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在紧绷如弓弦的等待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指挥中心内,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能量流刷新的细微嗤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战术台上,数据瀑布般倾泻,全息影像快速构建、崩塌、再构建。代表“门扉”弱点的坐标,“逆鳞”可能的攻击路径,“诱饵信标”的能量模型,如同三股纠缠的丝线,在老亨利、玄灵和“自然之语”的全力运算下,艰难地编织着。
叶辰盘膝坐在中央,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剧痛和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却稳稳地虚托着那枚光芒流转的金色碎钻。他的意识,如同最坚韧的缆绳,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量、对“生机之种”的掌控、以及对战场局势的直觉,全部灌注进与碎钻的连接之中,为那精密而危险的计算提供着最后的“锚点”与“灵光”。
阿帕如同雕塑般守在他身侧,短刃在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秩序净土”之外。那里,敌人的炮火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净土”的异常稳定而变得更加疯狂。能量光束和爆炸不断冲击着金色边界,激起一圈圈剧烈荡漾的涟漪,但始终无法突破。不过,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净土”的范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收缩?金色碎钻散发出的光芒,也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丝。
能量在消耗。时间,依然站在敌人那边。
“……坐标锁定!‘门扉’能量循环次级节点‘伽马-7’,位于核心屏障东南侧翼,与‘逆鳞’历史封印残留纠葛点存在003的能量共振偏差,可作为最佳诱导目标!”玄灵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诱饵信标’模型构建完成!模拟‘血祭’能量峰值波动,叠加‘门扉’核心频率伪装,能量结构不稳定度为17,预计持续时间47秒,足以引起‘逆鳞’注意,但被识破风险依然存在。”老亨利的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语气凝重。
“……‘逆鳞’攻击路径概率模拟完成。最可能路径有三条,成功引导其能量轰击‘伽马-7’节点的综合概率为……413。”玄灵报出了一个并不算高的数字。
四成把握,不足一半。失败的可能性更大。而且一旦失败,不仅会暴露他们拥有干扰“门扉”能力的事实,还可能因“诱饵”的异常而引来“逆鳞”对“净土”的直接关注,那将是灭顶之灾。
“执行。”叶辰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是冰冷的决绝。四成,够了。在绝境中,任何大过零的概率,都值得用命去搏。
命令下达。
金色碎钻骤然一震!其表面流转的符文光芒大盛,内部储存的、刚刚吸收的庞大能量开始被精妙地抽取、转化、编织!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特定秩序扰动频率的“信息-能量”复合波动,如同最精密的箭矢,以碎钻为核心,穿透了“秩序净土”的屏障,无视了外界的能量乱流和物理阻隔,沿着一条由“自然之语”计算出的、避开了敌方主要监控和能量扰动的“缝隙”,向着沼泽森林深处,向着“门扉”坐标“伽马-7”节点的位置,疾射而去!
这道波动极其微弱,在广阔的能量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蕴含的“秩序扰动”特性,以及刻意模拟的“血祭”与“门扉”核心频率,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磷火,对某些特定存在而言,醒目无比。
几乎在“诱饵信标”发出的同时,叶辰强撑着再次将意识沉入碎钻,全力感知着“逆鳞”区域的能量变化。
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净土”外,敌人的新一轮炮火齐射再次轰击在金色边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净土”范围又缩小了肉眼可见的一圈。碎钻的光芒再次黯淡一分。
就在第四秒——
吼——!!!!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怒、混乱与毁灭意志的咆哮,仿佛从地心深处,从铁砧堡地下,从沼泽森林的某个维度夹缝中,轰然传来!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与意志的冲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净土”的屏障,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也感到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胸口烦闷欲呕!实力较弱的几个技术人员甚至直接软倒在地!
“逆鳞”……被惊动了!
战术台上,代表“逆鳞”的淡灰色光点,瞬间从剧烈的波动,变成了疯狂的、仿佛要炸开的刺目光团!一条粗大、扭曲、由暗金色与污浊灰色混杂而成的能量洪流虚影,从光团中猛地“探”出,沿着星图显示的那条本就存在的、连接“门扉”的不稳定通道,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态,狠狠“撞”向了沼泽森林方向!
它的目标,并非“诱饵信标”发出的精确坐标,而是……“门扉”能量场本身!但“诱饵信标”模拟的特定频率和扰动,就像在平静(相对而言)的“门扉”能量场上,点亮了一个极其刺眼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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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那混乱狂暴的攻击,在沿着通道轰击“门扉”能量场的途中,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那个“污点”——“伽马-7”节点所在区域!
没有精确制导,没有聚焦打击,只是庞大无匹的毁灭力量一次无意识的“剐蹭”!
但,足够了!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震动和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晃、悲鸣!铁砧堡方向,甚至遥远的沼泽森林方向(通过残存的监控信号),都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可怕动静!
战术台上,代表“门扉”的暗紫色光团,在“逆鳞”能量洪流擦过的区域,猛地向内凹陷、扭曲!紧接着,整个光团剧烈闪烁起来,亮度在瞬间陡增,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暴跌!无数代表着能量乱流和结构崩溃的红色警报信号,如同喷发的火山,从光团各处疯狂弹出!
“‘伽马-7’节点区域能量循环崩溃!连带效应引发‘门扉’核心能量场局部过载和不稳定塌缩!空间锚定结构出现裂痕!‘门扉’开启进程……中断!!”玄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以四成概率,借失控的“逆鳞”之力,重创了加速开启中的“门扉”!
指挥中心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混杂着狂喜、震撼与难以置信的低呼!绝境中的孤注一掷,竟然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胜利中回过神——
“警告!‘逆鳞’攻击余波扩散!检测到高强度空间震和能量风暴正从沼泽森林核心区向四周爆发性扩散!冲击波预计三十秒后抵达铁砧堡!”玄灵急促的警报再次响起!
“‘秩序净土’能量消耗加剧!外部炮火并未停止!储备已不足30!”老亨利也发出了警告。
“‘收割者’血祭能量输送出现剧烈紊乱!铁砧堡内多个献祭法阵过载崩溃,引发连锁能量爆炸!”玄灵补充着坏消息。
福兮祸所伏!他们干扰了“门扉”,但也引爆了更大的混乱!失控的“逆鳞”一击,其破坏力远超预估,引发的能量海啸正在席卷而来!而他们的“净土”和碎钻,也即将油尽灯枯!
叶辰强忍着因精神过度透支和伤势加重而产生的强烈眩晕感,看向战术台。沼泽森林方向爆发的能量风暴如同死亡潮汐,正向铁砧堡扑来。铁砧堡内部,因献祭法阵崩溃而引发的爆炸和混乱正在升级。围困他们的“联合指挥部”部队,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
机会!混乱中的一线生机!
“雷克萨!”叶辰嘶声道,“‘净土’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两分钟!然后会从边缘开始崩溃!”雷克萨快速判断。
“足够了!”叶辰眼中厉色一闪,“放弃外围所有防御,收缩‘净土’范围至最小,集中能量保护核心人员和设备!准备……在‘净土’崩溃前一刻,启动‘静默方舟’最后的地脉迁跃协议!”
“地脉迁跃?!”雷克萨和老亨利同时惊呼。那是“静默方舟”设计时预设的、理论上能在极端情况下,利用地壳能量脉动进行短距、高风险空间转移的终极逃生手段!但从未实际测试过,成功率未知,且启动需要消耗驻地剩余的所有能量储备,一旦失败或迁跃坐标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别的选择了!”叶辰指着战术台上那代表着能量风暴和铁砧堡内爆炸的、正在快速蔓延的红色区域,“留下是等死!迁跃,至少有一线生机!坐标……设定在铁砧堡地下,‘古沉淀区’边缘,那个我们之前发现‘沉寂之棺’的穹洞附近!那里能量环境复杂,能干扰追踪,而且……或许能避开地面的大部分混乱和能量风暴!”
利用“门扉”受创、各方混乱、能量风暴席卷的绝佳时机,进行一次极其冒险的短距空间跳跃,脱离眼前的死局,潜入更深、更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机所在的“古沉淀区”深处!
这个决定,疯狂而大胆。
但此刻,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明白,留下来,两分钟后“净土”崩溃,他们将暴露在敌军的炮火和即将到来的能量风暴中,十死无生。
“执行地脉迁跃协议!所有人员,进入抗冲击单元!固定所有设备!”雷克萨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驻地。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但这一次,是撤退与转移的警报。残存的战斗人员和研究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撤入几个核心的、经过特殊加固的舱室。阿帕扶着叶辰,进入指挥中心下方的中央抗冲击单元。
金色碎钻的光芒被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小范围的“秩序稳定场”,覆盖着几个核心单元。“净土”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外界的炮火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开始渗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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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部队似乎察觉异常,正在试图强行突入!”雷克萨看着监控。
“不管他们!全力充能!”叶辰喝道。
嗡——!!!
驻地深处,传来地脉能量被强行抽取、压缩、激发的恐怖嗡鸣!整个山体都在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猛烈!
“能量风暴接触!”
轰——!!!
外界,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终于撞上了铁砧堡的防护穹顶和周边山体!刺眼的光芒淹没了天地,仿佛末日降临!围困驻地的“联合指挥部”部队首当其冲,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吞没,惨叫声和爆炸声被更宏大的轰鸣掩盖!
而就在这天地失色、万物崩摧的毁灭景象中——
“静默方舟”驻地所在的山头,空间骤然发生了一阵奇异的、肉眼可见的扭曲、折叠!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震响。
下一刻,那座承载着“静默方舟”和最后希望的山头,连同其内部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图上“擦除”,瞬间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被能量风暴犁过、呈现出诡异熔融琉璃状的天坑,以及更远处,铁砧堡在能量风暴与内部爆炸中,不断亮起的、代表毁灭与混乱的火焰之花。
地脉迁跃,启动。
目标:铁砧堡地下,“古沉淀区”边缘,未知的黑暗与……或许存在的,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