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年间，长安皇宫。
刚刚还沉浸在愤怒、憋屈与对天幕所示“未来”茫然无措中的李渊，此刻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闪现的最后几行字——
【颉利可汗被俘，押送长安，东突厥灭亡！】
【草原十八部震惊，纷纷遣使入朝，尊李世民为“天可汗”！】
“好！”
李渊猛地一拍大腿，竟是直接站了起来，须发皆张，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好！好！灭得好！抓得好！”
他连喊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随着这几声怒吼喷薄而出
“草原十八部……东突厥……也有今天！”
他喃喃着，眼中竟有些许湿润。
多少年了？
自从他晋阳起兵，为了稳住后方，不得不派刘文静出使突厥，许下那“民众土地归唐公，金玉缯帛归突厥”的屈辱约定起，这口气就憋在他心里！
那是他身为开国之君、却不得不向蛮夷低头的奇耻大辱！
“朕难道不想灭掉他们吗？”李渊声音沙哑，象是在问旁人，又象是在问自己，“朕做梦都想！”
“可当时中原未定，群雄逐鹿，内忧外患……朕若与突厥交恶，便是腹背受敌！朕只能忍……只能笑着送出金银绢帛，换取片刻安宁！”
他望着天幕上那“万国来朝”、“天可汗”的字样，眼神复杂至极。
有畅快，有欣慰，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二郎……二郎他做到了。”
李渊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他做到了朕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他把大唐的龙旗，插到了草原深处，让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夷酋长，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尊一声‘天可汗’……”
“这才是我大唐应有的气象！这才是华夏君王该有的威风！”
他仿佛看到了四方使者络绎于长安道，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景，胸中豪情激荡。
然而，这豪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个娇柔却带着明显挑唆意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陛下……”
张婕妤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眼中却闪着不忿与算计的光。
“陛下莫要忘了，他……秦王他，可是发动了玄武门之变，亲手射杀了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又……又将陛下您囚禁到了这太极宫‘颐养天年’，这才坐上了那个位置，才有了今日这般功业……”
她刻意将“亲手射杀”、“请”、“颐养天年”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淅，象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向李渊心头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暖意和自豪。
李渊脸上的激动与欣慰，瞬间冻结。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因看到国家强盛而闪铄着光芒的眼睛，此刻死死盯住张婕妤，里面翻涌起骇人的怒火与痛苦。
“你——给——朕——闭——嘴！”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嘶哑，却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
张婕妤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血色尽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陛……陛下息怒！臣妾失言！臣妾只是……只是为陛下，为太子和齐王殿下感到不平啊陛下！”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添了几分娇揉造作。
“息怒？”李渊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张婕妤，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被强行揭开伤疤的剧痛而微微颤斗。
“朕需要你在这里提醒朕！”
“滚！给朕滚出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进此殿半步！”
“是……是！臣妾这就滚，这就滚！陛下万万保重龙体啊！”
张婕妤连滚爬爬，仓皇失措地退出了大殿，生怕慢一步就会遭遇不测。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李渊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他颓然坐回椅中，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天幕上，“天可汗”三个鎏金大字依然熠熠生辉，下方是万邦来朝的虚拟盛景。
而他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天幕上面的一幕。
玄武门前箭矢横飞，建成、元吉倒伏在地的尸身，二郎那沾着血、冰冷而决绝的眼神，以及自己被“护送”回宫时，那满心的惊怒、悲凉与无力……
“二郎……天可汗……”
李渊喃喃念着这两个称呼，一个是他曾经寄予厚望、后又深怀恐惧与怨愤的次子，一个是他毕生追求却未能达成的帝王至高荣光。
如今，这两者竟在天幕上，在后世的评价中，合二为一。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错了？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如果当年，他没有坚持立嫡立长的古制，如果他没有因为种种顾虑和那些后宫枕边风而迟迟不对二郎的权力加以限制，如果……他早早就能看清，这个次子胸中蕴藏着足以照亮一个时代的熊熊烈火与惊世韬略……
是不是，就不会有玄武门的血流成河？
是不是，大唐的辉煌会来得更早、更顺遂？
他们父子兄弟，或许还能共享这天可汗的荣耀，而非象现在这样，一个在深宫中咀嚼着苦涩与悔恨，一个在皇位上背负着弑兄逼父的恶名，却开创了连他都不敢想象的盛世？
李渊缓缓抬起手，捂住脸庞，肩膀微微耸动。
深深的自我怀疑，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浸透了他早已不再年轻的帝王之心。
“难不成，真的是朕做错了……”
画面一转，天幕继续播放。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平定了草原十八部之后，外患已经解除，而李世民也开始全心全力的投入到治国理政的之中。】
【大唐，也即将迎来属于它的盛世！】
【汉有文景之治，明有永乐盛世！】
【天下战乱已久，百姓凋零，民不聊生，而李世民，将要开启大唐的第一个繁华盛世！】
【千古治世——贞观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