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甲板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右手指环微微发烫，蓝光一缕缕从金属表面渗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轻轻震颤。脚下的船身发出低沉的木料挤压声，正缓缓驶离港口。远处陆地轮廓渐远，水面泛起深黑色波纹，映不出天光。
他没动，只是盯着指环的光。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不是系统惯常的提示音，也不是签到台浮现前的波动，而是一种更深的共鸣，仿佛海底有东西在回应他体内刚刚稳固的龙神法则。那股力量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
唐舞麟从舱口探出身子，嘴里咬着半截干粮，肩上搭着条湿毛巾。“走远了。”他说，声音不高，带着点喘，“刚才靠岸的时候，人群散得挺快，没人敢多留。”
林羽点头，视线仍没离开指环。光还在闪，节奏越来越稳。
“你在看啥？”唐舞麟走近几步，低头瞅了眼他的手，“这戒指……是不是又出新动静了？”
“深海遗迹签到点激活了。”林羽终于开口，语速平缓，“系统刚传来的消息。”
唐舞麟皱眉：“现在？咱们刚离港，连航线都没定死，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去碰未知地点？”
林羽没答。他知道问题在哪——他们才刚经历一场封印战，魂力消耗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自己虽然突破到了魂王巅峰，可那种“言出法随”的掌控感仍像握在手中的沙，稍一用力就会流失。贸然进入新签到区域，风险不小。
但他更清楚，有些事不能拖。深渊圣君的封印已经松动，那一道裂缝不是终点，而是开端。若深海真藏有能压制对方的东西，越早接触越好。
他正要说话，甲板忽然一震。
不是颠簸，也不是浪击船底的那种晃动，而是一记沉闷的撞击，来自船体下方，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撞上了龙骨。两人同时站稳，唐舞麟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八蛛矛骨甲从左臂延伸而出，贴紧皮肤嗡鸣作响。
“水下？”他低声问。
林羽蹲下身，手掌贴住甲板。木料冰凉，底下却传来一阵阵细微震动，间隔规律，像心跳。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震动变成了拍打——缓慢、有力，像是触须一类的东西在敲击船底。
“不是普通魂兽。”林羽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频率太整，动作有意识。”
唐舞麟咬紧牙关：“会不会是……刚才那场大战引来的？那些黑雾污染了海域？”
林羽没接话。他抬头望向海面。前方水域颜色明显变深，原本灰蓝的海水此刻近乎墨黑，阳光照不透，只在表层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泽。风也停了，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沉。
就在这时，甲板中央亮起一道银影。
光影扭曲几瞬，凝成一个人形轮廓。银发垂落至腰际，衣角无风自动，面容模糊不清，唯有瞳孔位置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是古月娜的投影，残像极淡，像是靠着某种残留能量勉强维持。
“深海有深渊气息……”她的声音断续飘忽，像隔着水传来，“小心魂兽……它们已经被——”
话没说完，投影猛地一抖，随即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甲板重归寂静。
唐舞麟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两秒，转头看向林羽：“她想说什么？魂兽被什么？”
林羽沉默片刻，右手缓缓抚过指环。蓝光仍在跳动，频率竟与刚才船底的震动隐隐同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不是攻击，更像是试探。水下的东西，或许也在感知他们。
“系统提示还在。”他低声说，“深海遗迹签到点，确认前往吗？”
唐舞麟眯起眼：“你要签？”
“不急。”林羽摇头，“现在下去等于盲跳。我们得先弄明白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你打算等它再撞一次？”
话音刚落，船底再次传来撞击。
这次比之前更重。整艘船剧烈一晃，甲板上的缆绳弹起，水桶翻倒，滚了几圈后卡在舷边。林羽迅速抓住栏杆稳住身形，掌心传来粗糙的木质感和一丝潮湿的滑腻。他低头看去，发现栏杆底部竟附着一小块暗色黏液，半透明，边缘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他指尖一挑，将那团黏液拨进掌心。触感冰凉，没有气味，但皮肤接触的瞬间，有种细微的刺麻感顺着手臂往上爬。
“别用手碰！”唐舞麟伸手要拦，已经晚了。
林羽却没甩开，反而将手掌摊开对着光。黏液在日光下泛出诡异的虹彩，内部似乎有极细的丝线在流动，排列方式接近某种符文结构。他认出来了——这不是普通分泌物，是带有信息传递功能的生物介质，类似魂兽之间的领地标记，但掺杂了别的东西。
“深渊能量。”他收拢手指，将黏液捏碎，“浓度不高，但确实在渗透。”
唐舞麟脸色变了：“你是说，这片海已经被污染了？连魂兽都……”
“不一定。”林羽打断他，“也可能是被迫改变。刚才那道投影，古月娜最后的话没说完。她提醒我们要小心魂兽，而不是直接说它们敌对。说明她知道些内情。”
“所以呢？我们就在这干等着？”
林羽没答。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签到台虚影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蓝色纹路，与指环的光同频闪烁。界面中央浮现一行字：
【深海遗迹签到点已激活】
【是否立即签到？】
选项下方标注着风险提示：【当前环境存在未知干扰，签到成功率713，失败可能导致魂力反噬或空间错位】
他睁开眼，望向海面。
那片墨黑色的水域依旧平静，但船底的震动没再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风重新吹起，带着湿冷的气息掠过耳畔。
“它们退了。”他说。
“退了？”唐舞麟皱眉，“你是说……下面的东西，主动停手了？”
“不是退。”林羽摇头，“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做决定。”他抬起右手，指环蓝光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平稳，“它们感应到了系统的存在，也感应到了我体内的龙神法则。现在，是我在主导节奏，还是被它们牵着走。”
唐舞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声：“你还真是不怕麻烦啊。”
“麻烦早就来了。”林羽目光落在船头方向，“我只是不想让它选时机。”
他伸手按住腰间卡匣，那里还残留着“龙神军团召唤卡”用尽后的余温。虽然不能再召，但魂兽们的意志烙印仍在。只要他还站着，那些战意就不会熄。
“准备下水。”他说，“但不是现在。先让船继续往前走一段，找个水深适中的地方停靠。我要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签到。”
唐舞麟点头，转身朝舱口走去：“我去把备用呼吸装置拿出来，顺便检查一下防水魂导器。要是真碰上成群魂兽，咱也得有点防身的家伙。”
林羽没动，仍站在原地。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指环的光渐渐与海面波光融为一体。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古月娜的警告、系统的提示、水下的异动，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深海之下，藏着比封印更深的秘密。
船继续向前滑行，划开黑色水面，留下一道短暂的白色尾痕。
甲板上的木屑还未扫净，角落里，那滴从栏杆滑落的黏液，悄然渗入缝隙，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