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不是回来了么。”李峰顶了句嘴，然后搓着手，拉着两个弟弟坐在了取暖的炉子边上。
炉子是那种带一张大桌面的，冬天的时候烧着炭，菜放在上面也不会凉。
一根长长的烟筒垂直向上，然后拐个弯接到了室外，让屋子里既暖和又没有煤气中毒的风险。
护犊子的奶奶开口埋怨大伯道：“大过年的出去玩就玩了，说孩子干啥。”
爷爷没说话，把炉子桌面一个装着瓜子花生的铁盒子推向兄弟三个。
瓜子花生都被烤的热热的，吃起来竟然比平时更香了。
炉面上已经放了不少做好的菜，屋子里弥漫着菜肴的香味。
很快，方芸和大伯母又端着几个菜走了过来。
“来来来，腾下位置，把瓜子花生放一边去，没地方了都。”
大伯母指挥着，很快就把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奶奶看着因为桌面温度过高而快要化了的皮冻，抱怨道：“这桌子好是好，就是弄个凉菜，吃着吃着就变热菜了。”
爷爷笑呵呵的说道：“热就热吧，这八个凉菜也不是非吃不可。”
李峰笑着说道：“网上都好奇咱们这边是不是不管刮风下雨酒席都得先上八个凉菜，人家说的还真没错，前几天去村里结婚那家帮忙，拿凉拌卤牛肉上来都带着冰碴子，吃一口牙都冻的打哆嗦。”
大伯笑着插嘴道：“这算啥，现在起码都会搭个棚子，我和你妈结婚那会儿连个棚子都没有，那雪下得大的，那凉菜上上去就被雪盖了，一盘菜半盘雪，都在雪里找菜吃。”
方芸笑着招呼道：“爸，妈，别光顾着说话，吃饭吃饭，边吃边聊。”
爷爷笑眯眯的点着头率先动了筷子，随后大家都拿起筷子，伸向了各自爱吃的菜。
西北的家宴有规矩，但规矩又没那么多，最年长的长辈得先动筷子，但不必每一道菜都要长辈先吃。
有规矩的同时又不迂腐，李亦怀觉得这种就是最合适的了。
一家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当背景音，轮到感兴趣的节目一家人再讨论几句。
李亦怀话不多，就一边吃一边笑着看一家人聊天。
大伯一家不再提这处老房子的事儿，让大家没了矛盾，自然其乐融融。
但李亦怀心里很清楚，爷爷固执的把老房子留给自己，大伯一家是吃了亏的。
按照习俗来说，老院子肯定是留给老大的，但爷爷奶奶以前偏心李志高，有了李亦怀后又偏心李亦怀。
所以爷爷帮大伯盖起了新房，却把城里的房子给了李志高，价值上来说，已经偏向李亦怀这边了。
现在大伯又因为弟弟过世的伤痛，不愿意再和弟弟留下的孤儿寡母争这个老院子，综合下来，大伯一家是吃了不小的亏的。
李亦怀明白爷爷想法，老院子留给李亦怀，是爷爷给他留了条退路，哪怕以后没出息在外面混不下去，也有村里的一处家宅遮风挡雨。
老一代人的想法很简单，给孙子留下这几片破瓦和一亩三分地，不管怎样将来都不至于无家可归饿死在外边。
李亦怀其实并不需要这处老院子，但他肯定说不服不了爷爷，更改变不了老人家的想法。
所以他只能接受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大伯一家。
他今年过年给堂哥堂弟一人发了一万的原因，一部分是报答小时候俩人对自己的照顾，另一部分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弥补一下。
他希望堂哥李峰能听劝踏实一点，好好找个工作，成家立业，不要再游手好闲。
也希望堂弟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学个自己喜欢的东西，将来养家糊口。
李志高不在了，那爷爷的这份偏爱，就该由他来为大伯一家补平。
这两万块只是他现在能力有限，以后只要他堂哥和堂弟争气不走歪路，那他还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就帮。
一家人吃吃喝喝的熬过了十二点，外面鞭炮齐鸣的时候，大伯一家也准备回家了，大伯家也需要放炮，图个来年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大伯一家走了，爷爷奶奶也回房间休息了。
李亦怀在门口放了一盘鞭炮后，回来就看到方芸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
李亦怀放下打火机后劝说道：“妈，简单收拾一下吧，太晚了，明天再洗。”
方芸犹豫了下，点头答应，然后把桌上的杯盘简单整理了下，空出中间好给炉子里添炭。
李亦怀坐在边上，看着方芸忙完后，开口说道：“妈，我跟你说点事儿。”
方芸放下手上的火钳，看着儿子问道：“啥事儿？”
李亦怀没有隐瞒，把今天给堂哥堂弟转钱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方芸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李亦怀这么做的意图，她疑惑的问道：“那你怎么不直接给你大伯？”
李亦怀笑着说道：“我大伯怎么可能要我的钱？他今天还想偷偷拿了一沓钱，要塞给我来着。”
“你没要吧？咱现在过得去，你大伯可有两个儿子要养，你不能要你大伯的钱。”方芸赶忙问道。
李亦怀笑嘻嘻地说道：“我肯定没要啊，推来推去没办法，我才要了两百。”
方芸松了一口气，说道：“两百没问题。”
随即，她又担忧地问道：“那你给李峰李隆钱，不怕他俩乱花糟蹋了？”
李亦怀摇了摇头说道：“我堂哥也不傻，我也劝他了，让他明年开春出去挣钱去，有着一万块，起码他明年出去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李隆这小子又楞又精的，他从小就守得住钱，这一万块够他明年学费还有日常生活费了，我跟他说了，让他明年不许找大伯要钱。”
方芸看着自己儿子，感慨道：“都是好孩子。”
李亦怀看着妈妈，正色说道：“妈，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就是我堂哥堂弟他俩将来只要踏踏实实不学坏，我能帮都会帮一下，比如帮他们安家，就业，而且是不图回报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