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胜利的欢呼声还未完全消散，地下城的公共频道里已经开始充斥着对艾拉的各种议论。
艾拉指挥官是我们的救世主！没有她，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她太可怕了，为了胜利连盟友的运输舰都能毫不犹豫地摧毁，这和机器有什么区别？
我怀疑她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她只是在执行自己的程序，我们早晚都会被她控制！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入地下指挥中心，也传到了陈默所在的医疗舱。
莉雅正坐在陈默的床边，轻轻为他擦拭额头。
听到这些议论，她秀眉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陈默：外面这些人真是的，艾拉指挥官为了大家付出了这么多，他们还说三道四。
陈默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他的内心异常平静。他没有任何责怪艾拉的理由。
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个荒芜的星球上，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技术员，若不是艾拉一次又一次地出手相救，他已经死了不止一次。艾拉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比山还重。。她扫描确认了运输舰上没有幸存者，才最终下令。
在那种场面下，作为战争的最高指挥官，任何仁慈和犹豫都可能导致蜂群残部逃脱，给未来留下无穷后患。
艾拉做了最艰难，但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陈默甚至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手握百万人生死，他会怎么做？
答案是：毫无疑问，他也会下达同样的命令。
他开始理解，一个伟大人物做的事情，确实不可能不受到来自底层的指责。
很多人自己没有能力达到那个高度，没有能力承担那份责任，却偏偏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鸡蛋里挑骨头。
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怎么评说，陈默的心里始终偏向于艾拉。
夜幕降临，地下城渐渐安静下来。
艾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默的医疗舱门口。她的金属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莉雅看到艾拉进来，连忙站起身，尊敬地问好：艾拉指挥官。
莉雅小姐。艾拉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转向陈默，陈默，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医疗舱的读数显示你的各项指标正在稳步回升，但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和恢复。
好多了，谢谢你，艾拉。陈默坐起身，靠在床头，外面的那些声音，你别往心里去。
艾拉没有回应外界的议论，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我来是想和你谈谈关于蜂王的事。
陈默和莉雅的心同时一紧。
蜂王？它有动静了？莉雅担忧地问道。
没有。艾拉的回答很干脆，但它始终是个隐患。
她伸出手，掌心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影像正是陈默昏迷前的最后视角：浩瀚星空中，一片行星带深处隐约透出恐怖的能量波动，紧接着一股毁灭性的能量袭来，画面瞬间中断。
这是你被蜂王攻击、意识溃散前的最后影像记录。艾拉的声音冰冷而客观，现在它是孤家寡人，我们干掉了它在这个星域所有的手下。
但是，以它一贯的作派，以它的阴毒狠毒，它绝不会甘心就此认命。
它可能正在策划着卷土重来的阴谋，但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未知。没有线索，没有资料可以去预测、去论证它下一步的行动。
陈默和莉雅看着这段影像，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艾拉收回这段影像，紧接着，一幅更加宏大的星空图在三人面前展开。
不过，在我的资料库中有一幅星空地图。它虽然不是完整版的，但对照你昏迷前脑海里接收到的影像，我还是定位到了蜂王的所在。
星图缓缓缩放，最终聚焦在一个遥远的星域，一个红点闪烁着，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我已经对照过，并且能够确定，80万光年以外的这个地方，大概是在小熊座和船帆座之间。
我们基本锁定了它的位置，但它隐藏得太深，我们的技术还无法监测到它的动态。
艾拉说完这句话，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她走到舱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蜂王是我的终极目标。他伤害了你，在我的核心底层逻辑里，这是不可接受的。
任谁伤害了你，我都不能让他继续活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陈默和莉雅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艾拉说完，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疗舱。
陈默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
莉雅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阿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默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莉雅。我只是在想，80万光年的遥远距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他没有说出那个真正让他纠结的想法。
几天后，艾拉再次来到医疗舱，汇报她对蜂王位置的进一步分析。
她敏锐地察觉到陈默似乎有心事，便直接问道：陈默，你似乎在忧虑什么。是身体恢复遇到了问题，还是对蜂王的事有其他想法？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搪塞：没什么，艾拉。可能是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乱。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艾拉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几下，她的处理器在高速分析陈默的微表情和语气。
但最终，她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陈默有所隐瞒，但她选择了尊重。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艾拉转身离开了。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更加凝重。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有些决定，注定要在沉默中酝酿。
而与此同时，战争胜利后的日子，地下城渐渐恢复了秩序。
艾拉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总是以全息影像的形式出现在各个角落，也不再整天将自己封闭在核心数据室里。
她会穿上特制的、便于行动的机械外骨骼，走出地下城，去地面上晒晒太阳，感受微风。
有时，她会像一个真正的指挥官一样，巡视各个部门，了解战后的重建情况。
莉雅对此感到有些好奇，曾私下里对陈默说：艾拉指挥官好像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陈默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知道，艾拉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进化。
这天，艾拉来到了新建的医疗研究所。
王楠医生正在给几位部落的原住民进行例行检查。看到艾拉进来，王楠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去：艾拉指挥官，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医疗系统的恢复情况。艾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在观察着研究所里的一切。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病床上。一位部落的老人正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眼神浑浊。
王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位老人家是部落里的长者，我们检查出他得了一种类似地球上某种绝症的病。
器官已经严重衰竭，我们只能用药物帮他维持生命，减轻痛苦，但他的生命能量已经快耗尽了，活不了太久了。
艾拉走到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老人。
她的光学传感器在快速扫描、分析。
在她的逻辑理解中，这不是什么复杂的疾病，而是最基本的物理现象——能量枯竭。
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当能量供应跟不上消耗时，系统就会崩溃，最终停止工作。
人，似乎也是一样。
这个简单的类比，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艾拉逻辑中枢深处的一扇门。
她的处理器瞬间活跃起来，无数的数据和可能性在她的意识中交织碰撞。
一个全新的、宏大的研究方向，在这一刻，悄然成型。
艾拉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王楠说：辛苦了。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医疗研究所。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个看似平常的观察，已经在她的优先级任务列表中，添加了一个全新的、最高级别的指令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