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的黄昏,黄振宇刚刚结束一场与欧洲会议的线上路演。尽管bridge nex估值破亿、首轮融资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开,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机遇,但也意味着更繁重的工作和更复杂的决策。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查看下一份待审文件,电脑上的qq视频请求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黄亦玫。
他立刻接通。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往常那个神采飞扬、眼神明亮的姐姐。画面有些晃动,背景似乎是美院宿舍,黄亦玫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悲伤。她只是看着摄像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黄振宇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玫玫?”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黄亦玫似乎这才聚焦,看清了屏幕里的弟弟,积蓄的委屈和痛苦瞬间决堤,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玫玫!说话!”黄振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更多的是焦灼。他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崩溃的模样。是家里出事?还是她本人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黄亦玫只是摇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他……他们……骗我……都说……是……女朋友……”
虽然语无伦次,但黄振宇瞬间就明白了。结合之前姐姐的倾诉,以及他隐约听到的国内关于他新闻的反馈,他几乎立刻就拼凑出了真相——那个沈延熙,必然是趁着这股东风,做了些什么,彻底伤害了姐姐。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姐姐。
“听着,黄亦玫,”他对着屏幕,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待在宿舍,哪里都不要去。等我。”
黄亦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马上订机票。”黄振宇看了一眼时间,语速极快却清晰,“最快的一班飞回去。你等我。听到没有?”
“你……你回来?”黄亦玫终于反应过来,哽咽着,“你不用……你那么忙……”
“闭嘴。”黄振宇打断她,眼神锐利,“我说了,等我。现在,去用冷水洗把脸,然后躺下,睡不着也闭着眼睛休息。我到了京城直接去美院找你。”
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拦住了黄亦玫决堤的情绪。她看着屏幕上弟弟那张熟悉又坚定的脸,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强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挂断视频,黄振宇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叫来了助理,以最快速度安排了前往京城的最早航班,并将未来三天所有非紧急的事务全部推迟或授权给核心团队处理。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公寓仔细收拾行李,只拿了护照、钱包和电脑,便直奔旧金山国际机场。
十几小时的飞行,黄振宇几乎没合眼。他处理了一部分紧急邮件,但更多的时候,是看着舷窗外的云海,眼神冰冷。他复盘着姐姐与沈延熙认识的整个过程,越想,眉宇间的寒意越重。那种精心包装下的功利和算计,让他感到恶心,更让他愤怒的是,姐姐纯粹的感情竟然被如此践踏。
飞机在京城机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下午。黄振宇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打车前往京夏美院。他甚至没有先回家,风尘仆仆,带着一身跨洲旅行的疲惫和凛冽的气息。
他按照记忆,径直走到黄亦玫的宿舍楼下。他没有进去,而是找了个不起眼却能看清楼门的位置,然后拨通了黄亦玫的电话。
“我到了,在你宿舍楼下。下来。”
几分钟后,宿舍楼门被推开,黄亦玫走了出来。她显然勉强收拾过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理了,但苍白的脸色、浮肿的眼皮和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无不昭示着她遭受的巨大打击。她看到站在不远处树下、身姿挺拔却难掩倦色的弟弟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快出现,像个从天而降的守护神。
黄振宇几步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仿佛在确认她的完好。他看到了她强装的镇定下,那无法掩饰的脆弱和委屈。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不是一个热烈的拥抱,而是带着克制和安抚的,将她的头按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
这个拥抱,打破了黄亦玫最后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在弟弟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和心痛,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黄振宇的衣襟。
黄振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摔倒了哭鼻子时那样。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隔绝了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不知道哭了多久,黄亦玫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低低的抽泣。黄振宇这才松开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她,语气平静:“哭够了?哭够了就找个地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冷静,有效地安抚了黄亦玫的情绪。她点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去……去学校湖边吧,那里人少。”
两人来到美院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冬日的湖面结着薄冰,显得有些萧瑟。黄亦玫断断续续地,将沈延熙如何默认恋情、舍友的议论、她如何质问、以及沈延熙那默认般的沉默,全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宇,他怎么能这样?他之前明明那么好……为什么一知道你的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他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是我们家的背景,是你的身份!”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和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很傻?差点就……”
“你不傻。”黄振宇打断她的自我否定,他的声音很冷,像这冬日的湖风,“你只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包装出来的‘完美’。傻的是他,目光短浅,急功近利。”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湖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利用信息差和暧昧氛围,制造既成事实,试图捆绑关系。这种手段,低级,且令人不齿。他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延熙行为的本质,让黄亦玫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可是……现在学校里都传开了,都说我是他女朋友……我该怎么办?”黄亦玫无助地问。
“澄清。”黄振宇言简意赅,“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你不是他们议论的中心,我才是。”
他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黄亦玫看。那是他刚刚更新的一条极其简洁的私人社交状态(仅限于小范围好友可见),配图是姐弟俩小时候的一张搞怪合影,文字是:
【归京。处理些琐事。目前单身,专注学业与创作。谢绝无关猜测与打扰。
没有点名道姓,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以黄振宇如今在国内科技圈和名校圈隐隐升起的声音,这条状态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精准地传递到相关人群,尤其是那些关注他、也认识黄亦玫的人那里。这比黄亦玫自己一百句解释都更有力。
黄亦玫看着那条状态,心里五味杂陈。弟弟用他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为她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至于那个沈延熙,”黄振宇收回手机,眼神里掠过一丝冷光,“你不必再为他浪费任何情绪。他选择了一条看似聪明的捷径,但也暴露了他的格局和品性上限。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你的世界很大,未来会遇到真正懂得欣赏你、珍惜你本身的人,而不是那些盯着你身边附属物的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对姐姐价值的绝对肯定。
说完这些,黄振宇身上的冷厉气息渐渐收敛。他重新看向姐姐,语气缓和下来:“现在,肚子饿不饿?带你去吃点热的。哭累了,也得补充体力。”
黄亦玫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难掩的疲惫,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动:“小宇,对不起……让你这么大老远跑回来……”
“别说傻话。”黄振宇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你是我姐。”
简单的四个字,重逾千斤。黄亦玫把手放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被他拉了起来。
他带着她去了一家她以前提过的、很喜欢的热汤面馆。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红润,黄振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吃完我送你回宿舍,你好好睡一觉。”他安排着,“明天如果状态好,我陪你去画室。如果不想去,就在宿舍休息,或者我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
“嗯。”黄亦玫乖乖点头。有弟弟在身边,她感觉那颗漂浮不定、备受打击的心,终于找到了锚点。
这场风波或许还会有些余波,流言也不会立刻彻底消失。但此刻,坐在她对面这个刚刚跨越太平洋、为她挺身而出的弟弟,用他的行动和言语,给了她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底气。
她失去的,或许是一场虚幻的泡沫爱情;但她得到的,是更加珍贵的、坚不可摧的亲情守护,和一次关于人性与成长的深刻教训。看着弟弟沉静的侧脸,黄亦玫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一定会尽快走出来,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清醒,绝不辜负弟弟这份沉甸甸的守护和期望。而那个叫沈延熙的人,从此,将彻底成为她人生旅途中,一个微不足道、且需要被扫除的过往。
黄亦玫情绪依旧低落,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黄振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递给她。
“妈熬的,说你昨晚没睡好。”他在她旁边的地毯上随意坐下,背靠着沙发,姿态放松,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
黄亦玫接过牛奶,低声道:“谢谢……外面,是不是还在传……”
“谣言止于智者,更重要的是止于事实。”黄振宇打断她的担忧,语气平静而肯定,“现在该觉得难堪和备受议论的,不是你,是那个试图混淆视听的人。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行为承担任何心理压力。”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玫玫,这件事,错的不是你纯粹的喜欢和信任,错的是他的贪婪和算计。你不要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怀疑自己。”
黄亦玫眼眶又红了:“可是……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人耍得团团转……”
“你不是笑话。”黄振宇的声音沉稳有力,“你是一场精心测试中的合格品——测试出了一个人品性的不合格。应该庆幸,是在投入更深之前发现了问题,而不是在无法抽身之后。”
他换了一种方式引导她:“换个角度想,这说明你的‘价值’很高。高到有人需要靠伪造‘情感’来试图捆绑。你的家世、你的容貌、你的才华,甚至你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弟弟,这些都是你价值的一部分。但这些东西,应该成为吸引欣赏者的磁石,而不是招引投机者的诱饵。你需要学会的,是甄别。”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非常犀利的话:“一个真正强大的男人,不会试图通过征服一个女人来证明自己,更不会试图通过依附一个女人来成就自己。他只会选择与能与他并肩看风景的伴侣同行。沈延熙,显然不是。”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进了黄亦玫混乱的内心。“我被抛弃/欺骗了”的受害者心态,慢慢转向“我筛选掉了一个不合格者”的主动心态。
两天后,黄振宇开车带黄亦玫出去散心。他没有选择喧闹的地方,而是预约了一家格调高雅、展品小众的私人画廊。
“带你看点东西。”他说。
在画廊里,他们静静地欣赏着画作。黄振宇并非艺术专家,但他有着极高的审美和洞察力。
“你看这幅画的用色,大胆又和谐,艺术家内心一定很强大,不随波逐流。”
“这幅的构图,在平衡中寻求突破,需要极大的技巧和自信。”
他看似在评画,实则句句在引导黄亦玫关注“内在力量”和“自我表达”。
“艺术如此,人也一样。最重要的不是外界如何看你,而是你如何定义自己,如何构建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停在了一幅描绘风暴后海面的画作前,海面尚未完全平静,但已有阳光穿透云层。
“挫折就像这场风暴。”黄振宇轻声说,“它会搅乱海面,甚至让船只颠簸。但风暴过后,海水会更清澈,天空会更辽阔。真正的水手,不会因为一场风暴就否定大海,而是会变得更谨慎,也更强大。”
黄亦玫看着那幅画,若有所思。
黄振宇深知家庭环境的重要性。他私下与父母和大哥黄振华进行了一次沟通,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和他的处理方式。
吴月江和黄剑知都是明事理的人,在最初的震惊和心疼过后,选择了信任儿子的处理,并对女儿给予了更温和的关怀,绝口不提“恋爱”二字,只是更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和学业,让她感受到无条件的家庭温暖。
大哥黄振华则用他的方式,带黄亦玫去看了几场建筑展览,和她探讨一些专业问题,让她意识到世界很大,值得关注的事情很多,一个沈延熙,不过是沧海一粟。
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气氛温馨。似随意地对黄亦玫说:
“bridge nex接下来在亚太区,尤其是文化艺术领域的推广会加大投入。我记得你之前对公司宣传册的视觉设计提过很好的建议。有没有兴趣,以项目合作的方式,参与进来?算是勤工俭学,也当散心。”
他没有用施舍的语气,而是提供了实实在在的、能体现她价值的机会。
黄亦玫眼睛亮了一下,有些犹豫:“我可以吗?”
“你的专业能力和审美在线,为什么不可以?”黄振宇理所当然地说,“就当实战练习。做得好,以后你的简历上也能多一笔漂亮的履历。”
这不仅给了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更是帮助她在实践中确认自己的价值,将挫败感转化为成长的动力。
在黄振宇离开京城返回斯坦福的前一晚,他和黄亦玫又有了一次深入的谈话。
“玫玫,这件事,到此为止。”黄振宇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沈延熙这个人,已经从你的生活里被清除了。不要再去想他,更不要浪费情绪去恨他。他不配。你的未来很广阔,你的画笔能描绘出比这精彩万倍的世界。”
他递给黄亦玫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是什么?”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枚定制的书签,上面刻着一句英文:“you are the artist of your own life do not give the patbrh to anyone else” (你是自己人生的艺术家,别把画笔交给任何人。
黄亦玫握着那枚书签,眼泪再次涌上,但这次,是感动和释然的泪。
“小宇,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傻话。”黄振宇揉了揉她的头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弟弟。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勇敢地、漂亮地,活出你自己的样子。”
黄振宇成功地将姐姐从这场情感骗局的伤害中托举出来。他没有过度保护让她变得脆弱,而是引导她变得更加强大和清醒。他将一场潜在的情感灾难,转化为了黄亦玫个人成长道路上一次深刻而宝贵的淬炼。当黄振宇登上返回美国的航班时,姐姐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完全愈合,但她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并且,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的价值,以及何为真正值得付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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