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乐收回投向古老金字塔的思绪,眼中暗红色的微光沉凝下来。
“准备战斗。”
他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边缘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乎是条件反射,身后二十名队员瞬间肌肉绷紧,手指扣上扳机或握紧刀柄,迅速寻找掩体或组成防御阵型,动作熟练而迅捷,显示出良好的战斗素养。连子轩和雯雯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子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雯雯指尖微光隐现。
然而,紧张归紧张,做完这些标准应对动作后,所有人脸上又都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和懵逼。
准备战斗?
跟谁?怎么战?前面是两百多头四阶异兽啊!我们这点人冲上去,不就是给兽群加餐前点心吗?
刘乐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看着身后如临大敌却又一脸问号的众人,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啧,想事情想入神了。这帮小家伙最高才二阶,对面是肉身坚不可摧、能量攻击堪比核弹的四阶,他们拿头去打?冲上去连一秒都撑不住。
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轻轻咳嗽一声,解释道:
“咳放松点。‘四阶而已’,也不是说让你们去战斗。”
“四阶而已”几个字,听得子轩和雯雯嘴角同时一抽,队员们冷汗流得更欢了。
“我是说,”刘乐指了指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淡,“准备好处理异兽材料和晶核。动作要快,效率要高。”
众人:“”
原来我们的作用是这个!早说啊!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那可是两百多头四阶,在时魔大人口中怎么跟准备去菜市场批发猪肉一样轻松?但至少,任务明确了,压力好像转移了?
子轩和雯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好笑。师傅这思路,一如既往的务实。
随着继续潜行靠近,绕过几处感知中格外危险的植物区域,那片被清理出的林间空地,以及空地中央的阶梯金字塔,连同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兽群,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视野中。
所有人,包括子轩和雯雯,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伏低身体,借助茂密的灌木丛隐藏。
那是一片怎样恐怖的景象!
空地边缘,盘踞着一条通体覆盖着墨绿色鳞甲、粗如重型卡车轮胎的巨型森蚺,它半身隐在泥沼中,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二十米长,竖瞳冰冷,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四阶顶级掠食者气息。
一棵早已枯死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冠上,蹲踞着一头形似剑齿虎、但体型大了一倍不止的猛兽,它浑身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利爪扣进树干,轻易留下深深的沟壑,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嘴角,仿佛随时准备扑杀。
泥地中,一头如同披着厚重骨板铠甲的巨型犰狳变种,正缓慢刨土,它每一次动作都引起地面轻微震颤,背甲上嶙峋的骨刺尖端闪烁着金属寒光。
空中,几只翼展超过十米、羽毛如黑铁、喙部锋利如弯刀的恐怖猛禽,在低空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远处,还有形似鳄鱼却长着三排锯齿状背鳍的沼泽霸主、如同放大百倍且甲壳上布满能量纹路的毒蝎、周身缭绕着淡紫色毒雾的斑斓巨蛙形形色色,几乎囊括了亚马逊雨林顶级掠食者的各种形态,而且全部散发着货真价实的四阶波动!
它们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偶尔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更多时候,目光都警惕地投向空地中央那座古老的金字塔,或者彼此戒备。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焦躁与一种莫名的守护意志。
两百多头这样的怪物聚集在一起,哪怕没有任何动作,形成的恐怖威压也足以让三阶以下的进化者精神崩溃。
二十名队员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打颤,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死死压抑着逃跑的本能。他们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什么是“四阶”,什么是“地狱”。
子轩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傅,我们怎么搞?”他问的是战术,是切入角度,是配合方式。
雯雯也紧跟着低声问,桃花眼中满是严肃:“师傅,咱们的作战计划是什么?”她在计算异能消耗、攻击优先级、范围控制。
队员们则连思考“计划”的余力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等待命令,或者说,等待奇迹。
刘乐的目光扫过身后紧张到极点的众人,又平淡地望向前方那令人绝望的兽群。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袖口微动,那把从子轩那里顺来的三阶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他修长有力的手中。
然后,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计划就是,”
他顿了顿。
“作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轻轻一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没有能量喷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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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原地骤然消失了。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百米开外,那片空地边缘,那头盘踞在泥沼中的四阶顶级森蚺头顶正上方!
子轩、雯雯、所有队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甚至没用飞的?!这是瞬间移动?!不,不对,是快到了极致,超出了肉眼和常规感知捕捉的极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灵魂为之冻结的一幕。
没有华丽的能量对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银发黑衣的身影,在那密密麻麻、任何一头都足以毁灭城市的四阶兽群中,如同闲庭信步,却又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地穿梭、闪烁。
每一次闪烁的间隙极短,短到几乎无法用“次”来衡量,更像是一种连续的、不合理的空间跳跃。
而每一次他身影闪现的刹那,以他为中心,半径数十米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静止”领域笼罩。
那些反应快的四阶异兽,眼中刚刚爆发出暴怒或惊恐的光芒,身上刚刚腾起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有的鳞甲泛起炽热红光,有的巨口凝聚起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球,有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真空刃
但它们的动作,永远停在了“预备”或“开始”的阶段。
因为那道银发身影总能在能量爆发前的亿万分之一秒,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幽蓝的匕首光芒细若发丝,一闪而逝。
然后,周围成片的巨兽,无论是披着厚重骨甲的、覆盖着能量护盾的、还是肌肉虬结防御力惊人的,脖颈、头颅、心脏或能量核心处,便会悄然浮现一道平滑如镜的切痕。
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生机便在绝对的静止与锋锐下瞬间湮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尘埃,眼中残留着凝固的茫然与骇然。
空有堪比核弹、足以毁城灭地的能量攻击,却连发射都成了奢望。刘乐如同行走在时间夹缝中的幽灵,百兽群中过,片叶不沾身。所有的攻击意图、能量凝聚、肌肉发力,在他那超越了时间流速的感知与速度面前,都成了慢动作的回放,破绽百出。
有聪明的四阶异兽怕了。
那头火焰剑齿虎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转身就逃。
然而,就在它转身发力、后腿肌肉刚刚绷紧的瞬间——
它的头颅,无声无息地从脖颈上滑落。
奔跑的惯性让无头的虎躯又向前冲了十几米,才颓然扑倒。那道银发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它原先位置的身侧,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
逃跑?
不允许。
那道不断在兽群中闪烁的神影,仿佛执掌着此方天地的生杀予夺。祂不允许,便无人能逃。
众人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子轩张着嘴,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片迅速变成屠宰场的空地,以及那道主宰一切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这就是师傅真正的实力?不,这可能还不是全力
雯雯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脸颊上的红晕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震撼,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用极低的声音,梦呓般喃喃:
“师傅在蒙原说他那是虚张声势我看这效果他是不是对‘虚张声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这叫虚张声势?
子轩喉咙干涩,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声音同样飘忽:“可能是谦虚吧。”
队员们彻底傻了。
他们瘫软在掩体后,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那颠覆认知的一幕。恐惧?早已被更大的震撼冲刷得支离破碎。此刻充盈他们心头的,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敬畏,以及对“力量”一词的全新理解。
“时魔”一名年轻队员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称号,声音颤抖,“原来这就是时魔”
“我们之前竟然还在怀疑”另一人喃喃,脸上满是后怕与羞愧。
刘乐的战斗,就是如此。
朴实,无华。
在绝对的速度、绝对的时停掌控、绝对的技巧与力量面前,一切花哨的能量运用、天赋异能、防御护甲,都成了摆设。
打得过,就秒杀。
打不过?不破防,就完全没辙。
这便是时间异能的强大与弊端,言简意赅。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具被整齐切成两半的异兽尸体,从远处的战场中抛飞过来,重重砸在众人潜伏点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震得地面一颤。
那是半截某种蜥蜴类巨兽的身躯,切口平滑,甚至能看清内部还在微微蠕动的内脏和闪烁着微光的能量脉络。浓烈的血腥味和四阶生物残留的威压扑面而来。
所有人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那半截身子显然生机未完全散尽,肌肉还在轻微抽搐,断面处充盈的四阶能量自主流转,试图修复那不可能修复的创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子轩下意识地拔出自己的暗紫色雷纹长刀,凝聚起三阶中期的全部空间之力,一道锐利无匹的【空间切割】斩出,银灰色的刃光精准地劈在那半截兽尸相对完好的背甲上。
嗤——!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背甲上,只留下一道长约半米、深约寸许的伤口。
子轩瞳孔一缩。
雯雯也蹙起眉头,指尖轻弹,一道细若游丝的【湮灭之弦】悄然缠绕上那道划痕。
滋滋
微不可闻的侵蚀声响起,伤口处的物质结构被迅速瓦解,凹陷下去一个小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想要真正破开这四阶兽尸的防御,伤及内部要害,以她目前的湮灭强度,需要持续攻击同一位置一分钟甚至更久。
然而,在真实的、面对活着的四阶异兽的战斗中,对方怎么可能傻站着不动让他们持续攻击几分钟?在湮灭之力真正生效、造成致命伤害之前,他们早就被四阶异兽随手一击秒杀了。
空间系的锋锐,湮灭系的霸道,固然是顶级异能。
但在没有掌握相应的高阶规则、无法无视等阶带来的本质差距之前,越阶挑战,尤其是越一个大阶,依旧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便是现实的残酷。
而远处,那道银发身影,依旧在无声地收割。
魔神,行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