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无形的风压先于人影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体型敦实的男人。他不高,但肩膀极宽,标志性的西瓜头,嘴唇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宽松的白色唐装绷在身上,随着呼吸起伏,仿佛随时会炸开。
洪劲爆。
香江影坛真正的大哥大。
“大哥!这么快?”房龙把手里的茶杯一放,两步窜过去,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你说有好酒,还有好架打,我能不快?”洪劲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年轻人,步子迈得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闷响。
宴清立刻起身,扣上西装的第二颗扣子。
这是规矩。
在这个圈子里混,你可以狂,但不能不懂事。尤其是面对这种能定人生死的活化石。
“洪大哥。”宴清微微欠身,姿态摆得很正,“我是宴清。”
洪劲爆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宴清。那双见惯了真刀真枪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那身剪裁昂贵的西装上停留了两秒。
“就是你这小子,把阿龙搞得五迷三道的?”洪劲爆大大咧咧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真皮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听说你一部戏卖了一亿美金?”
“运气好。”宴清笑了笑,拿起茶壶,主动给洪劲爆倒了杯茶,“观众赏脸。”
“少来这套。”洪劲爆接过茶杯,牛饮一口,“运气能带个几百万,带不来一亿。阿龙说你有好本子,拿来。”
直入主题。
宴清喜欢这种效率。
他把那本已经被房龙翻得有些卷边的漫画推了过去。
“《热血高校》。讲的是一群不良少年争夺学校顶点的故事。”宴清坐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需要威亚,不需要特效。我要那种拳头砸在骨头上的声音,要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疼。”
洪劲爆挑了挑眉,伸手抄起画稿。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房龙冲宴清挤了挤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点了根雪茄。
宴清没动。
他在观察。
洪劲爆看得很慢。那双粗短的手指捻着书页,翻动的频率很稳。
五分钟。
十分钟。
洪劲爆的身体前倾,手里的动作变快了。
“这招不错。”他指着画上的一格,头也没抬,“过肩摔接膝撞,够狠。”
“但是……”洪劲爆突然停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霓虹那边的武行我合作过。花架子多,真功夫少。他们习惯了特摄片那种演法,打起来哇哇乱叫,拳头还没到人就飞了。”
他抬起头,视线直刺宴清。
“你想拍出这种痛感,那帮霓虹人演不出来。”
“所以我才请您。”宴清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语气平静,“除了洪家班,我想不出谁能驾驭这种暴力美学。”
“而且,”宴清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诱饵,“动作设计这块,您全权做主。导演那边我去谈,片场里只要开打,您就是上帝。”
洪劲爆眯了眯眼。
权力。
对于到了他这个地位的人来说,钱只是数字,能在片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才是最过瘾的。
“预算呢?”洪劲爆问。
“上不封顶。”
宴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本,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要这群乌鸦飞起来的时候,翅膀上都带着血。”
洪劲爆盯着宴清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匪气。
“啪!”
漫画书被重重拍在桌上。
“能拍。”
两个字。
掷地有声。
房龙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就说这本子对你胃口!怎么样,这活接得不亏吧?”
“是不亏。”洪劲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好久没碰这种纯粹发泄的片子了。这几年为了迎合好莱坞,打得都太‘漂亮’,没意思。”
他看向宴清,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小子,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的组,别把自己当明星。要是动作不到位,我可是会骂娘的。”
宴清握住那只手。掌心粗糙,力道大得惊人。
“求之不得。”
……
半小时后。
宴清站在英皇公司楼下,看着洪劲爆那辆保姆车绝尘而去。
合同签了。
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
【宿主,这阵容有点太豪华了吧?】系统在脑海里咋舌,【房龙牵线,洪劲爆武指,三池崇史导演,高桥弘编剧。你这是要炸鱼塘啊?】
宴清整理了一下领带,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他对司机说完,才在脑海里回复系统。
“这才哪到哪。”
宴清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江街景。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有了洪劲爆,动作戏稳了。
有了三池崇史,风格化稳了。
但这还不够。
这部电影的版权在他手里,最大的投资方是他。
既然花了这么多钱,为什么要让这笔钱流到霓虹人的口袋里?
除了导演和几个主演,其他的岗位,凭什么还要用霓虹人?
灯光、摄影、美术、道具……这些才是剧组的血肉。
把这些换成自己人,不仅能省下一大笔开支,还能顺便练兵。
更重要的是……
宴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宴清啊。”韩三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股子疲惫,但更多的是亲切,“有什么事嘛?”
“韩董,我想要人。”宴清没绕弯子。
“要人?”韩三坪愣了一下,“你要什么人?中影的演员随便你挑……”
“不,我不要演员。”
宴清看着窗外逐渐接近的机场航站楼,语气坚定。
“我要摄影师,要灯光师,要美术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那部漫改片不是在霓虹拍吗?”韩三坪疑惑道,“带这么多人过去,签证、食宿都是大问题,成本会增加很多。”
“谁说要在霓虹拍?”
宴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韩叔,咱们国内有的是废弃工厂,有的是破旧校舍。随便找个地方搭个景,我不说,谁知道这是东京还是上海?”
“我要把整个剧组搬回来。”
“这笔外汇,得留在国内花。”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韩三坪显然被宴清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到了。
一部全日语对白、霓虹背景的电影,居然要在中国拍摄?
还要用中国的班底?
这简直是……
“你小子……”韩三坪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这是要把‘中国制造’贴到人家脑门上啊?”
“不仅如此。”
出租车停在出发层。
宴清推开车门,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韩叔,帮我联系一下上海或者横店那边。我要造一座‘铃兰高校’。”
“一座只属于我们的斗兽场。”
挂断电话,宴清大步走向安检口。
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的航班信息。
下一站,北京。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不仅要演最狠的角色,还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高桥弘他们不是耍小心思嘛?
这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大国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