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
一夜雪。
清晨，宋时自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抓起早就放在床头的袄子披在身上，双手揣进袖子里，哆哆嗦嗦的走进灶房。
昨日的馀火犹在。
生火是一个特别麻烦的事情，所以宋时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不久，就学会了养火的窍门，不为了省钱，就为了能多节约出些时间来修炼。
麻利的从灶房角落拿来几块木柴丢进灶台里。
约莫半柱香。
灶台升起通红，连带着整个屋子温度都上升。
宋时从米缸里舀起满满一大瓢麦仁倒进热水翻滚的锅里，然后安心等待就好。
准备好了早食。
他这才又走出灶房，来到司农府院子东南角。
没钱买家仆，这些家中杂事可不就得亲力亲为。
这里被宋时都开辟成了田地，用的是灵土，所以已经与府外的灵田没有差别。
白茫茫一片中，一抹翠绿格外显眼。
灵麦。
修士本就是逆天而为，司农更是早就能打破天时，冬日种麦也丝毫不受影响。
宋时似一个辛苦耕耘的老农，满脸欣慰的望着自己的成果。
“不错，都要出穗了。”
肉眼可见麦子尖头微微下弯，正是要出穗的征兆。
下种三月就能收获，只有一个原因。
吃得太好。
外边灵田一年才能得到的灵液，宋时三个月就完成了，长得能不快嘛。
自也离不开宋司农起早贪黑的施展甘霖术，工作强度简直堪比崐仑奴，每日都是灵气耗竭才疲惫睡去。
谁叫府外的灵田都是种给朝廷的，府内的灵田那才是种给自己的，当然要卖力。
五灵道果的确霸道，让他如今的灵气浑厚程度丝毫不比那些入品的修士差。
施展起甘霖术来更是轻松，而且量大。
一人能抵七八个灵农。
司农府的灵农管一亩地，他只用管一分地，灵麦的涨势当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应是有三十斤了。”
宋时略微估算，三个月劳动，就攒够了《青苗傀儡术》的资钱，速度实在不算慢。
照这个速度，明年收粮之前，就能攒够《青苗傀儡术》的灵麦，到时候再将从灵田取走灵麦补足，谁也挑不出毛病。
前几任司农也大都是这般做的。
寅吃卯粮。
只要能在收粮之前补足，那多出来的就都是自己的油水。
要是心大的，直接将半数灵田里的灵麦都收进自己腰包也并非不可能，可风险也更大。
用前世的专业术语说就是杠杠加太狠，最后补不回来了。
到时候轻则被责罚，五年没功劳，重则直接罢官，甚至入狱都有可能。
没办法。
谁叫这灵田本质上是那位龙庭之主的私产。
放在具体的山阴县，这灵田就是县尊的家产，你都拿了县尊腰包里的钱，县尊不收拾你才是怪事。
所以宋时若是胆大些，大可将司农库里的馀粮取出，去道礼房购买《青苗傀儡术》，然后明年再补足。
但这般做却也有不小的风险，万一县尊又或者其他官职更大的官员前来视察，可就来不及，给自己惹来灾祸。
若是上面有人，还可从中调解，可宋时一无背景，二无靠山，当然是要求稳。
这三斤缺空的灵麦完全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宋时脸上绽放笑意。
“也不枉我起早贪黑的施展甘霖。”
多劳多得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又施展了四次甘霖术，直到体内积攒的灵力泄空。
宋时这才又回到灶房里。
锅里的粥也正好。
施术极其耗费精力、体力，在院子时就已经饥饿难忍，舀起一大碗小麦粥，半吃半喝。
不多时，三大碗粥就下了肚。
宋时肚中饥饿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舒服的在板凳上坐了一会儿。
这才缓缓站起身，推门走出司农府，巡视田地。
上任半年来，风雨无阻，从未敢懈迨。
初来乍到，根基不稳。
没有功劳，就要把苦劳给做足了。
县衙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给找出披露，这些苦劳或许就能在县尊心里积攒下一些情分，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可不能懈迨。
一个时辰，宋时才又重新回到司农府灵田处。
这时。
一个尖嘴猴腮的精瘦汉子凑上前：“大人，姓张的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最近天天在武备司厮混，我听说了，他小姨子与武备司一副主事勾搭上，许是想着找门路去武备司当差。”
宋时眉头微微挑起，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
这精瘦汉子他记得，是灵农里修为、威望仅次于张虎的赵二狗。
天下没有不想当老大的老二。
赵二狗在张虎手下委曲求全七八年，肯定早就心生不满，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扳倒张虎，他就是灵农队长！
“张虎，是你自己生出贰心，既然被我晓得，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可想象中盛怒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宋时异常平静。
赵二狗小心打量着这个上任不到半年的司农，以他多年在官场厮混的经验，竟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心中所想。
少年老成！
这可是在大雍朝廷里混的好最为重要的条件之一。
把聪明写在脸上的人死的最快，太愚钝的人走不远，以赵二狗见过不下五十位官员的眼界来看。
宋时就是当官圣体！
赵二狗一咬牙，晓得现在自己的决定极有可能会改变自己的将来。
受够了被张虎肆意打骂的日子去，他要一步一步向上爬！
咚。
赵二狗跪倒在地上：“宋大人，赵二狗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宋时嘴角微微扬起：“哦？”
“当真？”
“当真！”
赵二狗眼神坚定，话语掷地有声：“愿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几句话，算是把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都给掏空。
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心里忐忑的等待这位年轻却又颇具手腕的司农回应。
宋时微微一笑：“那倒不用，不过本官突破在即，需要二十斤灵麦，应急，不白拿，是借。”
“？？？？”
二十斤灵麦。
那都能买好几个灵农的命了，但赵二狗一咬牙：
“小人这就去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