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面包车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降落在瑞典那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之上。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传动声，山体裂开入口，车辆驶入，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光之下。
地堡内部依旧。
昏暗但稳定的冷光灯带，金属墙壁上凝结的细微水珠，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走廊里，穿着简朴但整洁工作服的人员匆忙来往，手里抱着数据板或工具箱，低声交流着物资配给、设备维护、外围侦察情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末世幸存者特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觉，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这份安宁，是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
“空无双煞”的凶名，早已响彻北欧乃至整个欧陆幸存者圈子。屠灭敌对聚居点、清剿高阶异兽、与异族仆从军惨烈交锋子轩和雯雯联手之下展现出的高效与冷酷，让所有觊觎此地资源的势力望而却步。
而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名震全球、令异族都不得不侧目的名号——“时魔”。
歼星灭族的传说、蒙原显圣、山城的围剿一桩桩事迹早已流传开来。没有哪个势力会脑抽到去打一个同时拥有“空无双煞”和“时魔”坐镇的地堡的主意。
那不是找死，是连灰都不会剩下的彻底湮灭。
三人穿过略显拥挤但秩序井然的走廊，沿途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头致意，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刘乐面色平淡地点头回应，子轩则恢复了惯有的冰冷沉默，雯雯偶尔对几个熟面孔展露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妩媚笑意。
他们径直回到了生活区。
热水，在末世是仅次于食物和安全的奢侈资源。但地堡有一套电力供能的系统，能保证有限但稳定的热水供应。
足足洗了半个小时。
滚烫的水流冲走了发间顽固的深海沉积物，带走了皮肤纹理里渗入的灰色污渍，也仿佛冲散了积压在骨骼深处的疲惫与海底带来的阴寒湿气。当刘乐换上干净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用毛巾擦着依旧滴水的银白长发走出浴室时，眉宇间那层因长期紧绷而生的冷硬，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子轩和雯雯也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便服。子轩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银灰色短发根根竖起，恢复了英俊邪气的冷酷模样；雯雯则少见地穿了一套米白色的居家服，柔软的面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漆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桃花眼被水汽蒸得愈发朦胧勾人。
三人来到指挥室。
一张简易金属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餐食。并非什么珍馐美味，只是高热量的合成营养膏、烤得焦香的面包片、脱水蔬菜煮成的浓汤，以及几片珍贵的、来自地堡内部小型养殖场的异化禽类肉排。朴实，但足以补充消耗。
刘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浓汤送入口中。温度适中，带着蔬菜淡淡的甜味和盐的咸鲜。他咀嚼着面包，动作不疾不徐。
子轩和雯雯也安静地开始用餐。指挥室内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远处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
吃了几口，刘乐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子轩，雯雯，你们都稳固在四阶初期了。”
两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按照能量层级理论，四阶进化者，已经可以尝试吸收五阶晶核了。”刘乐夹起一片肉排，目光依旧落在餐盘上，“提升速度会比用四阶晶核快很多。”
哐当。
子轩手里的叉子掉在了金属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瞪大了银灰色的眸子，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雯雯也僵住了，桃花眼愣愣地看着刘乐，连汤勺举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师师傅，”子轩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您您现在能杀五阶了？”
五阶！
那是什么概念？那些异族的中坚力量，也不过是四阶！异族在地球上投放的、具有战略威慑意义的单位！才是五阶！是真正能够影响星球局势的顶级战力！四阶进化者面对五阶，通常只有被碾压的份，能逃命都算实力强悍！
刘乐现在身怀海量黑气，若不计消耗，别说五阶，就算是九阶之上的“残光级”存在，他都有信心凭借【时停】加黑气的组合，一击秒杀！
但他不会用。黑气是终极底牌，不能轻易暴露，更不能浪费在狩猎五阶这种“小事”上。
他平静地看了子轩一眼，将肉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淡淡道：
“过不了多久，等我再提升一些，就能秒五阶。”
“秒”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落在子轩和雯雯耳中，却如同惊雷！
两人同时感到喉咙发紧，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以及一丝近乎麻木的认知刷新。
师傅的“秒”，他们见过。神殿广场上，成百上千异种连同四阶巅峰“神王”的瞬间湮灭，就是最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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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师傅说能“秒”五阶那恐怕就真的能。
雯雯最先冷静下来，她放下汤勺，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声音娇柔却清晰：
“可是师傅，现阶段，四阶已经是异族本族在地球常规力量的中坚了。五阶，更是它们的威慑性单位，本土五阶的数量绝对不可能多。甚至可能整个地球范围内，能被我们找到的五阶异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知道。”刘乐点头，神色依旧平淡，“但也要找。提前准备好，总没错。从现在开始，调整‘幽影观测者’的侦察优先级，重点扫描全球范围内异常聚集的、强度达到五阶的生命信号。”
“明白。”雯雯颔首，记下了这个指令。
刘乐又喝了口汤，像是随口问道：“现在人类阵营的天花板，还是那个五阶的机械族代理人？”
“对。”子轩已经捡起了叉子，但显然没什么胃口了，他快速答道，“叫‘铁腕’霍克，据说卡在五阶初期已经快十年了。是机械族在北欧和东欧的主要代言人之一，势力很大，但很少亲自出手。”
刘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吃饭。
但他的内心，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人类天花板五阶。
过不了多久，等他完成晋升，他的真实战力，就将彻底越过这道天花板。
不是依靠黑气那种非常规的力量，而是实打实的、四阶时间系配合五阶肉身带来的综合战力质变。
饭毕，子轩和雯雯迅速收拾了餐具，然后开始通过终端处理地堡积压的各项事务。
安排妥当后，两人便抱着一堆从深海带回来的资料，窝进了指挥室主厅。巨大的显示屏上投影出那些扭曲的符号和无法理解的文字，两人对着几台还在运行的旧时代语言数据库，开始了一场注定漫长而艰难的破译工作。
刘乐没有打扰他们。
他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张金属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储物柜。墙壁是裸露的合金，泛着冷光。唯一的装饰，是桌角一个用废弃零件拼成的小小摆件，造型抽象，看不出是什么，却给这冰冷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极细微的“人”气。
刘乐在床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指挥室的喧嚣，分析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地堡深处隐隐传来的设备运行声所有的声音，都被他缓缓隔绝在外。
呼吸变得绵长，深远。心跳放缓，血液流速下降。大脑皮层活跃区域逐渐集中，杂念如同沉入水底的沙砾，缓缓沉淀。
灵魂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肉身，悬浮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宁静之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理性与意志。
然后，他“看”向了自己的体内。
时间异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更深层的地方，一股全新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正在静静流淌。
黑气。
深邃，幽暗，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与混沌的规则。它们蛰伏着，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刘乐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触碰向这股力量。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下一瞬——
轰——！！！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的、足以令常人瞬间精神崩溃的恐怖波动！
那些静谧流淌的黑气，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指令，骤然沸腾！它们不再满足于蛰伏，而是化作亿万道细密到极致的黑色丝线，带着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规则侵蚀性，向着刘乐身体的每一个最微小的单元——细胞、基因链、能量回路、乃至更深层的生命本源信息——疯狂地缠绕、渗透、复写！
痛苦！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刘乐！
那并非单纯的肉体疼痛，而是更本质的、生命层次被强行拔高、原有结构被暴力拆解重塑所带来的、触及灵魂最深处的撕裂感！
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刻刀，同时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个神经元上疯狂雕刻！又像是有无形的巨手，抓住他的生命形态，粗暴地想要将其拉伸、扭曲、改造成另一个维度的模样！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骨骼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表面，那些之前吸收火晶时曾出现过的炽热裂纹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皮肤下的血管脉络，偶尔会突然凸起，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黑色，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血管中流淌，旋即又隐没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换上的黑色衬衫，额角、脖颈、手背，青筋如同扭动的蚯蚓般暴起。刘乐咬紧了牙关，齿缝间渗出丝丝血沫，但他盘坐的身形，却如同钉死在床上的磐石，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皮下，暗红色的瞳孔在疯狂颤抖，如同在承受着地狱业火的焚烧。
超体复写，这个由他自己命名、结合了黑气“现实编程”特性而创造出的晋升手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前所未有的深度，改造着生命层次，逆向推动着他那本已触及三阶的时间异能，向着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四阶壁垒，发起最野蛮、最直接的冲锋！
这是用规则层面的暴力，强行凿开进化之路上的天堑！
每一次黑气的冲刷，都像是在他生命蓝图上涂抹掉旧有的、低效的“代码”，然后以更高层级的“规则语言”，重新编写！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刘乐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死死坚守着最后一点清明。他“看”着体内时间异能的“湖泊”，在黑气蛮横的复写与能量灌注下，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重新蓄积、膨胀，水质变得愈发晶莹，隐隐泛起触及更高维度的神秘光泽。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房间内，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以及血肉深处传来的、细微却恐怖的崩解与重塑之音。
地堡的灯光依旧稳定地亮着，守护着这片末世中难得的安宁。
而在这安宁之下，一场足以颠覆现有力量格局的蜕变，正在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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