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废弃工厂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几百号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整齐列队。
经过半个月的地狱特训,这帮人身上的气质全变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腿肚子转筋。
如果不说这是在拍电影,路过的大妈绝对会以为是大连哪个黑帮在搞团建。
宴清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三柱高香,对着摆在供桌正中央关二爷像拜了三拜。
香火缭绕。
在他身后,是导演、洪劲爆,还有剧组的员工。
再往后,就是那一百多号演员和主创团队。
气氛肃穆。
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供桌正中央。
那里趴着一头金灿灿、油汪汪的烤乳猪。
刚出炉不久。
表皮被烤得焦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
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十元里美站在人群第二排。
她死死盯着那头猪。
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
没人知道这半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除了体能训练,就是那该死的减肥餐。
早上一盆草。
中午一盆草加两块比鞋底还硬的水煮鸡胸肉。
晚上一盆草。
连沙拉酱都不给放!
那是人吃的吗?
兔子看了都得摇头!
现在,那股浓郁的肉香就在鼻尖萦绕,勾得她胃里的馋虫疯狂造反。
“礼成!”
随着王刚一声高喊。
宴清把香插进香炉。
哪怕是这种封建迷信的活动,被他做出来,也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大佬范儿。
他转过身,抄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切肉刀。
“咔嚓!”
刀锋切开酥脆的猪皮。
这声音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十元里美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跟着那把刀飞走了。
宴清动作利落。
手起刀落,一块块连皮带肉的精华被切下来,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按照规矩,主创先吃。
每个人分到一个小碟子。
轮到十元里美的时候,宴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瞥了一眼面前这个眼巴巴盯着盘子的女孩。
脸确实小了一圈。
下巴尖了。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显得更大了,这会儿正冒着绿光,活像只饿了半个月的小狼崽子。
“给。”
宴清把一个装着两块肥瘦相间、带着脆皮的肉的碟子递过去。
十元里美双手接过。
那动作,比接过奥斯卡奖杯还要郑重。
“谢……谢谢宴桑!”
声音都在抖。
那是激动的。
她捧着碟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休息区。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碟子放在折叠桌上。
周围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大快朵颐。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此不绝彼。
那是对饥饿者最大的酷刑。
十元里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要有仪式感。
这是对肉的尊重。
更是对这十五天苦难日子的告别。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一脸虔诚。
“一塔打可马素!(我开动了)”
声音清脆,充满了对食物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
就在她闭眼祈祷的这短短两秒钟里。
一只罪恶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动作快如闪电。
稳、准、狠。
直接端走了桌上的碟子。
十元里美睁开眼。
笑容僵在脸上。
面前空空如也。
原本放着碟子的地方,只剩下几粒掉落的芝麻。
“诶?!!”
一声惊呼破口而出。
十元里美慌乱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桌子底下。
没有。
都没有。
我那么大一块肉呢?
刚刚还在的!
还会冒热气的!
金灿灿的!
难道是饿出幻觉了?
还是神明显灵把肉收走了?
委屈。
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呵。”
十元里美猛地转头。
只见宴清正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那个熟悉的碟子。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表情,三分戏谑,七分欠揍。
像极了那种在学校里专门欺负女生的坏小子。
“啊!宴桑!”
十元里美气急。
那是我的肉!
你怎么能抢食呢?
这是人干的事吗?
愤怒战胜了恐惧。
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几步冲到宴清面前。
垫起脚尖,伸长了胳膊去够那个碟子。
“还给我!”
宴清也不躲。
只是把手举高。
一米八五的身高对上一米五七的十元里美。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十元里美在下面蹦跶。
手在虚空中抓挠了两下,连碟子的边儿都没碰到。
“想要?”
宴清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胸口处扑腾的小矮子。
“那是我的!”
十元里美急得脸都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太欺负人了!
你是魔鬼吗?
连口肉都不给吃!
宴清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情大好。
逗这种看起来乖乖的女孩,果然很有趣。
特别是看她从满怀期待到一脸绝望,再到现在的气急败坏。
那张生动的脸,比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你是不是刚刚在骂我?”
宴清坏心眼地逗她。
十元里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唉!怎么难道我刚刚骂出来了嘛?他怎么知道?
“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
十元里美惊恐!那表情,分明就是你肯定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不然怎么能听到我的心声!
宴清lv9的察言观色用在这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女生身上,不要太好用!宴清实在是没眼看这个饿到开始幻想乱七八糟的女生。他拿起碟子转身就走。
看到宴清越走越远,她的脆皮烤肉也越来越远,十元里美了无生气抬着双手,在虚空扒拉,像是在挽留她的脆皮烤肉!
只不过她的动作是徒劳的,宴清根本没停下脚步!看着脆皮烤肉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支撑她的力气也全然失去,她无力的倒在桌子上!为刚刚没有快点下口而自责!
就在十元里美为自己的举动自责的时候。
“叮!”
一声脆响。
是碟子重新落回了桌面上,发出的碰撞声!
十元里美猛地抬头。
只见碟子里,原本的一块肉变成了四块。
堆得冒尖。
油光发亮。
香气扑鼻。
“吃吧。”
宴清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看在你最近表现还算凑合的份上,我怕你再这样饿下去,都饿傻了不会演戏。”
说完,迈着那双大长腿,晃晃悠悠地走了。
十元里美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失而复得,甚至还加倍了的烤肉。
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这……
这是什么情况?恶魔大发善心嘛?
算了!不管了!
十元里面再次双手合十,极速说出那句“一塔打可马素!(我开动了)”然后怕不急待的拿起筷子,她可不想旧事重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咔嚓。”
酥脆的猪皮在齿间炸裂。
软糯的脂肪在舌尖化开。
那一瞬间。
味蕾爆炸。
多巴胺疯狂分泌。
好吃到想哭!
十元里美一边嚼着肉,一边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宴清。
那个男人正站在人群中央,和武术指导比划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那个高大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
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痞气。
刚才……
他是在逗我玩吗?
虽然很恶劣。
很坏。
像个长不大的小学生。
但是……
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两块肉。
十元里美感觉心脏那个位置,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好像……
也没有那么讨厌?
甚至……
刚才他把肉放回来,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
有点帅?
“啪!”
十元里美猛地放下筷子,双手用力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清醒一点!
十元里美!
那是恶魔!
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只是把你当宠物逗着玩!
不要被两块肉收买了灵魂!
那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
她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
但视线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那个……”
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十元里美吓了一跳,转过头。
只见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助理,正一脸花痴地盯着宴清的方向。
“里美酱,虽然宴桑平时看起来很严肃……但是他笑起来真的好帅啊!”
十元里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连助理都沦陷了。
这个剧组太危险了!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她用力咬了一口肉,把那块脆皮咬得嘎吱作响。
仿佛那块肉就是宴清本人。
“各部门准备!”
就在这时,王刚的大嗓门响彻全场。
“第一场第一镜!马上开始!”
原本松散的人群瞬间动了起来。
那种吃吃喝喝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临战前的紧张和肃杀。
宴清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那一瞬间。
那个会开玩笑、会抢肉吃的“宴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泷谷源治。
那个要制霸铃兰的男人。
他随意地往那里一站。
仿佛就是从漫画里走了出来的泷谷源治!
十元里美刚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
看到这一幕,她忘记了咀嚼。
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男人。
心脏。
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一次。
不是因为烤肉。
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修罗场里。
那个男人。
就是唯一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