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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身处金融危机漩涡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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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帕罗奥图的冬季,并不像北京那样凛冽刺骨,但一种阴郁潮湿的寒意,夹杂在太平洋吹来的海风中,渗透进骨髓。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加州标志性的灿烂阳光,连绵的冬雨让一切都显得沉重而压抑。这种天气,仿佛与全球金融市场弥漫的悲观绝望情绪遥相呼应。

顾佳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她拒绝了黄振宇要来接机的提议,坚持自己打车过去。她知道他现在每一分钟都无比宝贵,也隐约感觉到,他可能不想让她太快、太直接地看到他此刻所处的“战场”。

这是她认识黄振宇以来,第一次来到斯坦福,来到他在帕罗奥图的“家”。一路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浸湿的异国风景,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思念、担忧、还有一丝即将面对未知的紧张。她不是不清楚他正面临巨大的压力,从一个月前越来越简短的视频通话,从他偶尔流露出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从新闻里日益骇人听闻的金融崩溃报道中,她早已感知到风暴的猛烈。但当她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准备直面这一切时,心还是揪紧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公寓楼前。顾佳按照黄振宇之前发给她的密码,打开了楼门,提着行李箱走上三楼。站在一扇深色的公寓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门后出现的黄振宇,让顾佳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斯坦福连帽卫衣,下身是松垮的休闲裤,头发有些蓬乱,似乎只是随手抓了几下。脸色是长期缺乏睡眠的苍白,眼下的青黑阴影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嘴唇有些干裂,下巴上冒出了明显的胡茬。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卫衣此刻显得有些空荡,那股平日里意气风发、仿佛能掌控一切的锐气被深深的倦怠所覆盖。

但在看到顾佳的瞬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是瞬间点亮了光芒,像是阴霾天空下突然挣扎着透出的一缕微光。

“佳佳……”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些“想死我了”或者“终于肯来视察了”之类的俏皮情话,只是侧身让她进来,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动作间都透着一股沉重的乏力感。

顾佳走进公寓。这是一个宽敞的三室一厅,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斯坦福校园里着名的胡佛塔。然而,公寓内部的景象,却与她想象的“家”相去甚远。

客厅很大,但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作战室。白色的墙面贴满了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融公式、曲线图、公司名称缩写(如lehan, bear stearns, aig)、以及各种她看不懂的符号和箭头。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好几台同时运行的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k线图和数据流。各种文件、报表、打印出来的邮件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桌面和旁边的沙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电子设备散热以及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显得有些沉闷。

只有角落里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和靠墙摆放的几件健身器材,还依稀能看出主人曾经丰富的生活情趣,但此刻它们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被遗忘在战火边缘的奢侈品。

“这里……有点乱。”黄振宇有些抱歉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他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想将沙发上的一些文件挪开,给她腾出个坐的地方。

顾佳看着他笨拙而疲惫的动作,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背影,鼻子一酸,强忍下涌到眼眶的湿意。她走上前,轻轻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脊背上。

“振宇……”她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这个无声的拥抱。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覆盖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冰凉。

他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两人就这样在凌乱的“作战室”中央,静静地相拥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是帕罗奥图阴沉的天空,室内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对不起,佳佳。”良久,黄振宇才低声开口,声音闷闷的,“本来想给你个更好的……欢迎仪式。没想到是这副样子。”

顾佳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他憔悴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明显的骨骼轮廓,心疼得无以复加。“傻瓜,跟我还说这些。你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睡觉,没好好吃饭了?”

黄振宇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牵着她走到唯一还算整洁的厨房区域。中岛台上放着好几个喝空了的咖啡胶囊和能量饮料罐。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瓶装水、啤酒和几盒看起来就不太新鲜的外卖,几乎空空如也。

“你看,我这不是……活得挺好。”他试图用玩笑掩饰,但那笑容苍白而勉强,“就是有点忙。”

他给她倒了杯水,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顾佳注意到他拿着水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精力充沛、举重若轻的黄振宇。

“振宇,别瞒着我。”顾佳握住他冰凉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了?我知道cds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

黄振宇看着她清澈而充满担忧的眼睛,知道再也无法用“没事”来搪塞。他叹了口气,拉着她在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自己也疲惫地撑住台面。

“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也要复杂。”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析伤口的冷静,“市场恐慌情绪在加剧,流动性几乎枯竭。我之前判断次级债市场会出问题,布局买入cds是对的,方向没错。但是……”

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焦灼:“市场的非理性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模型。现在不仅仅是次级债,整个信用市场都在冻结。cds的价值在飙升,理论上我赚了很多,几乎是……天文数字。但问题是,对手方的风险太大了!我每天都在担心,卖给我cds的投行或者保险公司,会不会在下周一开盘就宣布破产,那样的话,合约就可能变成一纸空文,我的投入……可能血本无归。”

顾佳虽然不完全懂这些金融术语,但“血本无归”四个字让她心头一凛。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而且,”黄振宇的声音更加沙哑,“为了维持这些头寸,我需要不断的追加保证金。市场越动荡,保证金要求就越高。我现在……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一部分长期资产的抵押贷款,都压在上面了。bridge nex这边……”他苦笑了一下,“为了维持运营,我已经暂停了所有非核心项目,砍掉了大部分市场推广预算,甚至……开始接触一些之前拒绝过的、条件苛刻的潜在投资者。”

顾佳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黄振宇曾经多么骄傲地拒绝过早期的收购要约,多么意气风发地描绘他商业帝国的蓝图。如今,却要被迫接受“城下之盟”。

“最难受的……不是钱。”黄振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抬起头,看向客厅里那些空着的工位,“是团队。从十月份开始,已经走了六个人了。有核心的技术骨干,也有我亲自从哈佛挖来的战略分析……wson和陈乐山还在硬撑,但我知道他们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willia chen那边,东海岸的情况更糟,他家族也受到波及,能给我的支持有限。李瑞安……他只管技术,不懂这些,每天还在埋头优化他的硬件原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作为领导者,看着团队分崩离析却无力挽回的痛苦和自责。“我能理解他们,每个人都有家庭,有房贷,看不到明确的曙光时,选择离开是理智的。但我……”他哽住了,没有说下去,但顾佳明白,那份被背叛和孤立的滋味,以及对自己决策的怀疑,在深深折磨着他。

“jack呢?elena呢?还有金智媛……他们……”顾佳想起他提起过的那些朋友们。

“jack家里是外交官,受影响不大,但他不懂商业,只能偶尔过来陪我打打游戏,分散下注意力。elena……”黄振宇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暖意的苦笑,“她上个星期过来,强行在我这乱七八糟的公寓里开了一场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小型‘音乐会’,用她的吉他吵得邻居差点报警。她说,‘yu, if the world is endg, we ight as well sg’(宇,如果世界要毁灭了,我们不如唱歌吧)。”

顾佳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热情奔放的音乐才女,在废墟上依然高歌的画面,心里微微一动。

“至于智媛……”黄振宇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家里背景特殊,这种危机对他们而言或许反而是机会。她之前暗示过可以提供资金支持,但我……拒绝了。我不想把朋友关系牵扯进这种复杂的商业和金融纠葛里,尤其是现在。”

顾佳理解地点点头。黄振宇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固执的原则和界限感。

“振宇,”顾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

她站起身,开始行动。没有过多的言语安慰,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的不是空洞的鼓励。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那是她送他的,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与此刻公寓的战时气氛格格不入。

她打开手机,查找附近的超市,开始清理几乎空了的冰箱,将那些空咖啡罐和外卖盒收拾掉。她要用最实际的方式,为他重新建立起一点点生活的秩序和温暖。

黄振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寻找慰藉的孩子。

“佳佳,我是不是很失败?”他闷闷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把自己也搞得这么狼狈。”

顾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黄振宇,你听好了。我认识的你,是那个在水木园就敢为了姐姐跟大孩子打架的小男子汉;是那个靠着自己努力考上斯坦福、还能攒下几十万创业资金的学霸;是那个拒绝了千万美元收购、坚信自己 vision 的创业者;是那个在公益画展资金紧张时,依然告诉我‘社会责任不能丢’的担当者。”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带着无比骄傲的光芒:“现在,你正在面对一场全球性的风暴,你在跟世界上最顶尖的金融巨鳄和不可预测的市场情绪博弈。你可能会赢,也可能会输。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选择了面对,选择了扛起责任,没有退缩,没有怨天尤人。这就已经赢了!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失败者。你是我的英雄,一直都是。”

黄振宇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平时温柔似水的女人,此刻眼中迸发出的如此坚定和炽热的光芒。她的话语,像一道强光,劈开了他心中积郁多日的阴霾和自我怀疑。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佳佳……”他喃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所有的坚强伪装,在爱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面前,彻底瓦解。他不需要再独自硬撑了。

那天晚上,顾佳用从超市采购来的有限食材,勉强做出了一顿像样的中餐。简单的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蒸了米饭。这是黄振宇一个月来,第一次坐在餐桌前,吃上一顿不是外卖的、热乎乎的家常菜。

饭桌上,他没有再谈工作,没有谈cds,没有谈离职的同事。他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给顾佳夹菜,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饭后,他甚至主动提出,想听顾佳弹一首曲子。

顾佳坐到那架落了些灰尘的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轻柔地落在琴键上。她弹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悠扬而宁静的旋律,如同温柔的月光,缓缓流淌在凌乱而压抑的公寓里,驱散着金融世界的血腥与喧嚣。

黄振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来自爱人的旋律中,一点点松弛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几乎在琴声中睡着。

在顾佳到来的第二天,黄振宇接到了又一个坏消息——团队里一位跟随他两年多的产品经理,也正式提出了离职。挂断电话后,他一个人在贴满白板的客厅里站了很久,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

顾佳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重新泡了一杯热茶,放在他的手边。

傍晚时分,雨停了。黄振宇突然对顾佳说:“佳佳,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们开车来到了斯坦福校园。雨后初霁,空气清冷而湿润。着名的a quad(主方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庄严,罗丹的雕塑群沉默地矗立着,见证了无数起落与轮回。他们并肩在长长的回廊下漫步,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有时候觉得,跟这些存在了几百年的建筑和思想相比,我们现在的这点挣扎,算得了什么呢?”黄振宇望着远处胡佛塔的剪影,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

“但正是每一代人的挣扎和选择,才推动了世界往前走,哪怕只是一小步。”顾佳轻声回应,握紧了他的手。

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黄振宇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顾佳。暮色中,他的脸庞轮廓依然英俊,虽然憔悴,但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了一些东西,那是被击碎后又慢慢拼凑起来的坚韧。

“佳佳,我想好了。”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最坏的情况,无非是cds的头寸因为对手方破产而部分损失,bridge nex 被迫以不理想的条件融资,甚至规模收缩。但只要核心团队和平台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这场危机,总会过去。而经历过这一切还活下来的,将会更加强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谢谢你在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你让我记起了,我奋斗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有能力守护像你一样,我所珍视的一切。”

顾佳的眼中泪光闪烁,她微笑着点头:“我相信你,振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前面还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顾佳在斯坦福的第三天。

白天的时光相对平静。顾佳强迫黄振宇睡了近几个月来第一个完整的午觉,尽管他入睡时眉头依然紧锁。她彻底清扫了公寓,清洗了积攒的衣物,去超市进行了大采购,将那个曾经只有咖啡和外卖的冰箱塞满了新鲜食材。傍晚时分,她甚至成功地让黄振宇暂时离开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数据屏幕,两人在公寓附近散了半小时步。帕罗奥图冬日的黄昏短暂,清冷的空气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静在晚上被打破了。

黄振宇接了一个电话,是之前就约定好的、一个在附近高级酒店举行的私人晚宴邀请。出席者大多是硅谷风投、以及对冲基金的相关人士,在这个敏感时期,这种聚会往往充斥着试探、焦虑和寻求救命稻草的气息。

“我必须去一趟,佳佳。”黄振宇换上顾佳帮他熨烫好的白衬衫和休闲西装,语气带着无奈,“有几个关键人物在场,我需要了解最新的风向,也要稳住一些潜在的投资人情绪。” 他对着镜子打领带,手指却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笨拙。

顾佳走上前,默默地接过领带,熟练地帮他打好。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指尖感受到他颈侧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少喝点酒,早点回来。”她轻声叮嘱,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她知道这种场合,压力不会比在公寓里面对屏幕小。

黄振宇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承诺道:“放心,我知道。应付一下就走。”

他离开后,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顾佳继续收拾着,心里却无法平静。她想象着宴会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在香槟和微笑背后,进行着怎样残酷的博弈。而她的振宇,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佳立刻从沙发上起身。门被推开,黄振宇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叫她,而是沉默地关上门,背对着她,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他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夜气和淡淡的烟味(他平时几乎不抽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气压。

“振宇?”顾佳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疲惫比离开时更甚,甚至带着一丝……屈辱和愤怒残留的痕迹,虽然他已经极力在掩饰。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扯松了领带,动作带着一股烦躁。

“嗯,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避开顾佳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好几口,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下,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促。

“宴会……怎么样?”顾佳跟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黄振宇放下水瓶,手指用力捏着冰冷的瓶身,指节泛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讽刺的苦笑:“还能怎么样?一群人在泰坦尼克号上争论头等舱的舞池该放什么音乐。恐慌、猜忌、自保……还有,趁火打劫。”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冰冷的寒意。

顾佳的心揪紧了。她走过去,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他转身走向客厅,颓然跌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着。

“振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顾佳坐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就在这时,黄振宇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jack”的名字。

黄振宇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调整状态,但最终还是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沉,接起了电话,并按了免提——他或许只是懒得再把手机拿到耳边。

“yu? you back fro that circ?”(宇?你从那个马戏团回来了?)jack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美式特有的直接和关心。

“嗯。”黄振宇只回了一个单音节,声音沉闷。

“an, i heard… i heard about the ‘offer’”(哥们,我听说了……我听说了那个“提议”。)jack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fro the… uh… certa european circle”(来自……呃……某个欧洲圈子。

黄振宇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声音,没有回答。

顾佳的心猛地一跳。“european circle”?“offer”?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look, yu,” jack 的语气带着安抚,“i know it’s… sultg, a way but you gotta understand, this world, especially now, arriage… it’s… it’s a resource a dan scarce one”(听着,宇,我知道这……某种程度上是种侮辱。但你必须理解,在这个世界,尤其是现在,婚姻……它是一种资源。一种该死的稀缺资源。

“resource…” 黄振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so i’ supposed to auction yself off to the highest bidder? to so… so ‘spare heir’(备用继承人) fro a crublg old castle, who sees as a proisg… stallion?(种马)” 他的用词变得尖锐而刻薄,显然在宴会上受了极大的刺激。

顾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听明白了。有欧洲的家族,看中了振宇的潜力和能力,想要联姻,以此为他提供渡过危机的资金和人脉。而对方,可能并非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yu, e on, don’t put it like that”(宇,别这么说。)jack 试图缓和,“it’s not… it’s not jt about oney it’s about alliance, aess, legacy… thgs that can take generations to build! that girl… she’s not the priary heir, sure, but the faily’s fence… god, yu, with that behd you, you wouldn’t jt survive this ss, you uld doate the next decade! thk about it! the fundg pressure gone overnight, the work, the political ver…”(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是联盟,是通道,是传承……这些东西可能需要几代人才能建立!那个女孩……她确实不是主要继承人,但她家族的影响力……天啊,宇,有了这个靠山,你不仅能渡过这烂摊子,你还能主宰下一个十年!想想吧!一夜消失,人脉,政治庇护……)

“i said no, jack!”(我说了不,杰克!)黄振宇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骄傲,“i don’t care if it’s the goddan queen of engnd offerg her entire treasury! i a not for sale not y pany, and defitely not y heart!”(我不管是不是他妈的女王把整个国库给我!我不出卖自己。不出卖我的公司,更不出卖我的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决绝的意味。电话那头的jack沉默了。

顾佳坐在旁边,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她看着黄振宇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侧脸上紧绷的线条,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心疼、愤怒于有人如此侮辱他,同时,一股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流,也在她心中汹涌——他在如此绝境中,依然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那条看似通往捷径的“救生索”,只为了她,为了他们的感情。

“alright, alright… i get it”(好吧,好吧……我懂了。)jack 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和一丝敬佩,“i jt… i had to ake sure you’ve thought it through it’s a hell of a teptation, an and this capital-driven society, a lot of people would…”(我只是……必须确认你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是个巨大的诱惑,哥们。本驱动的社会,很多人会……)

“i’ not ‘a lot of people’”(我不是“很多人”。)黄振宇打断他,语气冰冷而坚定,“y worth isn’t defed by which dynasty i arry to it’s defed by what i build, by the people i stand with tell your ‘certa european circle’ to take their ‘resource’ and shove it”(我的价值不由我娶了哪个王朝来定义。它由我建造的东西,由我站在一起的人来定义。告诉你那个“特定的欧洲圈子”,把他们的“资源”收起来,见鬼去吧。

“……okay ssage received loud and clear”(……好的。信息收到,清楚明白。)jack 叹了口气,“hang there, yu you’re still the craziest, ost prcipled sob i know”(撑住,宇。你依然是我认识的最疯狂、最有原则的狗娘养的。)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

黄振宇没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黄振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依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垮塌,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拒绝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外界压力带来的屈辱感,再次将他笼罩。

顾佳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她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浪潮。她知道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独自承受了怎样的诱惑和压力。他守护的,不仅仅是他的事业,更是他们的爱情,他那份不容玷污的骄傲和原则。

她缓缓伸出手,覆盖在他紧紧攥着的、冰凉的手背上。

黄振宇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他倏地抬起头,看向顾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佳佳……你……你都听到了?”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电话是免提,而他就那样毫无遮掩地,将资本世界最冰冷、最现实的一面,血淋淋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顾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清澈如水、此刻盛满了心疼和理解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然后,她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自己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黄振宇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的慌乱更甚,他急急地开口,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佳佳,你别误会,我……那种事情我根本……我从来没有……在我心里只有你,我……”

“我知道。”顾佳打断了他,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温柔而带着无比骄傲的弧度,“我的振宇,怎么会是那种需要靠出卖婚姻来换取资源的人呢?”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指尖温暖而坚定:“我听到的,是我的男人,在全世界都可能觉得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依然高傲地、干净地,守住了他的底线,守住了……我们的爱情。”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钢铁般的信念:“我听到的,是他宁愿独自面对惊涛骇浪,也不愿让我们的感情沾染上一丝一毫的交易色彩。我听到的,是他即使身处泥泞,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水木园里,骄傲又明亮的少年。”

黄振宇怔住了,他预想了她的不安、她的质疑,甚至她的伤心,却唯独没有预想到,她会是这样全然的信任、理解和……骄傲。她的话,像最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因那个提议而带来的所有阴霾和屈辱。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他看着她,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佳佳……我只是……我只是不能……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未来。任何用你换来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甚至是耻辱。”

“我懂。”顾佳倾身上前,轻轻抱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都懂。所以,不要再为那种事情生气,更不要觉得那是屈辱。那恰恰证明了你的价值,证明了即使在他们那些所谓‘old oney’(老钱)的眼里,你黄振宇,也是一个值得他们放下身段来‘投资’的稀缺资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而充满力量:“但是,振宇,你记住,你是我顾佳一个人的,无价之宝。不是任何家族可以用资源来衡量的‘稀缺品’。”

黄振宇埋首在她温软的颈间,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身上淡淡的香气,几个月来积压的孤独、压力、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用力地回抱住她,身体微微颤抖。

“佳佳……”他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有你在……真好。”

那一刻,什么cds,什么保证金,什么离职的团队,什么欧洲家族的诱惑……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之外。他不再是那个独自在金融风暴中挣扎的弄潮儿,他只是她的振宇,一个需要被理解、被信任、被毫无条件爱着的男人。

良久,两人才慢慢分开。黄振宇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坚毅和踏实。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替顾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也让你听到了这些……肮脏的事情。”

“不许再说对不起。”顾佳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眼神佯装生气,“我们之间,没有这个词。”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振宇,我知道前路很难。但就像你拒绝他们一样,我们选择的路,也许更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走得干净。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规模小了可以再做大,但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黄振宇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但紧握的双手和交汇的眼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那个夜晚,因为一场来自远方的、充满算计的“提议”,以及随之而来的jack的电话,反而让两颗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他们在这个被金融危机阴影笼罩的异国公寓里,用彼此的信任和深爱,构筑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资本社会的游戏规则或许冰冷残酷,婚姻在某些人眼中或许是稀缺资源。但在黄振宇和顾佳这里,爱情,是超越一切资源的、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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