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口水喷得毫无征兆,又细又急,在周围死寂压抑的恐惧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第七小队的成员,连同附近其他几个正吓得魂不附体的“场面人员”,都愕然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他们队伍里那位一向沉默寡言、行事稳健,面对机械族无人机和“空无双煞”名号都面不改色的刘老,此刻正狼狈地低下头,肩膀耸动,发出一连串被呛到的闷咳声,下巴和脏兮兮的衣襟上还挂着明显的水渍。
“咳咳咳咳咳”刘乐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那平时总显得慢吞吞的动作,此刻透着一股罕见的慌乱。
“刘刘老?”旁边的赵铁柱自己也还惊魂未定,但看到刘乐这模样,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问道,“您您这是吓到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连之前断臂重伤的队友都能淡定“处理”的刘老,会被吓到呛水。
刘乐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那张皱巴巴、此刻更添了几分尴尬的脸,暗红的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去的荒谬?他顺着赵铁柱的话,连忙点头,声音沙哑中还带着点刚才呛咳的余韵:“对,对太太吓人了这气势。” 说着,还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周围人见状,虽然心下依然恐惧,但倒也“理解”了几分。也是,空无双煞那等邪恶恐怖的压迫感,谁不怕?刘老年纪大了,刚才又正好在喝水,一时心神失守被呛到,倒也合情合理,众人反而因为刘乐这罕见的“失态”,觉得这位神秘的老人似乎多了点“人味”,恐惧感都被冲淡了一丝。
刘乐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中央平台,尤其是那刚刚落座、宛如邪恶化身的兄妹俩。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又开始抽搐了。
这他妈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末世挣扎的山城,那两个蜷缩在废墟角落、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家伙,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的眼睛后来,是他手把手教他们辨认危险,是他们笨拙地跟着他学习粗浅的格斗技巧,他们第一次成功猎到变异鼠时,脸上那混合着恐惧、恶心和巨大成就感的、脏兮兮却无比生动的笑容子轩小时候明明是个懂事,眼神执拗清亮的孩子,雯雯则是个可爱、会用捡来的布条给自己扎小辫、怕黑却倔强不说的小丫头
那些天真、顽强、甚至有些傻气的面容,此刻与平台上那灰发灰瞳、煞气冲天、英俊邪异的【空】,以及那黑发桃眼、妩媚性感、邪恶入骨的【无】,狠狠重叠在一起。
刘乐感觉自己的眼角抽动得更厉害了,仿佛有根筋在不受控制地跳舞。
不可能认错。 灵魂的烙印,生命气息的细微波纹,那是多年朝夕相处、在末世最黑暗时光里相互依偎取暖留下的、几乎融入本能的熟悉感。哪怕被滔天的煞气和邪恶气息层层包裹,哪怕外貌气质已然天翻地覆,眉宇间那一点点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影子,依旧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子轩和雯雯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台上其他如临大敌的代理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无趣的摆设,然后各自拉开属于魂族的那两把座椅,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压迫感地坐下。
雯雯坐下时,那紧身皮质作战服将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混合着她身上那股邪魅的气质,让台下无数人目光忍不住飘忽,却又因恐惧而迅速垂下。
刘乐:“”
他感觉自己的牙根有点发痒,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成何体统! 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一股老父亲看到女儿穿着过于“省布料”衣服时的急切与恼火油然而生。你他妈就不知道在外面多披一件外套?!这像什么样子!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以雯雯现在的实力和凶名,估计也没人敢对她这身打扮置喙什么,但这种操心完全是条件反射。
会议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光族的阿波罗代理人率先开口,他的目光在雯雯身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流露出一丝贪婪的光,但很快被傲慢取代:“诸位,废话我也不想多说。普通人的命,死再多也不过是数字。淬体流晶,分配方式或许可以商议。但是,耶格尔核心”他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归我光族所有!”
圣族那位气息厚重的代理人立刻沉声道:“阿波罗,话不要说得太满。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普通人的命也是命,别忘了,在场的代理人,追溯根源,也都是人类出身。”他语气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机械族的代理人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效率优先。耶格尔核心应归属能最大化利用其能源的一方。机械族拥有最完善的能量转化技术。”
影族的代理人声音飘忽:“阴影中,才见真知。此物,影族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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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族代理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死亡是最终的归宿核心归于沉寂”
各方言辞交锋,利益寸步不让,平台上空仿佛有电光火花在碰撞,气氛剑拔弩张,下方数万仆从军听得心惊胆战,仿佛下一秒大战就会爆发。
子轩和雯雯却一直沉默着,一个冰冷如万载玄冰,一个妩媚如带毒罂粟,仿佛台上激烈的争论与他们无关。
直到光族阿波罗再次将矛头隐约指向魂族,语气越发咄咄逼人时。
于子轩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扫过阿波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后者气势莫名一滞。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煞气,清晰地传遍全场:
“淬体流晶,我们要。”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
“耶格尔核心,我们也要。”
最后,他邪异英俊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我们,全都要。”
全场哗然!霸道!太霸道了!这是完全不把其他五家放在眼里!
“空无双煞!”光族阿波罗猛地站起,周身金光暴涨,怒不可遏,“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真打起来,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于雯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瞥了阿波罗一眼,红唇轻启,声音娇媚酥骨,仿佛带着钩子,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不,你错了哦。”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真打起来,死的会是你们——你们这些代理人,还有你们带来的所有低阶进化者,普通人可能都会死。”
她妩媚一笑,眼中却尽是残忍的邪光。
“但我们俩,不会死。”
赤裸裸的威胁!绝对的自信!或者说,是绝对的残忍和漠视!
整个盆地草原,数万人,瞬间被这恐怖的宣言冻结,恐惧如同实质的冰层,覆盖了每一寸空气。连其他几位代理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圣族那位“慈悲”的代理人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施压:“空无双煞,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师傅‘时魔’,当年便是行事过于酷烈,不留余地,最终引得天下共诛,在异星被各方围剿,落得个形神俱灭、尸骨无存的下场。那‘天下诛魔’的浩荡场面,尸山血海,时空崩坏的惨烈,你们难道忘了吗?”
“时魔”二字一出!
仿佛按下了整个世界静音键。
盆地之内,无论是平台上高高在上的三阶代理人,还是台下黑压压的仆从军,所有人,所有人的动作、表情、呼吸,都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凝固。
风似乎停了,云似乎住了。
那个名字,是一个禁忌,一个烙印在末世记忆最深处、混合着无尽恐惧、绝望与不可思议传奇的恐怖符号。
时魔。
代表着一人一刀,搅动全球风云,屠戮异族如割草,令异族都为之头痛,最终不得不联手设局,付出惨烈代价才“确认”剿灭的无敌。
代表着时间在其指尖玩弄,生死在其一念之间,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时空错乱的死亡。
代表着绝对的力量,无法理解的高维异能,以及那深入骨髓、让人提之名便心胆俱裂的绝望与恐怖。
那是灭世的魔头,是行走的天灾,是一个时代所有幸存者与入侵者共同的梦魇。
不能提,不敢提!
圣族代理人此刻提起,分明是带着警告与震慑,却也无形中勾起了在场所有“老人”内心最深层的、尘封的惊悸。
平台上,于子轩和于雯雯,在听到“时魔”和“师傅”这两个词的瞬间,眼神骤然冰寒!子轩周身的黑色煞气猛地一凝,仿佛要化为实质的利刃;雯雯妩媚的笑容彻底消失,桃花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冰冷。
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降到了绝对零度的冰点!杀机如同实质的针,刺得每个人皮肤生疼。
而在台下,圣族阵营的边缘,某个扛着两米长太刀、伪装成老乞丐的身影
刘乐默默地、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手指用力,似乎想把自己皱巴巴的脸皮揉进骨头里。
暗红的瞳孔在指缝间望向平台,又飞快地移开,望向天空,最后无奈地垂落。
尴尬。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的、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社死瞬间的尴尬,无声地蔓延开来。
你们开会就开会,提我干嘛?!还‘形神俱灭’、‘尸骨无存’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呢吗!
还有那俩小混蛋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这杀气是为我起的?啧,还算有点良心,不过现在这局面
他放下手,重新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表情,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又抽动了一下。
这会议,真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