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宋军大营的辕门外,旌旗如涛,甲胄映着初夏的烈日,泛着冷冽的光。军营内的练兵场上,数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兵戈肃立,铠甲碰撞的脆响与号角的雄浑声交织,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麻 —— 宋王赵匡胤的圣驾已穿过太原城郭,直抵军营劳军。
曹彬身着三品以上官员专属的紫色枢密副使官袍,腰束玉带,袍角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在阳光下流转,衬得他身形挺拔。他年届中年,鬓角整齐,不见半缕白发,眼神锐利而沉稳,既有久经沙场的刚毅,又透着几分超越时代的通透 ——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汴京那场围绕名位的暗战,也深知舆论与人心的重要性。此刻,他率崔翰、郭守文、李汉琼等前线将领及太原文武,立于军营辕门外,出迎十里,静候圣驾。
当明黄的御驾仪仗穿过扬尘的官道,出现在军营视野中时,曹彬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沉稳:“臣曹彬,率前线诸将、太原文武及全军将士,恭迎宋王殿下圣驾!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迎宋王殿下圣驾!”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掀翻了军营上空的云层,久久回荡在太原城郊。
赵匡胤身着赭黄常服,腰佩龙纹剑,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车辇。他目光扫过眼前肃立的将士,看到练兵场上整齐的阵列、甲胄上未褪的硝烟痕迹,又望向曹彬紫袍上的暗纹,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他:“曹卿,诸将,免礼平身!一路鏖战,你们辛苦了!”
他的指尖触到曹彬坚实的臂膀,语气带着疼惜:“破城之后,安抚百姓、整编降兵、防备辽骑,桩桩件件皆是重担,卿操劳日久,却依旧精神矍铄,不愧是我大宋柱石。”
曹彬躬身答道:“为殿下分忧,为大宋效命,乃臣之本分,何谈辛苦?” 心中却暗忖:这场劳军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而他接下来要走的一步,才是应对汴京纷扰的关键 —— 穿越而来的职场经验告诉他,有时候退一步,比硬刚更能掌握主动权。
劳军仪式在军营大帐前的空地上举行,简朴却隆重。赵匡胤亲自检阅了将士阵列,为立功将士颁发赏赐,又走到伤残士兵队列前,逐一慰问。当看到一名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仍挺直腰杆时,他眼眶微红,当即对身旁的内侍道:“传朕钧旨!北伐阵亡将士,每户赐钱五十贯,免徭役五年;伤残将士,皆授闲职,俸禄终身,由朝廷供养,不得有丝毫克扣!”
“谢宋王殿下恩典!” 将士们再次高呼万岁,声浪比之前更盛,眼中满是感激。仪式结束后,赵匡胤传旨摆下庆功宴,却在宴前示意内侍,于自己的临时军帐内单独召见曹彬。
临时军帐内陈设极简,案上摊着北疆舆图,散落着几份军报,帆布帐壁上还挂着一把沾着霜痕的长剑。帐外侍卫肃立,隔绝了所有声响,只剩下帐内两人的呼吸声。赵匡胤坐在案后的胡床上,示意曹彬近前:“曹卿,坐。朕有话与你细说。”
曹彬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幽州地界,心中已有盘算。他清楚,赵匡胤单独召见,必然是为了汴京的争议,而他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 这份请辞疏,既是对晋王一党 “名位之争” 的回应,也是穿越者深谙的 “以退为进” 之术,既要堵住非议,又要争取舆论与君王的双重支持。
“太原一战,卿立了不世之功。” 赵匡胤端起案上的茶盏,亲手为曹彬倒了一杯,“破北汉、定北疆,此乃我大宋开国以来最大的功绩。朕知道,你在前线不易,既要应对北汉顽抗,协调诸将,还要提防监军掣肘,那些辛苦,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殿下圣明。” 曹彬双手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手中,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赵匡胤继续道:“待还朝之后,朕便下旨,授你枢密使正衔,总领枢密院事务。程羽之流在朝中聒噪‘二使并立’,纯属无稽之谈!朕为枢密使,不过是挂名总揽,日常军政,非卿不可,名实需相符,方能服众。”
这本是曹彬 “应得” 的荣耀,也是赵普等人力争的结果。但他却突然起身,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后退两步,“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早已备好的奏疏,声音恳切:“殿下!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此乃臣草拟的《请辞枢密使并乞骸骨疏》,望殿下恩准!”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愕然。他盯着曹彬手中的奏疏,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 曹彬这是在回应汴京的纷扰!这个穿越而来的臣子,向来心思通透,定然是知晓了朝中的争议,才用这请辞的方式表态,既显谦逊,又能以退为进,争取主动。
赵匡胤故意沉下脸,故作恼怒,猛地将案上的茶盏一推,茶水洒在舆图上,又抓起曹彬的请辞疏,狠狠掷于地:“曹彬!你好大的胆子!”
曹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语气带着压抑的愧疚:“臣罪该万死!太原一战,臣为破城,不得已用了水攻之策,汾水倒灌,虽破敌城,却伤及无辜百姓,杀戮过重,臣夜夜难寐,心中愧疚难安。且连日征战,身心俱疲,精力已不如往昔,恐日后难当枢密院重任,误了大宋军政,负了殿下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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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心中却清明如镜 —— 这些话半真半假,水攻的非议是事实,身心俱疲是托词,真正的目的,是让赵匡胤看到他的 “姿态”,也让汴京的舆论听到他的 “委屈”:“臣已年届中年,早已看淡功名利禄。如今北汉已平,北疆初定,臣愿解甲归田,归家养老,为天下百姓祈福,也为自己赎罪。还请殿下恩准,成全臣的一片赤诚!”
“你这是欲弃朕而去耶?” 赵匡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带着 “怒意”,却难掩其中的温软,“北疆虽定,辽人仍虎视眈眈,太原城需安抚,降兵需整编,戍边需谋划,此乃多事之秋,岂是忠臣谋国之时?你一句‘身心俱疲’,便要撒手不管?你让前线将士如何想?让天下百姓如何看?”
他起身走到曹彬面前,弯腰亲手扶起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渐渐缓和,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朕知你委屈。汴京那些蛙鸣蝉噪,不过是些宵小之辈的伎俩,何足扰大贤清听?程羽之流,仗着有晋王撑腰,便在朝中搬弄是非,妄图离间你我君臣,朕心中有数。”
“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是大宋的柱石。枢密之任,非卿莫属。”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水攻之策,乃破城之良计!若不用此策,将士们不知还要流多少血,太原百姓不知还要受多少苦!你何罪之有?那些非议,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污蔑!”
他捡起地上的请辞疏,撕成两半,掷于地:“这请辞疏,朕不准!你也休要再提!待还朝之后,朕自有安排,不仅要授你枢密使正衔,还要为你举行盛大的册封典礼,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曹彬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荣耀!朕必不使功臣寒心,必不让宵小之辈得逞!”
曹彬看着他撕毁奏疏的动作,又听着他推心置腹的话语,眼中泛起恰到好处的泪光 ——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这场君臣默契的表演已经成功。他再次躬身行礼:“殿下如此信任,臣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臣遵钧旨,愿继续为殿下效命,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才对嘛!” 赵匡胤露出笑容,拉着他回到案前坐下,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来,喝了这杯茶,权当是朕为你压惊。待庆功宴后,朕与你一同查看太原城防,再商议北疆戍边之策。”
“臣遵旨。” 曹彬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 他知道,这场 “请辞” 的戏码,必然会通过在场的近臣传出去。
果不其然,这场单独召见,全程有赵匡胤的亲信内侍陈忠与起居郎王禹偁在侧侍立。曹彬伏地请辞、宋王殿下怒掷奏疏、温言安抚的细节,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两人的亲信传回汴京。
消息抵达汴京时,晋王府内的赵光义刚得知劳军盛况,便听闻了曹彬请辞的消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好一个曹彬!” 他咬牙道,“以退为进,既博得了殿下的同情,又堵住了朝中的非议,真是好手段!”
程羽站在一旁,神色惶恐:“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宋王殿下明确表态要授曹彬枢密使正衔,咱们之前的谋划……”
“怕什么?” 赵光义冷笑一声,“他请辞一事,虽博得了同情,却也坐实了‘杀戮过重’的说法。传我的话,让朝中的人收敛些,不要再议论曹彬的名位,转而称赞他‘谦逊自省’,看看他如何接招!”
“臣明白!” 程羽躬身应道。
而汴京的街头巷尾,百姓们很快也得知了消息。“曹枢密真是忠臣啊!立了这么大的功,还为水攻之事愧疚请辞,这般谦逊,哪里是居功自傲之人?”“那些说曹枢密杀戮过重的,怕是不知道攻城的艰难!若不用水攻,将士们要死多少?”“宋王殿下英明,没准他的请辞,不然大宋可就少了一位能打仗的栋梁!”
舆论风向悄然转变,之前关于曹彬 “居功自傲”“杀戮过重” 的非议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他谦逊自省、为国操劳的同情与赞誉。赵普得知消息后,抚须微笑:“曹彬此举,以退为进,既稳住了殿下的信任,又扭转了舆论,高,实在是高!”
军营的庆功宴上,赵匡胤与曹彬、诸将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曹彬面带笑容,与诸将谈笑风生,心中却始终清醒 ——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场权力博弈远未结束。汴京的风浪仍在酝酿,但他以退为进,已然占据了道义与舆论的制高点,更得到了赵匡胤的明确支持。
夜色渐深,军营内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将士们欢畅的笑脸。曹彬望着帐外的明月,心中暗忖:还朝之后,汴京的朝堂之上,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他无所畏惧 —— 有陛下的信任,有将士的支持,有百姓的同情,更有穿越者的智慧,他定能站稳脚跟,为汉人守住北疆,也守住自己的清白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