。
她要的不是一个角色，而是一个联盟。
“还有。”范兵兵见他动摇，又加了一记猛料，“如果项目资金紧张，我的片酬，可以一分不要，全部转为投资。我跟你，风险共担。”
带资进组。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宴清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个在酒会上撕不到角色而落寞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她活得太用力，也太清醒了。
“好。”
宴清吐出一个字。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合作敲定，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松弛了下来。
饭局结束，侍者撤下餐盘，送上果品。
“剧本呢？”范兵兵擦了擦手，有些迫不及待。
“别急，我回家就发到你邮箱。”
“不行。”范兵兵立刻否决，“不能走线上，不安全。华亿有技术能监控我的私人邮箱。”
宴清皱了下眉。
对华亿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种被人监视和掌控的感觉，是他最痛恨的。
“那你想怎么样？”
范兵兵看了看他，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波光流转，带着一丝狡黠和不言而喻的邀请。
“去你家看。”
她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
“我的车就在楼下，很方便。看完我就走，绝不打扰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