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振宇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内搭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站在衣帽镜前,仔细调整着腕表的位置,神情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顾佳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她走过去,替他理了理本就已经非常平整的衣领,柔声道:“放松点,就是回我家吃个便饭,又不是去谈判。”
黄振宇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握了握,苦笑道:“比谈判压力大。上次订婚宴是正式场合,大家都端着。这次是家庭聚会,更随意,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看向顾佳,“你爸妈,尤其是你妈妈,对我始终还是带着审视的。我得确保万无一失。”
顾佳理解他的紧张。虽然去年七月订婚后,两家关系已经确定,自己父母对振宇的能力和外表自然是满意的,但母亲内心深处那份对于女儿选择了一个年龄小、事业重心还在海外、且过于耀眼的男人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这种担忧,转化为了更细致的观察和更高的期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顾佳安慰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里堆放的精美礼品盒,“看看你准备的这些,心思比我还细。”
黄振宇准备的礼物确实花了心思,带的是一饼品质上乘、有些年头的普洱老茶,以及一套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款钓鱼装备,他知道顾父近年迷上了垂钓;给顾母的,则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花色典雅不俗,以及一些顶级的滋补品;甚至还有给家里保姆准备的红包和新年礼物。
“礼数不能少。”黄振宇检查了一下礼物,“主要是心意。希望叔叔阿姨能感受到。”
顾佳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他们会的。走吧,司机应该快到了。”
开门的是顾母。她年约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干练,眼神锐利中带着温和,身上有着长期在单位内工作留下的那种审慎与得体。
“阿姨,新年好!”黄振宇立刻扬起最得体灿烂的笑容,微微躬身,声音清朗而充满敬意。他双手将给顾母的礼物递上,“一点心意,祝您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哎哟,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顾母脸上堆起笑容,接过礼物,目光却在黄振宇身上快速扫过,从他一丝不乱的头发看到擦得锃亮的皮鞋,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外表确实是挑不出毛病的。
“妈,新年好!”顾佳上前拥抱了母亲。
“快进来,外面冷。”顾母侧身让他们进门。
顾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放下报纸,站了起来。他身材清瘦,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不如顾母那般外露,但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叔叔,新年好!”黄振宇同样恭敬地问候,并将给顾父的礼物送上,“听佳佳说您喜欢喝茶和钓鱼,一点小爱好,希望您能喜欢。”
顾父接过茶叶和渔具,脸上露出 genue 的笑容,比顾母的更显真切些:“振宇有心了。快坐,路上堵不堵?”
“还好,今天路况不错。”黄振宇从容地在沙发上落座,腰背挺直,姿态放松却不松懈。
保姆端上热茶和果盘。初次的寒暄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展开。了一些家常的询问:
“振宇啊,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阿姨,我初六的飞机回斯坦福。那边还有一些工作和学业要处理。”
“这么赶啊?你们年轻人也是辛苦,满世界飞。”顾母语气带着关切,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对女儿要长期异国恋的担忧。
“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顾父抿了口茶,插话道,算是替黄振宇解了围,“我听佳佳说,你那个基金,最近又有什么新动向?” 顾父对黄振宇的商业头脑颇为欣赏,这源于男人之间对事业成就的共同语言。
黄振宇立刻把握住这个机会,用清晰而谦逊的语言,简要介绍了基金近期的投资方向和一些不涉及机密的原则性看法。他刻意避免了使用太多金融术语,确保顾父能轻松理解,同时又能展现出他的远见和格局。
“嗯,眼光要放长远,但脚步要稳。”顾父点头表示认可,“尤其是在国际市场,风险把控是第一位的。”
“叔叔说得对,我一直谨记。”黄振宇虚心受教。
顾佳在一旁微笑着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调节气氛。她看得出,父亲这边,振宇已经基本通过了“考核”。难点,还是在母亲这里。
聊了一会儿,顾母起身要去厨房看看午餐的准备情况。黄振宇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姨,我帮您吧。我在国外一个人住,也经常下厨,打打下手没问题。”他语气自然,态度诚恳。
顾母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哎,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坐着陪佳佳和她爸爸聊天就好。”
“妈,你就让他去吧。”顾佳笑着推波助澜,“振宇手艺可好了,我平时都靠他投喂。让他露两手,您也尝尝未来女婿的手艺。”
顾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便不再坚持:“那……行吧,你来帮我择择菜也好。”
黄振宇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口,熟练地将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跟着顾母进了厨房。
厨房里,保姆正在忙碌。顾母原本只想让他做做样子,没想到黄振宇一进来,就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处理一条鲜鱼的工作。他手法利落,刮鳞、去内脏、清洗,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阿姨,这鱼是准备清蒸还是红烧?”他一边操作一边自然地问道。
“准备清蒸,你叔叔口味清淡。”顾母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中的惊讶更深了。她原本以为黄振宇这样的年轻才俊,又是做金融的,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清蒸好,最能体现鱼的本味。那我帮您切点姜丝和葱丝,蒸鱼的时候用。”黄振宇说着,又拿起姜和葱,刀工娴熟,切出的姜丝葱丝均匀细长。
顾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振宇,你工作那么忙,还有时间学这些?”
黄振宇手上没停,语气轻松地回答:“在国外一个人,总得学会照顾自己。而且,我姐姐从小就是生活白痴,只会吃不会做,我这个做弟弟的,就被逼着练出来了。” 他提到黄亦玫时,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宠溺和无奈,这让顾母感受到了他家庭中温馨的一面。
“后来做着做着,就觉得烹饪也挺有意思的,算是一种放松和创造。”他补充道,“尤其是给佳佳做饭,看她吃得开心,我就很有成就感。”
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真挚,没有任何刻意表功的嫌疑。顾母听着,心里不由得一动。她看得出来,黄振宇不是在做戏,他是真的享受为家人付出的过程。这种居家的、烟火气的一面,与他之前在客厅谈论亿万级基金项目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融合,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
“佳佳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着,也不太会做饭。”顾母的语气软化了许多,“有你在她身边照顾,我们……也放心一些。”
这是顾母第一次明确流露出放心的态度。黄振宇心中微暖,知道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趁机说道:“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佳佳的。虽然现在因为学业和事业,还需要两地奔波,但我已经在规划,尽快将事业重心部分转移回国内,或者找到更稳定的方式,减少分离的时间。我不会让佳佳一直等我的。”
这番话,他说得无比认真和诚恳。顾母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完全放松的、带着欣慰的笑容:“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和事业,我们做父母的,理解也支持。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互相关心,互相体谅,比什么都强。”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而温暖。这场看似不经意的“厨房考验”,黄振宇用他的真诚和实际能力,赢得了未来岳母关键性的认可。
午餐准备就绪,十分丰盛。其中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是黄振宇在顾母的“监工”下完成的,成了餐桌上的焦点。
大家围坐一堂,气氛比刚进门时热络了许多。顾父开了瓶好酒,给黄振宇倒上。
“振宇,来,陪叔叔喝一杯。过年嘛,破个例?”顾父知道黄振宇平常不烟不酒的生活习惯。
黄振宇略一迟疑,随即爽快地举起酒杯:“叔叔,我酒量浅,但今天高兴,我陪您小酌一杯。” 他懂得在适当的场合,需要有一些灵活的变通,这是对长辈的尊重。
“好!”顾父很高兴,和他碰了杯。
顾母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餐桌上,话题变得更加广泛。从国际形势聊到经济发展,从文化差异聊到生活趣事。黄振宇知识面极广,无论谈到什么话题,他都能言之有物,且善于倾听,从不抢话,总是在合适的时机表达自己的观点,态度不卑不亢。
顾父谈到国内园区建设的一些新政策时,黄振宇不仅能精准理解,还能从国际资本流动和产业链布局的角度提出一些颇具启发性的看法,让顾父频频点头。
“振宇啊,你看问题很透彻,不像有些年轻人,只会夸夸其谈。”顾父赞赏道。
“叔叔过奖了,我也是在实践中摸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黄振宇谦逊地回答。
顾母则更关心生活方面,问起了他在美国的生活细节,住的习不习惯,饮食如何。
黄振宇一一耐心回答,提到他租的公寓,提到他如何平衡学业和工作,也提到了他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他的描述生动有趣,展现了一个丰富多彩、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让顾母对他独立生活的能力更加放心。
他还不动声色地照顾着顾佳,为她夹她爱吃的菜,细心地挑掉鱼刺。这些细微的体贴,都落在顾父顾母眼里,化作了更深的认可。
当话题偶然转到水木园的趣事时,黄振宇绘声绘色地讲起姐姐黄亦玫如何“压榨”他下厨,以及院子里那些性格各异的邻居,逗得顾父顾母开怀大笑。他巧妙地展现了自己来自一个充满人情味和学术气息的家庭背景,进一步消除了顾母可能存在的、关于“门风”的最后一丝疑虑。
午餐后,顾父示意黄振宇跟他到书房坐坐。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往往涉及更深层次的内容。
书房里弥漫着书香和茶香。顾父泡了一壶黄振宇送来的普洱,茶汤红亮,香气醇厚。
“振宇,这里没外人,我们聊聊。”顾父的神色比在客厅时更严肃了一些,“你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我指的是,你和佳佳的未来。”
黄振宇知道,这才是今天的“终极大考”。他坐直身体,目光坦诚地看着顾父:“叔叔,我明白您的顾虑。我和佳佳订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对未来的规划,始终将佳佳放在核心位置。”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短期来看,我斯坦福的学业还有一年左右。在此期间,我会增加回国的频率,利用网络技术,尽量减少分离的影响。bridge nex 的业务已经步入正轨,全球化布局基本完成,我的精力可以更多地向战略管理和投资倾斜,这为我提供了更大的地理灵活性。”
“中期规划,我计划在毕业后的一到两年内,在魔都或京城设立基金的亚太区总部,或者一个独立的、聚焦东方市场的子基金。这样,我的工作重心就可以实质性转移回国内。目前已经在进行前期调研和资源对接。”
“长期来看,”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我的根在这里。无论我的事业做到多大,最终我都会回来。佳佳的事业在国内,她的家人、朋友、社会关系都在这里,我不会让她为了我放弃这些。而且,我也看好国内市场未来的巨大潜力。于公于私,回国发展都是必然选择。”
他最后补充道:“关于我们住的房子,去年订婚时买的别墅一直空着,是因为佳佳觉得我们现在住的公寓更温馨方便,我们都喜欢那种更有生活气息的环境。等未来我们决定要孩子,或者有更多家庭需求时,再搬去别墅。这一点,完全尊重佳佳的意见。”
顾父静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黄振宇的规划清晰、务实,并且充分考虑了顾佳的感受和利益,显示了他的责任感和成熟度。
“很好。”顾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男人,事业重要,但家庭更重要。你能想得这么周全,我很欣慰。佳佳交给你,我放心。”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们前程似锦,白头偕老。”
黄振宇郑重地举起茶杯:“谢谢叔叔,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也不会辜负佳佳。”
从书房出来,黄振宇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一大半。客厅里,顾佳正和母亲一起看着老照片,笑声不断。看到黄振宇出来,顾佳投来询问的眼神,黄振宇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黄振宇和顾佳便起身告辞,不想打扰二老午休。
临出门时,顾母拉着黄振宇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振宇,佳佳有时候有点小性子,你多担待。你们两个在外边,要互相照顾,常回家看看。”
“阿姨您放心,我会的。您和叔叔也要多保重身体。”黄振宇感受着顾母手心传来的温度,知道他已经真正被这个家庭接纳了。
顾父也送到门口,拍了拍黄振宇的肩膀:“路上小心。有空就回来吃饭。”
“好的,叔叔阿姨留步,我们走了。”
坐进车里,驶离小区,黄振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
“累坏了吧?”顾佳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黄振宇反手握住她,指尖与她紧紧相扣,脸上露出了真正放松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不累。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值得。” 他侧过头,看着顾佳明媚的脸庞,眼神温柔而笃定,“现在,你爸妈可以彻底放心地把他们的宝贝女儿交给我了。”
顾佳将头靠在他肩上,心中充满了安宁和幸福。今天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仅得到了彼此的确认,更获得了家庭最坚实的祝福。未来的路或许还有挑战,但至少家庭的港湾,已经为他们完全敞开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这个春节,对于黄振宇和顾佳而言,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