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晚,葵婆婆寻到白幕,提出了这一请求。
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曳,葵婆婆坐在白幕对面。
姬玲因修行疲倦而已经睡了。
这儿就他们二人。
四周宁静,虫儿在月下歌唱。
“白先生。”
她有些紧张。
“今夜请您留下,想要与您说的事,其实并不是象您想的那般,再请您添加我们。”
“其实我个人很希望您能添加我们,您有大义、正直、刚正,老婆子从未见过如您这般的人不,其实见过,只是从未有一人能入您一般一直秉持本心。”
见识了这天下、瞧见了这世道,在这波诡云谲的局面中从未改变。
不会妥协、不会尤豫。
为祸一方者。
称霸一方者。
只以是非黑白、善恶对错论之。
越是活得长久,越是知晓这份坚决有多珍贵。
“我知,您心中对起义军定有不满。”
“为做到一些事儿而不得不与他人妥协、合作,面对作恶者甚至还能瞧着他们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可老婆子能向您保证,起义军绝非那恶徒,由始至终,起义军的想法都从未改变。”
“军内许多士卒都对您敬佩万分,您若是能添加进来,他们定会备受鼓舞。”
“只是元帅摁下了此事。”
“元帅说,以后起义军的情报都会有您一份,我等的行动,是好是坏您都会知晓,而您无需做些什么,只需一如既往即可。”
“当然,若是您有空,有了闲工夫,想打发时间,您也可将您得到的情报告诉我们,便是有些什么您想做却来不及的,一封书信,我们定会做到。”
“只希望,起义军能与您成为一同进退的盟友”
她说得小心翼翼,与其说是想要与白幕创建盟友关系,不如说是求着白幕让他们成为盟友,生怕他一个不字否定了这次请求。
而话语落下后片刻,葵婆婆听到了令她心头一紧的声。
“我的确不满起义军。”
对面的道人面色平静,烛火在眼中倒影,如不起波澜的湖。
“与妖兽妥协、放任他们圈养世人。”
“见死不救,为所谓大义而任由孩童成为祭品。”
“蛇鼠一窝,不少势力的人添加其中,品行参差不齐,派系分明,还未功成便已然有了朝堂斗争之势。”
“我从不觉得你们能成事。”
“即便成了,也不过是第二个南楚王朝。”
葵婆婆脸一阵白一阵红。
虽说早已知晓白先生这嘴不饶人,可这会儿还是第一次亲自感受到。
小姐说得果真不错。
不熟悉的人不知晓白先生这嘴有多不客气。
尽管敬佩白先生,可这般说起义军,说她为之效忠了大半辈子的事业,葵婆婆心里还是有些许不满。
只是,她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支支吾吾了半晌后也只能勉强嘴硬道:“这、这些问题元帅知晓,我们也在尽力解决。”
“天下并非是非黑白,总会有不同的颜色。”
“想改变这已然濒临崩溃的世道,岂能不做出些退让。”
“起义军势弱,风还并未吹到整个天下,想要拯救天下,便得要忍让、退避,一点点积攒实力,若起义军也如白先生这般孤身一人,也能做到白先生这样的事!”
想要成事,就得要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们现在只是偶尔的忍,若能成事,些许耻辱算得了什么?
葵婆婆知晓起义军内的溃败,可却并不觉着错了。
在她看来,或许这也是必然的牺牲。
只是
白幕从不这般认为。
但他并不想要讨论这些什么,毕竟他不喜欢斗嘴。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你们劝人以大局为重,那么为何被牺牲利益的人,不能是你们?”
葵婆婆面色一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这”
当她下意识试图反驳时,白幕已起身离去。
“无需回答我这个问题,你们自己心中有了答案便好。”
“不过”
“我不满你们见死不救,可我也不得不承认。”
“这村子,很安宁。”
起义军至少的确庇护了一方百姓。
所以。
“同盟一事我可以同意,但有个条件。”
他顿在房门处,侧头望来。
“我不会为你们的大义让路。”
若是瞧见了恶徒、妖邪,我定会杀了。
便是你们起义军内部的人,也不例外。
你们想要如何是你们的事,若嫌弃我碍了你们手脚,那这同盟也随时能断掉。
葵婆婆瞧着白幕离去的背影,一时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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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到此刻。
那日夜晚后,葵婆婆对白幕的态度显然不太一样,从敬佩到不知如何面对。
好似没脸了一样。
而起义军内部的讨论如何白幕也不清楚。
只知道情报日日送来,应当是已确定了同盟关系。
白幕不在乎起义军内的讨论,也不在乎起义军对自己是否会有情绪变化。
他是玩家,玩家便要随心所欲,以本心来玩。
若玩家连自己如何玩得高兴的权利都没了,那么这游戏,也就毫无意义了
地球onle就是最大的错误示范。
而在白幕并不在意的起义军内。
元帅摩挲着那墨水已干的字迹,上面写着的是白幕的那个问题。
——你们劝人以大局为重,那么为何被牺牲利益的人,不能是你们?
“好个道心通明的小子。”
“好个正义凛然的后生。”
“此子虽小,却明悟真理,这轻轻一句话,便点破了我们挂着不知多久的遮羞布。”
“大局大局我等考虑的一直都是起义军的大局,而并非是天下百姓的大局。”
“说到底,不过是牺牲他人来满足我们自身。”
“这么一瞧,咱们也真是十恶不赦啊。”
“对吧,二虎。”
传递消息的士兵挠着脑袋。
“元帅,这您问我我也不懂呀,这么深奥的道理,我想不明白。”
元帅笑骂了他一声。
“你这憨货,平日里吃饭怎么不瞧你这般憨厚?”
他嘿嘿笑了下。
“吃饭不一样嘛。”
“填饱肚子可重要了,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元帅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背过手去。
“我也想要如他一般潇洒自在,可不行啊。”
“我身上背着的,是整个起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