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永无止境地攀爬。
三道渺小的身影，在高达百米、如同通往神座的血色阶梯上，逆着粘稠的重水和无形的精神侵蚀，向着未知的黑暗顶端，进行着一场沉默而绝望的垂直远征。
史诗感？悲壮感？
刘乐此刻只想骂娘。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上方剩余的台阶。左手攀附，右手则像掏糖豆般，不断从子轩匆忙递来的袋子里抓出四阶晶核，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咬碎，混合着唾液强行吞咽；或者更粗暴地，直接在手心用蛮力震裂，吸收那狂暴散逸的能量！
一颗，两颗，五颗，十颗
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进化者火并、打破头的珍贵资源，此刻被他如同消耗性燃料般疯狂挥霍！纯粹为了榨取其中那点可怜的、对高维时间异能转化率低得令人发指的普通能量，来维持那层越来越稀薄的时滞护壁！
若被外界任何人类进化者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心疼得当场心肌梗塞，昏死过去。
但刘乐不在乎。晶核？对他而言不过是无法转化为时间本源的劣质电池。除了用来像现在这样烧着玩，屁用没有。他真正需要的是更高维的能量，或者直接触及“现实编程”的本源。
台阶太高，每一级都堪比成人身高。这片区域的重力异常且压制飞行，游动速度被降到最低。他们只能像最原始的攀岩者，手脚并用，狼狈而迅猛地向上爬。好在四阶进化者的体质非人，力量、耐力、协调性都远超想象，即使在这等恶劣环境下，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攀爬，吸收晶核，维持护壁。
攀爬，吸收晶核，护壁摇晃。
攀爬
终于！
刘乐的手指触及了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他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脱离水面的飞鱼，腾空翻上了阶梯顶端！紧随其后，子轩和雯雯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瘫倒在冰冷的、布满暗红色菌毯的“地面”上。
顶端并非预想中的开阔平台。
而是一个无比宏伟、却诡异到极点的“神殿”入口。
神殿整体呈长方形，风格与城中其他巨石建筑一脉相承——古朴，厚重，充满非人的几何美感。但此刻，它几乎完全被那种暗红色、搏动着的血管状物质和菌毯覆盖！粗大如巨蟒的血管在墙壁和柱子上蜿蜒盘绕，菌毯厚实得如同有了生命的地毯，缓缓起伏。整座神殿仿佛一颗巨大、腐朽、仍在跳动的暗红心脏，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混乱的生命波动。
而那扇高达数十米的巨型石门，此刻正洞开着，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探照灯光束射入时，才能隐约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地面，密密麻麻，匍匐着无数灰白色的枯骨！
这些骸骨同样不是人类，形态各异，但都保持着极度虔诚、五体投地的跪拜姿势，头颅无一例外地朝向神殿最深处。它们层层叠叠，铺满了门口向内至少数百米的地面，仿佛在某个遥远的年代，这里的生灵曾进行过一场规模浩大的集体献祭或朝拜，然后时光定格，只留下这森然的骨骸地毯。
而在神殿的最深处，探照灯光束艰难穿透弥漫的红色菌毯孢子和粘稠介质，隐约照亮了一个大约一米高、长方体的石质基座。
基座上，静静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的体积比预想中小得多，大约只有一个苹果大小。
外形是一个闭合的眼球形态，材质似暗黄的古旧金属，带着岁月沉淀的斑驳与冰冷。眼睑的线条柔和而诡异，仿佛随时会睁开。而在眼球外围，套着两个精致的、缓缓逆向旋转的金属圆环，圆环表面刻满了微缩到极致的、无法理解的符文，在探照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它静静地躺在基座上，无声无息。
但刘乐、子轩、雯雯三人的瞳孔，却在看到它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
就是它！
那种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引发十二次“回响”的诡异能量场，其源头，正清晰地指向这个小小的金属眼球！
“应该就是那玩意。”刘乐的声音干涩，却异常肯定。
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休息！
“走！”
刘乐低喝一声，三人同时爆发出四阶进化者全部的肉身力量！双腿猛蹬地面，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动他们在粘稠的水中如同三枚鱼雷，轰然突破音障！朝着神殿深处那金属眼球，笔直冲去！
速度太快！所过之处，水流被蛮横地排开，形成短暂的空腔通道！地上那些匍匐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被狂暴的水流冲击得四散纷飞！断骨、碎屑、尘埃混合着暗红色菌毯碎片，在水中疯狂舞动！
眨眼之间，三人便已冲过足球场般巨大的神殿空间，来到了那长方体基座前，距离金属眼球不足五米！
刘乐猛地停下，抬手制止了子轩和雯雯继续前冲。他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眼球，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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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如此之近，他那被压制到仅剩不足半米的可怜感知，终于能够清晰地“触摸”到——那持续不断、试图侵蚀他们理智的诡异能量场，千真万确，就是从这个小小的金属眼球中散发出来的！
但问题也来了。
那股更让他心悸的、属于“现实编程”的浓烈气息，此刻也浓郁到了极致！具体是什么？是这颗眼球？还是别的？
刘乐全力维持的时滞护壁，在如此近距离直面能量场源头的情况下，消耗速度再次暴增！护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边缘开始晃动、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雯雯看着师傅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迸出的青筋，桃花眼中满是心疼和焦急。她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抬起，湮灭之力在指尖凝聚，就要直接毁掉那个诡异的眼球！
“等等！”刘乐低吼，声音嘶哑，“我还能撑一会！让我研究一下！”
他强忍着灵魂被持续冲刷的不适和异能即将枯竭的虚脱感，将最后一点还能调动的感知力量，小心翼翼地渗向那金属眼球。
距离如此之近，感知渗入几乎毫无阻碍。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刘乐愣住了。
眼球的材质虽然有特殊之处，但总体来说，很普通。
主体含有大量地球本土常见的金属元素，铁、铜、锌等，只有少量无法辨识、似乎不属于地球已知元素的金属成分掺杂其中。内部有极其复杂精密的能量回路和符文结构，其技术层次远超目前地球异族展现的科技，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秩序美感。
它本质上，似乎就是一个高度先进的能量发射装置，或者说一件武器？
但，也仅此而已。
刘乐没有感知到任何类似“黑气”那种触及规则本质的“现实编程”能量。
“师傅！怎么样了？研究完了吗？快撑不住了啊！”子轩焦急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他看着护壁越来越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刘乐缓缓转过头，面罩后的表情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和懵逼，看向两个同样焦急万分的徒弟。
“这玩意”
“很普通啊。”
子轩和雯雯同时一呆，脸上焦急的表情瞬间冻结，转化为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子轩差点跳起来：“师傅！有没有搞错？！我们都快凉透了！你跟我说这玩意普通？！它哪里普通了？！” 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有些变调。
刘乐嘴角抽了抽，无奈摇头：“我说的‘普通’，不是指它没危险或者技术低级。”
解释间，护壁又透明了几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刘乐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侵蚀能量已经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他脑仁针扎般疼痛。
不能再等了！
既然这眼球本身“普通”，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触碰，那就先把它弄下来再说！
刘乐不再犹豫，一步踏前，伸出右手，直接抓向基座上那个暗黄色的金属眼球！
入手冰凉，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五指用力，向上一提——
纹丝不动！
刘乐瞳孔一缩！以他四阶巅峰的肉身力量，哪怕随手一提，也足以掀翻一辆坦克！这眼球不过苹果大小，再沉重能有多少？怎么可能提不动？！
他再次发力，手臂肌肉隆起，青筋跳动！
依然不动！ 仿佛那眼球不是放在基座上，而是与基座生长在了一起，或者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死死固定住了！
“什么玩意？！”刘乐心中惊疑。四阶进化者，拿不起一坨铁？
他的目光，终于从那个散发着诡异能量场的“眼球”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了承载眼球的、那个看似朴素无华、毫不起眼的灰白色长方体石质基座上。
基座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自然风化痕迹。在遍地诡异红色菌毯和血管、宏伟神殿与跪拜骸骨的映衬下，它普通得简直格格不入。
刘乐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焦急，逐渐转变为若有所思，最后，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不再尝试去拿眼球，而是双手缓缓伸出，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地、无比郑重地，按在了那个灰白色的石质基座表面。
触感粗糙，冰凉。
他调动起被黑气淬炼过的感知，尝试向基座内部渗入——
无法渗入！甚至被排斥！压制！
就在刘乐的手与基座接触的这几秒钟里，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弥漫在周围的、属于“现实编程”的古老、宏大、秩序森严的气息，更加清晰了，这基座本身，就是那气息的源头！
他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灼热的光芒，低声自语，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笃定：
“果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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