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罗奥图的夜晚依旧带着寒意,黄振宇的公寓里,却因为三个人的存在而显得不那么空旷冷清。窗外是稀疏的城市灯火,窗内,刚刚结束一场漫长而艰难视频会议的黄振宇和willia chen,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都残留着一种高度专注后的亢奋。
顾佳为他们泡了一壶安神的洋甘菊茶,淡淡的草本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她将茶杯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安静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膝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像一个无声的、温暖的背景。
“老天……这些老狐狸,一个个比华尔街的狼还难缠。” willia chen 松了松领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他指的是他们刚刚花了好几个小时,通过加密视频连线,安抚的那批之前募集的首期5亿美元私募股权基金的投资人。这些投资人来自全球各地,大多是嗅觉敏锐的家族办公室、养老基金和对冲基金,此刻全球金融市场风雨飘摇,他们的焦虑可想而知。
黄振宇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的疲惫更深,但嘴角却勾着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难缠是正常的。他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市场这个鬼样子,谁不害怕?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害怕,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害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甚至有些夸张的沉稳。顾佳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willia chen 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对黄振宇刚才表现的赞许:“yu,你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尤其是在回答old oney capital那个关于‘最坏情况假设’的问题时。你没有回避,也没有夸大其词,而是用数据和逻辑,清晰地勾勒出了即使在最悲观 scenario(情境)下,我们基金的结构性优势和被投资产的潜在韧性。我注意到,你说完之后,好几个原本一直绷着脸的lp(有限合伙人,指基金投资人),表情都缓和了。”
黄振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完美不行啊,willia。我们现在是站在悬崖边上跟他们说话,任何一丝犹豫或者不确定,都可能引发雪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他们需要看到的,不是对未来盲目的乐观,而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清晰冷静的头脑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哪怕……哪怕我自己心里对未来的某些部分,也并非百分百笃定。”
他坦诚了最后这一点,让顾佳的心微微一动。她看着他,看着他强撑起的自信外壳下,那细微的、只有她才能察觉的紧绷。
“但你的笃定,说服了他们。” willia chen 肯定地说,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而兴奋,“而且,你提出的那个‘逆势增资’的计划……yu,这步棋虽然险,但如果成功了,将是神来之笔!”
顾佳安静地听着,她知道“逆势增资”意味着什么——黄振宇不仅要稳住现有的投资人,还要在这个人人恐慌、现金为王的时刻,说服他们,甚至吸引新的投资人,投入更多的资金到他们的基金里。
“金融危机过后,必定满地黄金,但前提是,你手里得有铲子。” 黄振宇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当下的迷雾,看到未来的景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战略家的冷静和远见,“优质的资产,拥有核心技术的公司,甚至是某些陷入困境但基础良好的行业巨头……它们的估值现在正在被恐慌情绪无情地错杀。我们现在每多募集一美元,在未来可能就意味着十倍、百倍的回报。”
他转过头,看向willia,眼神灼灼:“willia,这是我们建立真正帝国基业的机会。平庸的时代,只能产生平庸的收益。唯有在这种系统性危机中,敢于下注,并且有能力识别真正价值的人,才能完成阶层的跨越。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极少数人。”
willia chen 深深地看着黄振宇,眼中闪烁着同样被点燃的野心光芒:“我完全同意。恐慌是价值投资者的天敌,但也是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基金结构,我们的团队眼光,尤其是你在bridge nex上展现出的、对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前瞻性判断,就是我们此刻最大的‘铲子’。我们需要让lp们相信,把钱交给我们,不是在冒险,而是在进行一场基于深刻洞察的、高确定性的价值投资。”
“所以,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 黄振宇拍了拍willia的肩膀,语气带着托付,“细化我们的投资策略,准备好面对更苛刻的尽职调查,筛选出第一批潜在的低估值目标。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研究和逻辑,而不是空泛的口号,去撬动更多的资金。”
“交给我。” willia chen 简短而有力地回答,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的策略细节低声讨论了一会儿,语速很快,夹杂着许多顾佳不太熟悉的金融术语和公司名称。她并不完全理解他们谈论的具体内容,那些“杠杆”、“估值模型”、“流动性溢价”、“有毒资产”对她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与她在魔都园区接触到的招商引资、产业规划仿佛是平行宇宙。
但是,她并没有感到隔阂或无聊。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捧着温暖的茶杯,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黄振宇身上。
她看着他与willia chen 交谈时,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为了阐述一个观点,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坚定轨迹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因为想到一个关键点而微微蹙眉,随即又豁然开朗的神情。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在冰冷数字和复杂模型中运筹的、陌生的金融巨子。她看到的,是那个在水木园里,为了解出一道奥数题而废寝忘食的少年;是那个在斯坦福宿舍,熬夜准备bridge nex商业计划书,眼睛里闪烁着梦想光芒的学子;是那个在她面前,会撒娇、会耍赖、也会展现出脆弱一面的、真实的男人。
他的工作领域,他的战场,他的游戏规则,或许离她的日常很远。但驱动他前进的那份内核——那份永不言败的坚韧,那份洞察本质的智慧,那份敢于在绝境中寻找甚至创造机会的勇气,以及那份对信任他的人和事,拼尽全力去负责的担当——这一切,她都无比熟悉,并且深深地为之吸引。
她觉得,他们的心,很近。近到可以超越任何行业壁垒和知识背景的差异。她理解他的奋斗,理解他的压力,理解他此刻强装镇定背后的如履薄冰,也理解他眼中那簇因为看到巨大机遇而燃烧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willia chen 站起身,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对顾佳礼貌地点点头:“顾小姐,谢谢你的茶。”
顾佳站起身,微笑道:“willia先生客气了,路上小心。”
黄振宇也站起来,送willia到门口。两人在门口又低声交谈了几句,willia用力握了握黄振宇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门关上,公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黄振宇脸上的那种战略性的锐利和强装的镇定,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他走回客厅,几乎是跌坐回沙发里,仰头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佳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他身边,将他的头轻轻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用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黄振宇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她温软的肩头,像一艘经历风浪后终于回港的船。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安抚力量,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佳佳……”他闭着眼,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刚才……是不是看起来很像个骗子?在根本不确定未来会怎样的情况下,夸夸其谈,画着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大饼……”
顾佳停下了抚摸的动作,用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振宇。”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的,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紧紧握着舵轮,努力为船上所有人寻找生路和方向的船长。你或许不知道风暴何时结束,但你知道正确的航向在哪里,并且你有勇气带着大家往那里走。这,不是欺骗,是领导力,是信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而且,我知道,你心里是相信那个未来的。你不是在画饼,你是在描绘一个你真心认为可以通过努力去实现的蓝图。你的自信,或许有强撑的成分,但它的内核,是真实的。”
黄振宇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信任和理解。她的话,像最有效的舒缓剂,瞬间抚平了他内心深处那丝因为“不确定性”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佳佳,有你在……真好。”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卸下所有重担后的依赖和脆弱,“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觉得……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那就不要坚强。”顾佳回抱着他,声音温柔得像夜曲,“在我这里,你只是黄振宇。”
两人相拥着,在寂静的公寓里,分享着这份暴风雨来临前夜的宁静与亲密。窗外的金融世界依旧动荡不安,办公室里的挑战依旧堆积如山,投资人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但在此刻,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顾佳知道,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资本世界的冷酷博弈。而她的世界,是魔都园区的务实与规划。他们的工作截然不同,但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心紧紧相依。她理解他每一个决策背后的重量,懂得他每一分自信下面的如履薄冰,也钦佩他即使在最不确定的时刻,依然敢于仰望星空、布局未来的魄力。
这种超越具体事务的灵魂层面的理解与契合,让她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随后顾佳随着黄振宇回了京城,2月初,京城笼罩在浓郁的春节气氛中,与远在太平洋彼岸那片被金融危机阴云笼罩的土地仿佛是两个世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红色的春联、福字、灯笼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炮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和家家户户准备年货的饭菜香,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年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黄振宇紧紧牵着顾佳的手,走出机场。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顾佳给他织的灰色围巾,脸上带着一种回到熟悉环境的松弛和隐隐的期待。顾佳则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温婉。她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未婚妻的身份,来到黄振宇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在他口中充满故事和人情味的水木园。
“别紧张,”黄振宇察觉到她的不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嘴角带着痞痞的笑意,“我们水木园的叔叔阿姨们,吃不了你。最多就是……热情得让你有点招架不住。”
顾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底的紧张却因为他这句话消散了不少。
车子驶入海淀区,穿过水木大学庄严的校门,拐进那片熟悉的、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教职工家属楼区——水木园。与外面车水马龙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一个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独立小世界。楼宇不高,墙壁有些斑驳,但阳台外晾晒的衣物、窗台上摆放的盆栽、以及楼宇间奔跑嬉戏的孩子们,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指向天空,等待着春日的萌发。
刚一下车,冷冽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不知哪家炖肉的浓郁香气。
“哟!这不是振宇吗?回来过年啦!”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见门卫赵大爷,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拄着拐杖,坐在传达室门口,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目光炯炯地打量着黄振宇和他身边的顾佳。
“赵大爷!过年好!您老身体还硬朗?”黄振宇立刻笑着上前,熟稔地打着招呼,语气里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硬朗!硬朗!等着喝你们这班小猴子的喜酒呢!”赵大爷声如洪钟,目光转向顾佳,愈发慈祥,“这就是顾家闺女吧?好好好!标致!跟振宇站一块儿,真般配!”
顾佳连忙微微鞠躬,乖巧地问候:“赵大爷,过年好,我是顾佳。”
“好好好!快回家吧,你爸妈肯定盼着呢!”赵大爷挥着手,笑容满面。
告别赵大爷,两人刚走进单元门,就听到一楼左边钱大妈嘹亮的声音从敞开的房门里传出来:“是振宇回来啦?哎呦!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快进来让大妈瞧瞧!”
话音未落,钱大妈已经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棵葱,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她身后,钱大爷也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
“钱大妈,钱大爷,过年好!”黄振宇笑着回应,拉了拉顾佳,“这是顾佳。佳佳,这是钱大妈,钱大爷。”
“钱大妈,钱大爷,过年好。”顾佳再次乖巧地问好,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哎呦呦,这姑娘,真水灵!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来的!”钱大妈拉着顾佳的手,上下打量着,赞不绝口,“振宇啊,你可算带媳妇儿回来啦!你妈不知道多高兴呢!听说还是在魔都做大项目的?了不起!”
顾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黄振宇则是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
这时,一楼右边,听到动静的孙大妈(秀兰)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她性格温和些,笑容也更含蓄:“振宇回来啦,顾小姐真漂亮。快上楼吧,月江刚才还下来问呢。”
“孙大妈,过年好。”黄振宇和顾佳也连忙问候。
正要上楼,二楼右边李师傅家的门也开了,李大妈(宿舍管理员)探出身,嗓门也不小:“是振宇带着对象回来了?哎呀,真好!这回吴老师可放心了!”
就连三楼官迷郑老师,也难得地从窗户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冲着黄振宇点了点头。
这一路,简直像是接受了一场热情洋溢的“检阅”。顾佳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渐渐被这种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邻里温情所感染。这里没有硅谷的疏离和竞争压力,没有金融危机的阴霾,只有最朴实、最直接的人情冷暖。每一个问候,每一句夸奖,都带着真诚的祝福,让她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巨大而温暖的家族。
黄振宇一边应付着邻居们,一边低声在顾佳耳边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感觉像进了‘热情过度’夸夸群?”
顾佳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眼底却满是笑意和动容。
终于走到了二楼左边,熟悉的深色防盗门前。门虚掩着,显然是早就为他们留好了。
黄振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爸,妈!我们回来了!”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香味瞬间将两人包裹。客厅里窗明几净,暖意融融。父亲黄剑知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听到声音,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母亲吴月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看到儿子和顾佳,眼睛立刻就湿润了,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和幸福的笑容。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吴月江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连忙上前,先是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儿子,心疼地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然后,目光便完全落在了顾佳身上,拉着她的手,眼里是满满的喜爱和满意,“佳佳,路上辛苦了吧?快坐下歇歇,喝点热水。”
“阿姨,叔叔,过年好。不辛苦的。”顾佳感受到吴月江手心的温暖和那份毫不掩饰的关爱,心里最后一丝陌生感也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好,好,回来就好。”黄剑知也站起身,儒雅地笑着,招呼他们坐下,“振宇,给佳佳倒杯热茶。”
这时,大哥黄振华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样子,看到弟弟和顾佳,脸上露出宽厚的笑容:“回来了。顾佳,欢迎来家里。”
“大哥,过年好。”顾佳连忙起身问候。
一家人终于团聚,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吴月江拉着顾佳的手,问长问短,从路上是否顺利,到魔都的工作,关心备至。黄剑知和黄振宇父子则聊起了水木大学里的一些近况,以及美国那边的金融危机。
“听说美国那边闹得挺凶?不少公司都倒闭了?”黄剑知关切地问儿子,语气里没有焦虑,只有理性的探讨和父亲的关心。
“嗯,是比较严重。”黄振宇点点头,语气平静,并没有过多渲染其中的艰难,“不过我们还在坚持,也找到了一些应对的方法。爸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他没有详谈cds的惊心动魄,也没有多说团队面临的困境,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将话题引向了别处。顾佳在一旁听着,知道他是不想让家人担心,心里对他的心疼和敬佩又多了几分。
“能处理好就行。”黄剑知信任地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凡事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简单的话语,却充满了力量。这就是家,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什么,这里永远有最温暖的包容和最坚定的支持。
傍晚,黄亦玫也风风火火地从夏美院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给了黄振宇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亲热地拉住顾佳的手:“顾佳姐!你可算来啦!我爸妈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了!快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活泼开朗的性格,立刻让家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年夜饭是吴月江和黄亦玫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极其丰盛。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饱满,饺子皮薄馅大,还有各种精致的家常小炒,摆满了整整一桌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来,为我们一家人团聚,也为佳佳第一次来家里过年,干杯!”黄剑知作为一家之主,举起了酒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酒杯,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杯盏交错间,是浓浓的亲情和对新年的美好祝愿。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水木园的趣事、黄振宇和黄亦玫小时候的糗事展开,笑声不断。顾佳听着,笑着,感受着这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热闹而温馨的家庭氛围。这与她在魔都的家里,那种更偏向安静、精致的氛围不同,这里更加随意,更加热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也让她更加深入地理解了黄振宇性格中那份阳光、幽默和强大的根源。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边看春晚边聊天守岁。窗外,零星的炮竹声此起彼伏,更衬托出屋内的温暖安宁。
顾佳靠在黄振宇身边,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节目,听着黄家长辈和兄妹间的闲聊,偶尔和黄亦玫低声交流几句女孩子间的私语。她侧过头,看着黄振宇在家人中间,那完全放松的、带着笑意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份回到最安全港湾后的宁静和满足。
她忽然深刻地意识到,无论黄振宇在外面的世界扮演着多么耀眼的角色——斯坦福的天才、bridge nex的创始人、金融市场上的弄潮儿——在这里,在水木园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里,他始终是那个被父母关爱、被兄姐照顾、被邻居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份朴实而深厚的根基,或许才是他能在外面的惊涛骇浪中,始终保持着内心那份骄傲和干净的真正原因。
金融危机似乎并没有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人们照常生活,为柴米油盐操心,为家长里短闲聊,为即将到来的春天准备。这种平凡而坚韧的生命力,像一块厚重的基石,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她悄悄握紧了黄振宇的手。他感应到她的动作,转过头,对她温柔一笑,将她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这一刻,顾佳觉得,自己不仅走进了水木园,更走进了黄振宇生命的源头,与他,与他的家庭,与这片充满人情味的土地,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外面的风雨或许依旧,但在这里,他们拥有着最温暖、最坚实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