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渊缓缓睁开眼帘看到的便是玄溟一脸满足地盯着自己看,目光炽热的像是能把人融化。
但比起玄溟注视着自己的温柔目光,更令黎渊在意的,是玄溟的满头白发。
“你这是?”
“这个啊?”玄溟当即明白了黎渊指的是什么,丝毫显得不在意,还隐有几分得意和炫耀道:“昨晚成了亲,自然要与哥哥共赴白首。”
甜腻的话张口就来,听在黎渊的耳中,眼中掀起了一阵触动,亦隐有一抹心疼,知道玄溟是为何。
黎渊嘴角升起一抹淡笑,目光温柔的注视着玄溟,手抚上玄溟的脸颊,轻声呢喃道:“可我,更喜欢你的黑发的样子。”
听及。
玄溟的眸光微闪,他轻轻握住黎渊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目光变得愈加温柔缱绻,轻声道:“好,都听哥哥的。”
话落。
玄溟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黑亮的墨色。
紧接着他像狗皮膏药一般朝黎渊扑了过来,一副求表扬的表情,眼中起了几分坏心思道:“我都这么听话了,哥哥是不是该奖励我。”
赶在玄溟的双臂缠上自己前,黎川坐起身避了开来,但还是没逃过被玄溟拦在怀中,后背紧贴着玄溟滚烫的后背。
黎渊的心跳的飞快,脸上起了一抹绯色,故作镇定道:“天亮了,该起来了。”
“哦…”
玄溟看似听话的应答着,但声音却带着些欲求不满,双臂环绕的更紧,一如既往的将脸埋在黎渊的颈窝处,贪婪的嗅着黎渊身上的清香。
温热的呼吸灼烫着黎渊的皮肤,脸也更加灼烫。
目光看到的桌子上的酒壶,黎渊心中在意道:“我堆在屋中的石子那么多,你是怎么知道我只打算数到七颗的。”
听到黎渊问起这个事,玄溟便会想起那种要失去黎渊的感觉,神情少了几分轻松,呼吸也跟着凝了一瞬。
但如今黎渊已经在自己身边了,于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慰藉。
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再放黎渊离开自己。
如是想着, 他抱着黎渊的双臂又紧了一些,嬉皮笑脸道:“虽然我不清楚你所定下的时日,但我懂酿酒呀。
随后的时日,玄溟就像食髓知味一般,总缠着黎渊到竹屋来。
虽然黎渊是恢复了法力不错,可一来二去,时日久了,即便能从此事中得到乐趣,身子也觉得有些吃不消,神仙不用睡觉这个说法也失了灵。
想起安璟说的,黎渊不得不承认,玄溟在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
本来说等三界安稳后就将天界给到合适的人手中,他与玄溟便去人界避世隐居,如今也成了黎渊暂以喘息和逃避的方式。
但架不住玄溟的软磨硬泡,总是变着花样的引着自己去竹屋,而偏偏,黎渊也总是会对玄溟心软,最终还是由了玄溟。
应怀和云仞人界百年回到天界后,某一日,黎渊将天帝之位交给了刑则,让两人辅佐刑则熟悉天帝的事宜。
刑则对此愤愤不已。
“长乐坊当初丢给我,如今你们又甩烂摊子给我,自己去逍遥!”
去时,两人并未告诉天界之人,送行的人就只有刑则,应怀和云仞。
虽然之前一脸嫌弃,临告别,刑则还是一脸傲娇与不舍道:“要好好地,若有事就去武神庙找我,回来也行。”
虽然刑则嘴上抱怨,但与应怀和云仞配合的极好,天帝一职做得有模有样的。
人界的武神庙,随着世间的更迭,改为了天帝庙。
两人有次路过长乐坊时,长乐坊的掌事已换了人。
刑则的愤懑之处亦在此。
迟淮说让自己看好长乐坊,自己要去游历世间,可却是寻遍了所有办法,耗尽了一生所有修为只为让万年柏树复苏。
可也因此,迟淮于人间百年后,容颜老去,消散于了天地之间,余留柏树万古长青。
刑则心中是有怨,怨迟淮瞒着自己,但他也尊重迟淮的选择。
程子青和凌耀每年都会到月城待上月余,不过会避开他们二人去的时日,倒也无形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时光匆匆。
人界转眼又过去几百年。
如今的人界已与以前不同,大家不再都蓄长发,穿着随心,可以活成自己想成的所有样子,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明亮的灯光照亮着街道。
为了更好的融入,黎渊和玄溟出现在人界时,会换为一头短发,还穿上了现代的衣服,用上了手机。
不仅他们。
三界众生也都随着时代在发生变化。
身边的一切都在改变,但玄溟却好像一直没变,还越来越过分。
哪怕是到了现代,也总喜欢给自己买一身红色的衣服,包包,鞋子,生活中的所有配件都恨不得全是红色的。
说什么红色适合自己,穿着很好看,让他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发现自己。
最近还总爱说些土味情话。
‘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缺点你。
‘黎渊,我觉得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害我,害我这么喜欢你。
诸如此类的。
黎渊还是在手机上搜了,才知道玄溟最近天天挂在嘴边那些甜腻腻的话,都统称为土味情话。但跟他以往所认识的玄溟,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土话虽土,但黎渊却并不讨厌,相反很是受用,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羞臊。
七情和江陆英。
哦不。
应该是陈愿和江陆英。
看着他们二人重新建立联系,黎渊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
路过的男男女女看到一个白发帅哥出现在校园里,还以为是演员,纷纷偷来侧目,拿出手机来拍照,不过却总是拍到糊的照片。
一阵微风吹过,刮起黎渊额前的刘海,一道月形疤痕显露在众人的眼中,路人纷纷露出可惜的神色。
黎渊有些呆滞、失神之际。
忽得。
后背处落入了一个温热而又坚实的怀抱,唤回了黎渊眼中的神采。
一个美男还不够,又来了一个更为重量级的帅哥,引得不少人都为之侧目,嘴角乐出花来,公然在一旁猜测两人是何关系。
玄溟看了一眼陈愿和江陆英,头抵在黎渊的肩头,语气中带有些醋意道:“你不告诉我一声,偷着跑来这里,就是来看他们来了。”
“嗯,想来看看。”
黎渊语气中隐有些歉疚。
玄溟的眼中流转起一抹心疼道:“别再想以前的事情了,要不是当时你分了一缕魂给陈愿,他也没法跟江陆英再度重逢,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听及,黎渊的眼中划过了一抹讶异。
“你怎么知道的?”
玄溟抱紧了黎渊,沉下的眸色里满是心疼和怜惜,带有些不满的喃喃道:“你的事我什么不知道。”
那天,黎渊灵力散去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不同于灵力的力量,离开黎渊的身体。
尽管那道力量很微弱,但玄溟还是察觉到了。
看黎渊的发色一直没有恢复成墨色,偶尔还会有些抽离、呆滞之态,他便多少有些猜到了。
只是黎渊不说,他便选择不过问。
黎渊眸色隐有摇曳,淡淡道:“我并没有做什么,是他们自己长出了血肉。”
七情是从九天玄珠中提取出来的一股力量,他天生无情,没有七情六欲,不通人情。
可就是这样的他,在与江陆英双双离去时,却多出了一样天地间收不走的东西。
那便是他自己生出的情。
在最后一丝神力消散前,他将自己的情封在了那暖水包中。
正是这一丝情。
安璟腰间的暖水包才在这千年以来,一直保有温度。
若非此,他的一缕魂,也不会有什么用。
“你也让我长出了血肉,没有你我就是一副空壳。”玄溟语气沉沉道:“说不定,早就消散于这个世间的犄角旮旯里了。”
说罢,玄溟心中醋意翻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将黎渊的身子扳向自己,语气里满是酸意和一丝乞求,不容置喙道:“好了,别再看他们了,看着我。”
将黎渊扳过来的瞬间,玄溟的眸子先是微微一颤,随即骤然收紧。
“黎渊…!”
玄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黎渊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在眼眶中凝结出泪珠,一脸生气,又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
玄溟极少见到黎渊哭,平日里也就是欺负的紧了,承受不住了,才会眼眶微红,使人怜爱又更想欺负的更狠些。
但也不是今日这样的。
玄溟一脸慌乱,手无措的抚上黎渊的脸。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对不起,你别…”
黎渊打开了玄溟欲为自己拭去眼泪的手,但过了片刻又重新扭回头来,怒瞪着玄溟,声音哽咽又愤然道:“混蛋,我人都是你的了,你怎么现在还说这种话,我天天听你对我说土味情话,衣服也天天都穿带红…唔……!”
‘我人都是你的了。
‘我人都是你的了!
‘我人都是你的了——!!
虽然黎渊叽里呱啦说了一长句,但玄溟除了这句‘我人都是你的了’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心中炸了锅,直想在大街上抱着黎渊拥吻。
事实上。
他确实也这么干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黎渊惊慌不已,眼中泪珠在玄溟吻上来的时候,顺着脸颊滑落,白皙的脸庞瞬间炸红,与衣服的红更加相得益彰。
“唔…”
不由分说、不分场合霸道的亲吻,在黎渊快被夺走所有呼吸时,玄溟才终于放开了黎渊被亲的莹润的唇。
黎渊呼吸不畅,脸更加的熟红,羞愤又带着几分嗔怒的模样,大喘着粗气道:“有…有人看着…别…这样……”
身旁的哇偶声和拍照片的声音,让黎渊慌乱到不行。
“别怕,只看着我就好。”玄溟一只手紧扣着黎渊的腰,一只手轻抚着黎渊的脸颊让黎渊看向自己,轻吻上黎渊被眼泪湿润的眼角,眼中的喜悦近乎到疯狂的程度,追问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是在说你爱我吗?”
玄溟都有些后悔,那句话没录下来,但他在心中录下了。
虽然黎渊的脑子热的有点发蒙,但也被玄溟的话问得有些怔住了,但胸口中跳动的心脏却愈加强烈。
疯狂跳动的心跳,便是最好的答案。
明明黎渊对待他人都很温和,可从遇上玄溟起,就总是容易急躁,但这份急躁,如今也让黎渊感到心安。
黎渊目光躲闪,脸上的红晕更甚,脸颊滚烫,喃声道:“都这样了,还问……”
听及,玄溟眼中的笑意更浓,撒娇的语气引诱道:“哥哥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哥哥说出来,我就放开哥哥。”
黎渊被玄溟的撒娇弄得有些无奈,可偏偏他又拿玄溟没办法,也不能一直在这让人看着,他眼中带有羞涩,用两人能听到声音,声音颤抖道:“嗯,我爱你。”
终于从黎渊的口中听到‘我爱你’,哪怕是骗来的,玄溟眼中的狂喜也犹如烟花般炸开,紧紧地将黎渊拥入怀中,仿佛要将黎川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头埋在黎渊的脖颈处,神情喜悦而又满足,亦有些哽咽道:“黎渊,我也爱你,我比你想的还要更爱你。”
黎渊嘴角升起一抹无奈和宠溺的浅笑。
爱哪有用来比较的。
“好了,这…这么多人看着呢。”
玄溟将脑袋从黎渊的肩头抬了起来,但却没有要放开黎渊腰身的意思,反而双臂紧扣的更紧,不给黎渊逃离的机会,眼中勾起了一抹狡黠,眼中布有情欲道:“他们要看就看,反正他们明日都会忘记的,手机里也不会留下我们的样貌。”
看玄溟不管不顾作势要再次亲吻下来,黎渊的眸子倏然瞪大了一圈,眼中慌乱不已,挣扎道:“不…不行…!回…回家……我们回家再说。”
玄溟的眼中划过了一抹得逞的得意,眼中的爱欲更深,勾起嘴角道:“回家,怎么样都随我吗?”
哪怕身周的人都会忘记,玄溟其实也不想被旁人看到黎渊的一举一动,只能自己看。
知道自己又落入了玄溟的圈套,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可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管是万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拿玄溟没办法。
身在无间,心在安。
是玄溟,让他在这世间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