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重归死寂,天色开始变化。
并非寻常的日落西山。
而是头顶那三颗烈日,同时开始黯淡。
暗红的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亮度。
它们就那么悬在穹顶,一点点熄灭,如同三盏被缓缓拧灭的古老油灯。
温度,随着光线的消逝而断崖式下跌。
之前还灼热到能烫熟皮肉的热浪,短短时间便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刺骨寒意。
夏晴蹲在一头四阶巨蝎的尸体旁,拿着匕首,动作有些机械地撬开头甲,挖取晶核。
脸上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懵逼。
“三百多头四阶异兽那可是三百多头啊!”
她当时还处于空无双煞碾压四阶异兽群的懵逼中
还没缓过神来。
只因兄妹俩开始有一丝力不从心
一直在一旁安静抽烟的刘乐,动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夏晴只记得自己眨了下眼。
剩下的,便只有横尸遍野
还有刘乐平淡的声音,指间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愣着干嘛?挖啊。”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梦幻又荒诞的一幕。
夏晴低头,看着袋子中流光溢彩的四阶晶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袋子里的东西足以让任何进化者疯狂!
她如今才三阶
这袋中是她拼死拼活做任务十几年,连边都摸不到的“天大机缘”!
每一颗,都代表着通向更高层次的可能,是珍宝中的珍宝。
现在呢?像收破烂一样,漫山遍野地挖。
夏晴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子轩正一脸嫌弃地挖出一颗晶核,随手扔进脚边的袋子,嘴里还不耐烦地嘀咕着什么。
雯雯则姿态稍显“优雅”些,但眉宇间也满是不耐。
那位时魔本人,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挖着,暗红色的瞳孔里毫无波澜,仿佛在挖土豆。
夏晴的眼皮止不住地颤抖,心中忍不住吐槽:
“这这也太凡尔赛了吧!”
雯雯从残骸边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
她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弯腰而有些酸涩的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黑衫骤然绷紧,饱满的曲线几乎破衣而出,随动作微微颤荡。
腰身却在对比中愈发纤细不盈一握,惊心动魄。
夜风掠过沙丘,撩起她汗湿的额发。那一瞬,慵懒又致命。
“挖完了!”稳稳声音里带着解脱,将手中最后一颗晶核丢进袋子。
夏晴看着雯雯这曲线嘴角狂抽。
子轩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眸子里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杀兽五分钟,取核两小时”
“啊?” 夏晴听到这话,脚下一软,差点真的栽倒在沙地上。
刘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三颗“太阳”快要完全失去了光亮,刺骨的寒意袭来,迅速取代了白日的酷热。
“驻扎吧。”刘乐平淡地吩咐。
子轩脸上顿时一喜,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空间涟漪荡开,几个捆扎整齐的厚重帆布袋落在沙地上。
他和雯雯立刻动手,开始麻利地搭建帐篷。
夏晴见状,也赶紧抹了把脸,凑上去帮忙。
雯雯瞥了她一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微微侧身,挡住了她靠近刘乐那一侧的方向。
帐篷并非简单的露营款,而是旧时代的救灾应急帐篷,厚重防风,搭建起来后内部空间颇为宽敞,足有十来个平方。
当最后一根加固钉被锤进沙地,天空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明也彻底消失。
沙漠陷入了黑暗。
唯有穹顶之上,开始浮现出点点繁星。
星光模糊勾勒出沙丘连的轮廓。
温度已经降至冰点以下,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帐篷内,子轩熟练地支起一个柴油灶。
橘黄色的火焰跳动起来,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驱散了令人不适的黑暗与寒意。
雯雯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开始处理异兽肉和脱水蔬菜。
肉粥的香气很快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四人围坐在灶边,捧着滚烫的金属饭盒,小口喝着热乎的肉粥。
食物下肚,一股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
夏晴脸上还带着挖晶核时蹭上的沙土和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火光映衬下,明媚的五官和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眸,反而透出一种落难美人般的生动。
她喝得很香,显然是饿坏了。
刘乐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放下饭盒,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四阶晶核,看也不看地朝夏晴扔了过去。
晶核在火光下划过一道流光溢彩的弧线。
夏晴的目光早在刘乐伸手入袋时就被吸引了,此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忙脚乱地接住。
触手温润,能量澎湃,正是她挖了一下午的“天价”晶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算你的工钱。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刘乐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晴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哇靠!”
“挖一下午晶核就能得一颗四阶晶核?!这待遇也太爽了吧!天天挖我也愿意啊!”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狗腿子气息的笑容,连忙点头: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刘乐不再理会她,重新端起饭盒,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粥。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柴灶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刘乐忽然开口:“子轩,空间碎片通道,还有多久完全稳定?”
子轩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但迅速地回答:“师傅,从魂族给的信息来看,大概还有20个小时。”
刘乐点了点头,继续吃着,暗红色的瞳孔映着火光。
“二十小时 ”
刘乐心中念头飞转,冷静地分析着。
“这次我搞出这么大动静,异族那边绝不可能坐视。”
“他们现在最忌惮的,恐怕是我编造的‘时序崩坏’。”
“要动手,最佳时机就是在空间碎片里,这里与外界隔绝。”
刘乐心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现在黑气虽不到两成,但秒杀残光级也是轻而易举会怕你们?”
放下空了的饭盒,用平淡得如同讨论天气的语气说道:
“子轩,雯雯,一会好好休息。我们休息八个小时,再去把北边那一百多头五阶生物清了,然后,就去太阳圆盘那边。”
噗!噗!噗!
三声同时响起的喷吐声,打破了帐篷里的宁静。
子轩一口粥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雯雯也被呛得连连咳嗽,汤汁险些溅到中间的柴火上。
夏晴更是直接僵住,嘴里的粥都忘了咽下去,顺着嘴角流下一点,配上她呆滞的眼神,显得无比滑稽。
柴火被溅上的汤汁激得“嗤”地冒起一股青烟,火苗都晃动了几下。
刘乐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至于么?”
子轩好不容易顺过气,用力吞咽了一下,眸子里满是震撼和不确定:“师,师傅您之前是说能对付五阶,可,可那是一次性一百多头?!”
雯雯狼狈地擦拭着嘴角和胸前。
而夏晴,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饭后,刘乐独自一人走出帐篷,在一处沙丘上坐下。
沙漠的夜,寒冷刺骨,却也纯净得令人心颤。
白日里三颗太阳的暴政结束,夜空终于显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没有大气污染,没有光害,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的数量多到令人窒息。
它们不是均匀分布,而是聚集成璀璨的银河光带,横贯天际,洒下清冷如水的星辉。
星光虽冷,却将沙丘起伏的柔和轮廓勾勒得清晰可见,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寂寥,宏大的宁静。
刘乐点燃一支烟,却没有立刻抽。
只是仰着头,望着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海,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万千星光。
晚风拂动银白的长发,在星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刘乐静静地坐在那里,与这浩瀚的星空默然相对,身影在无垠的沙海中显得孤寂而渺小。
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脚步声。
夏晴走了过来。
她没有穿回厚重的作战服,只穿着贴身的短袖和长裤,身段在星光下清晰勾勒。
她似乎稍微整理了一下,脸上的污渍擦去了些,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瓷白修长的脖颈和明媚的侧脸。
少了平日大大咧咧的咋呼,在清冷星辉下,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仿佛沉淀了下来,显出一种别样的柔美。
她在刘乐身旁坐下,屈起膝盖,双臂环抱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那双长得惊人的腿线条毕露,在星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微光。
夏晴也抬起头,望着星空,没有说话。
刘乐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将燃烧的烟头,默默拿远了些,让飘散的烟雾远离夏晴的方向。
这是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透露出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夏晴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个小动作。
她微微怔了一下,目光依旧望着星空,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丝暖意,悄悄漫过被寒夜包裹的心头。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耳边只有沙漠夜风吹过沙粒的细微呜咽,头顶星河无声流淌着浩瀚之音。
一种静谧的默契,在这星光下悄然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夏晴轻轻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声音不再像平时那般清脆响亮,而是压低了,带着一种罕见的柔美和淡淡的感慨:
“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刘乐依旧望着星空,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十多年对我来说,去的地方,没这么久。”
刘乐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重逾千斤的片段。
“那里太短暂了。”
夏晴捕捉到了刘乐语气中那不寻常的忧伤。
忍不住转过头,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静谧的氛围下,仔细地看向刘乐的侧脸。
星辉如水,洒落在刘乐完美的侧颜上。
轮廓分明如最杰出的雕塑。
暗红色的瞳孔里仿佛沉淀了世间所有的秘密,此刻倒映着漫天星河,深邃得让人几乎要迷失其中。
夏晴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身影这个曾经短暂相交,给她留下复杂难言印象。
又在后来无数个日夜的梦境与回忆中不经意浮现的身影
此刻,就这么真实地坐在自己身旁。
不再是传闻中毁天灭地的“时魔”,只是一个在星空下显得有些寂寥的男人。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时光流逝的感慨,重逢的悸动,以及一些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更深层的东西。
夏晴转回头,重新望向星空,仿佛是对着无垠的宇宙,轻声呢喃:
“也许我想了你十多年呢。”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和柔意,融进了冰冷的夜风里。
星光洒在她明媚的侧脸,勾勒出温柔的线条。
气氛,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某种带着微光的琥珀,静谧,微甜
“咳咳咳!”
“又来!?”
一声带着明显恼怒甚至有些破音的质问,骤然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只见刘乐猛地转过头,瞪向夏晴,暗红色的瞳孔里哪还有半分忧郁寂寥,只剩下被戏弄般的警惕和气恼!
“啪”地一下把还没抽完的烟头摁灭在沙子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愤愤不平:
“还玩感情诈骗这一套?!”
刘乐指着自己鼻子
“你当我脑残吗?!”
夏晴:“”
她明媚的脸庞瞬间僵住,望着刘乐那一脸“你又来骗我感情”的戒备表情,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夏晴内心有一万头沙漠巨蝎狂奔而过,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剩下一脸被雷劈中的呆滞和无语。
不远处的帐篷阴影里,悄悄掀起一角的门帘后面,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看到夏晴那副吃瘪的尴尬模样,以及师傅那“警惕性极高”的反应,雯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