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黄振宇公寓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黄振宇保持着多年来的生物钟,早已起床,在活动室里完成了一套高强度的核心力量训练和击剑基础步法练习,此刻刚冲完澡,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还微湿着,浑身散发着清爽的皂荚气息。他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煎着太阳蛋和培根,旁边的小锅里燕麦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客房的门依旧紧闭,苏哲显然还在补觉,弥补他昨天身心俱疲的消耗。
黄振宇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他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完美地摆放在白瓷盘里,撒上一点黑胡椒,又盛好两碗燕麦粥,切了些新鲜莓果点缀上去。就在他准备去叫醒苏哲时,放在岛台上的工作手机,突然像被马蜂蜇了似的剧烈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一个接一个的来电显示——先是willia chen,然后是wson,接着是elena,甚至还有远在波士顿的李瑞安。
这种密集的、几乎同时爆发的通讯请求极不寻常。黄振宇微微蹙眉,首先接通了willia chen的电话,这位他最重要的战略顾问兼合伙人,素来以冷静沉稳着称。
“willia?”黄振宇的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yu,你看新闻了吗?”willia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虽然依旧保持着精英的克制,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事态的紧急,“blooberg,华尔街日宝,bc……全都爆出来了!”
黄振宇心下一沉,立刻意识到可能与他近期的操作有关。“关于什么?次级债?”
“对!焦点在你身上!”willia快速说道,“不知道消息从哪里泄露的,现在所有主流财经媒体都在头版报道,‘神秘华裔天才’、‘斯坦福学生’、‘bridge nex创始人’黄振宇,通过精准做空次级抵押贷款相关衍生品,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狂揽超过20亿美元利润!他们估算的数字……很接近我们的真实盈利。”
黄振宇的眉头彻底锁紧。他之前和willia达成共识,尽量低调处理这次做空的收益,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懂,尤其是在金融这个嗜血的名利场。20亿美元,这个数字足以让全球的资本鳄鱼和媒体秃鹫都闻风而动。
“具体怎么说的?”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向书房,准备打开电脑。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willia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硅谷神童转身金融巨鳄,做空美国梦狂赚20亿’、‘下一个索罗斯?华裔青年黄振宇的做空豪赌’、‘他从宿舍起家,如今让华尔街颤抖’……他们挖出了你bridge nex的背景,但重点全都放在了这次做空上,把你描绘成一个嗅觉敏锐、冷酷无情的投机客。这对我们未来的形象可能会有影响,尤其是我们刚成立的基金,正在寻求更长期的合作伙伴。”
黄振宇已经打开了书房的多屏显示器,快速浏览着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果然,正如willia所说,他的照片(不知道媒体从哪里搞到的他某次公开活动上的抓拍,神情冷静,眼神锐利,倒真有几分“巨鳄”的样子)、bridge nex的logo,与“20亿美元”、“做空”、“次级债”这些刺激眼球的词汇紧密排列在一起。报道内容虽然有些细节出入,但核心数据和操作方向基本准确。
“我知道了。”黄振宇的声音冷了下来,“先冷处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一律拒绝。我们内部统一口径,不承认也不否认具体数字,只强调我们基于独立研究的风险控制策略。你负责应对机构投资者的询问,稳住他们,强调我们长期价值投资的理念没有变。”
“明白。”willia立刻领会,“我会处理好。但yu,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私人生活可能会受到严重干扰。记者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预料到了。”黄振宇淡淡道,“我这里会处理。你先去忙。”
刚挂断willia的电话,wson的越洋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黄振宇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wson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背景是bridge nex总部他那间堆满硬件和零食的极客巢穴。
“我靠!宇哥!你牛逼大发了!”wson一上来就大呼小叫,脸上满是兴奋,“全世界的财经头条都被你承包了!20亿!美元!哥们儿,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yu billionaire’了!咱们公司门口好像已经蹲着记者了!”
黄振宇揉了揉眉心:“消息怎么漏出去的?交易记录是高度加密的。”
“鬼知道!也许是哪个环节的知情人卖给了媒体,或者是那些被打爆的对冲基金恼羞成怒放的风声?”wson耸耸肩,“这圈子没秘密。不过宇哥,这下咱们bridge nex也算彻底出圈了,虽然是以一种……呃,比较炸裂的方式。”
“福祸相依。”黄振宇没什么表情,“加强公司的网络安全和物理安保,特别是数据中心。另外,通知所有联合办公室负责人,未经授权,不得就此事对外发表任何评论。”
“放心,交给我!”wson拍着胸脯,随即又挤眉弄眼,“嘿嘿,这下不知道多少美女要对你投怀送抱了,宇哥,你可得把持住,别让顾姐伤心啊!”
黄振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干活去。”
结束和wson的通话,他又快速回复了elena和金智媛发来的关切信息。elena在短信里大呼小叫地表示与有荣焉,并开玩笑说以后开演唱会可以找他赞助了;金智媛则只是简短地发来一句“新闻已看到,保重,如需安静,可来我这里”,一如既往的体贴淡然。
处理完这一波紧急通讯,黄振宇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纷乱的心绪。他并不畏惧曝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名声有助于他后续的商业布局。但他厌恶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厌恶私人领域被粗暴地闯入,更担忧这会给家人和顾佳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他正思考着如何给父母和顾佳先打个预防针,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哲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穿着黄振宇给他准备的明显大了一号的睡袍,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嘴里含糊地抱怨:“宇哥……几点了啊……外面怎么好像有嗡嗡声,吵死了……” 他指的是公寓楼下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嘈杂声。
黄振宇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哲已经像梦游一样瘫倒在客厅沙发上,习惯性地抓过自己的手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手点开了某个新闻推送app。
下一秒,苏哲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保持着这个极度震惊的姿势,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刚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的黄振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诞以及一种“我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迷茫。
“宇……宇哥……”苏哲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黄振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上面写的……是……是你吗?黄振宇?!做空……20亿……美元?!!”
黄振宇看着苏哲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消息泄露而产生的烦躁,反而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他走到岛台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燕麦粥,用勺子慢慢搅动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嗯,新闻动作挺快。”
“我……我靠!!!” 得到确认的苏哲,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再次蹦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暴走,一只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挥舞着手机,语无伦次地大喊:
“20亿!美元?二十个‘小目标’?宇哥!你他妈……你他妈这是抢了美联储还是印钞机成精了啊?!做空次级债?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搞得好多人都破产的那个玩意儿?你靠这个赚了20亿?美金?”
他冲到黄振宇面前,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几乎要贴到黄振宇脸上,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我知道你牛逼!我知道你搞那个bridge nex很成功!我知道你肯定赚了不少钱!但是……20亿?!这他妈是纸吗?!是欢乐豆吗?!你这已经不是六边形战士了,你这是氪星人降临地球啊!!”
黄振宇被他吵得有点头疼,微微后仰,避开他喷溅的唾沫星子,依旧维持着那副欠揍的平静表情:“数字被夸大了一些,操作也有运气成分。而且,资本市场的盈利,很多时候是账面上的。”
“账面上的?!”苏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算是账面上的,那也是20亿美金!哥们儿!你这辈子,不,你下下辈子,躺着花也花不完了吧?!我的天……我居然跟一个身价20亿……哦不,新闻说你身价现在估值几十亿了……的超级富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吃了他做的意面和煎蛋?我他妈何德何能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属于黄振宇的睡袍,又抬头看了看这间装修精致但绝不浮夸的公寓,表情更加玄幻了:“宇哥……你都富成这样了,就住这儿?不开个海边大别墅,雇一堆保镖佣人?你这……你这也太低调了吧?!不,你这已经不是低调了,你这是隐形啊!”
黄振宇终于喝了一口燕麦粥,抬眼看着处于癫狂状态的苏哲,淡淡地说:“住这里上学和工作方便。而且,我和顾佳都觉得这里挺好。”
“顾姐……”苏哲喃喃道,随即又像是被点燃了新的兴奋点,“顾姐知道吗?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天,她居然能如此淡定地跟一个行走的印钞机谈恋爱?这心理素质……不愧是魔都的招商总监,见惯了大场面!”
“她知道的没那么多细节,我只跟她提过在做一些投资。”黄振宇实话实说。他并不刻意对顾佳隐瞒,只是顾佳也从不多问他的商业操作,她更关心他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不行不行,我得冷静一下……”苏哲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用手当扇子给自己疯狂扇风,但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黄振宇身上,充满了探究和不可思议,“宇哥,你快跟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你怎么就敢赌那么大?你怎么就知道那玩意儿会崩盘?这也太神了吧!比好莱坞电影还夸张!”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尖锐地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更加清晰的、嘈杂的人声和似乎是相机快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苏哲一个激灵,警惕地看向门口:“谁啊?这么早?”
黄振宇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望去。只见公寓楼下,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人,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着录音设备的记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和学生,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不时亮起,对着他窗户的方向。
“是记者。”黄振宇放下百叶窗,语气带着一丝厌烦,“消息传得真快。”
“我靠!这就找上门了?”苏哲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被下面的阵仗吓了一跳,“这帮狗仔属苍蝇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
门铃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外面甚至传来了喊声:“黄振宇先生!我们是华尔街日宝的,能采访您几分钟吗?”“黄先生!关于您做空次级债的惊人收益……”
苏哲看着黄振宇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楼下那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忽然间,一种奇异的、与有荣焉的兴奋感混合着对兄弟的保护欲涌了上来。他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脸上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宇哥,你等着!这帮孙子,交给我来打发!”
说着,他也没等黄振宇回应,就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公寓大门——
瞬间,更多的嘈杂声和刺眼的闪光灯涌了进来。
门外的记者们看到门开了,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挤,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苏哲脸上。
“黄振宇先生!请问……”
“请问您对今天的报道有何回应?”
“20亿美元收益是否属实?”
苏哲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边门,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摆出了一副标准的、在京圈练就的“纨绔子弟”式傲慢表情,用流利但带着点京腔的英语,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所有提问: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大清早的堵人家门口,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私闯民宅啊?报警抓你们信不信?”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回应弄得一愣。
苏哲趁他们愣神的功夫,继续发挥他嘴皮子的功力,手指对着那群记者指指点点:
“采访?采什么访?经过主人同意了吗?你们哪个单位的?有预约吗?没有预约就敢往上冲,懂不懂规矩?”
“还20亿?你们亲眼看见了?账本给你们看了?听风就是雨!我告诉你们,我哥们儿……哦不,黄振宇先生,是正经的斯坦福学生,优秀企业家,bridge nex的创始人!人家搞的是高科技,是连接世界的桥梁!什么做空不做空的,那是金融圈的事儿,跟我们搞科技的有什么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高科技人才头上扣!”
他这一通胡搅蛮缠、偷换概念,直接把记者们给整不会了。有记者试图反驳:“可是报道已经……”
“报道?报道能当饭吃啊?”苏哲眼睛一瞪,“报道还说外星人明天占领地球呢,你信吗?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影响我们正常生活!再不走,我可真叫保安了!这高级公寓的保安可不是吃素的!”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关门。
有记者不甘心,大声追问:“请问您是谁?和黄振宇先生是什么关系?”
苏哲关门的手一顿,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我?我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专门负责帮他赶苍蝇的!”
说完,“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把门关上了,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闪光灯都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得意洋洋地看向站在客厅里,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黄振宇。
“怎么样?宇哥,哥们儿这波操作还行吧?”苏哲邀功似的扬起下巴,“对付这帮人,你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就得比他们更横!”
黄振宇看着苏哲因为激动和刚才那一通“表演”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种纯粹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之前因为消息泄露和记者围堵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消散了。、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嗯,厉害。苏大少出马,一个顶俩。”
苏哲嘿嘿笑着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兴奋劲还没过去:“那是!不过宇哥,这下你可真是出名了!全球级别的!我估计现在全世界财经圈的人,都在念叨你的名字呢!”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培根,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不过说真的,宇哥,你这事儿干得……太他妈传奇了!我得消化好几天!不行,我得赶紧跟我国内那帮哥们儿吹牛逼去,我跟亿万富翁住一起呢!”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黄振宇看着他,没有阻止。他知道苏哲有分寸,不会泄露不该泄露的东西。他走到窗边,再次看了一眼楼下依旧聚集的人群,眼神恢复了商人的冷静和锐利。
风暴已经来临,他无法躲避,只能迎击。幸好,在这风暴眼中,他并非孤身一人。他有willia、wson这样的伙伴在商业前线并肩作战,有顾佳在远方给予他精神的慰藉,也有苏哲这样插科打诨、却能在他需要时毫不犹豫挡在他前面的兄弟。
20亿美元的曝光,是危机,或许也是另一个层面的契机。他的商业帝国,注定将因此而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受瞩目也更具挑战的阶段。
他转身,看向还在兴奋地发着信息的苏哲,语气平静地说:
“别玩手机了,吃饭。蛋和培根都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窗外的喧嚣并未因苏哲那番“表演”而完全平息,反而随着天色大亮,聚集的记者似乎有增无减。黄振宇索性拉紧了百叶窗,将书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所,与willia、wson以及公司的公关团队进行紧急视频会议,商讨应对策略。苏哲则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啃着黄振宇重新加热过的培根,一边津津有味地刷着国内外各大新闻网站和社交平台,看着“黄振宇”和“20亿美元”以各种语言和形式疯狂传播,时不时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宇哥!你快看!国内的门户网站也全是你的新闻!”苏哲举着手机,大声嚷嚷,“‘中国天才少年华尔街掀巨浪,做空次级债狂赚百亿人民币’……嚯,这换算过来,听起来更吓人了!”
“还有这个,‘起底黄振宇:从水木园走出的金融巨鳄’……他们连你小时候在水木园的照片都扒出来了吗?这效率!”
“诶哟我靠!宇哥!还有我呢!”苏哲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起来,“这帮国外媒体,把我堵在门口那张懵逼的脸也拍上去发新闻了!还他妈有视频!标题是‘黄振宇密友拒访,态度强硬’……我日,我这算不算在国际上露脸了?”
黄振宇从书房探出身,眉头微蹙:“影响到你了?”
“那倒没有!”苏哲混不介意地摆摆手,反而有点得意,“哥们儿我这形象,上国际新闻也不算丢份儿!就是有点模糊,没拍出我十分之一的帅气!不过宇哥,国内这边好像也有人把我认成你了,说我是什么‘低调神秘的亿万富翁本尊’……哈哈,这乌龙闹的!”
就在这时,黄振宇放在书桌上的那部只联系最亲密家人和朋友的私人手机,响起了专属于顾佳的铃声——那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是顾佳某次随手弹奏时,他偷偷录下来的。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第一秒,黄振宇周身那种因处理危机而绷紧的、带着冷硬商战气息的气场,瞬间软化了下来。他对视频会议里的willia和wson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快步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卧室,并关上了门。
接通电话,他尚未开口,顾佳那带着明显担忧,但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温柔嗓音便传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办公室或者车里:
“振宇,你那边……还好吗?”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新闻,而是先关心他的状态。
听到她的声音,黄振宇感觉一整晚加上一早晨积攒的疲惫和烦躁,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靠在卧室的墙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声音是接电话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和低沉:
“佳佳……” 他唤了她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没事。就是有点吵。”
顾佳显然明白“有点吵”指的是什么,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我看到新闻了,国内的报道也铺天盖地。还有……楼下那些记者?苏哲是不是也在你那儿?我看到有些外媒的照片和视频里好像有他。”
“嗯,他在。刚还帮我挡了一波记者。”黄振宇嘴角弯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动静闹得有点大,本想低调处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顾佳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坚定:“振宇,钱多钱少,新闻怎么报,我都不在乎。我只担心你。一下子被推到这么高的风口浪尖,我怕你压力太大,怕有人会对你不利,也怕……我们的生活以后会失去平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全然的信任:“那些数字太吓人了,我知道背后肯定很复杂。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任何商业上的操作,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我只想你知道,无论外面怎么狂风暴雨,我在这里。”
黄振宇的心被这番话熨贴得无比柔软。这就是顾佳,她从不问他赚了多少钱,计划如何宏大,她只关心他累不累,安不安全,开不开心。她是他纷繁复杂世界里,唯一不需要他任何伪装和解释的净土。
“佳佳,”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被百叶窗分割成条状的阳光上,语气认真而坦诚,“事情是真的。去年开始,我和willia就注意到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风险累积,做了一些研究和布局。后来的操作……确实比预想的更顺利,收益也超出了初期目标。具体的细节很复杂,涉及很多金融衍生工具,但核心逻辑是基于我们对市场基本面的判断和风险控制。”
他很少跟她详细谈论工作,但此刻,他愿意分享能让她安心的部分:“这笔收益,大部分会进入我们新成立的基金,用于更长期的价值投资。bridge nex的运营很健康,不会受到影响。至于曝光……” 他叹了口气,“是计划外的,消息源还在查。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比如现在的记者,或者未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应酬。但我和团队能处理好。”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你放心,我们的生活和以前不会有本质改变。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不会让这些外在的东西影响到我们。平静或许会暂时被打扰,但我会尽全力保护好我们的空间,就像保护你一样。”
听到他最后一句近乎承诺的话,顾佳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带着释然和甜蜜:“我知道你能处理好。我只是……一下子看到那么多夸张的标题,有点被吓到了。‘金融巨鳄’、‘下一个索罗斯’……他们把你写得像个冷血的投机客,但我知道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黄振宇也笑了,带着点自嘲,“我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商人,顺便……比较会赚钱而已。” 他难得地用了一种轻松的口吻。
“贫嘴。”顾佳嗔怪道,语气彻底轻松下来,“苏哲还好吧?没被记者吓到吧?”
“他?”黄振宇想到苏哲早上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失笑道,“他好得很,现在估计正乐呵呵地看着新闻,享受‘亿万富翁密友’的待遇呢。”
“那就好。”顾佳放心了,随即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爸妈,还有我家里那些亲戚,估计也看到新闻了,我回头再跟他们解释。”
黄振宇能想象到顾家那边可能出现的反应,势利眼的大姨妈,浮夸的舅舅,还有那些羡慕嫉妒的亲戚……他揉了揉眉心:“需要我亲自跟他们说吗?”
“不用。”顾佳立刻拒绝,语气带着维护,“我来处理就好。你应付那边已经够累了。他们也就是问问,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
她的体贴让黄振宇心头一暖。“好。那你多费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思念,“佳佳,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顾佳安静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想你。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我尽快过去找你。”
“嗯,我等你。”
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贴心话,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黄振宇在卧室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窗外记者的嘈杂声依稀可闻,网络上关于他的风暴正在席卷全球,商业上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并存……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顾佳的理解、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是他应对这一切纷扰最坚实的后盾。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推开卧室门,走回那个属于“亿万富翁黄振宇”的战场。
客厅里,苏哲还在刷着手机,看到他出来,挤眉弄眼地问:“顾姐的电话?安抚好了?”
黄振宇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但眼神里的柔和还未完全褪去。
苏哲嘿嘿一笑,自顾自地说:“我就知道,顾姐肯定不是那种看到钱就晕头转向的人。宇哥,你是真有福气。”
黄振宇走到书房门口,准备继续中断的会议,闻言,脚步顿了顿,背对着苏哲,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他有福气。拥有超越常人的财富和能力是幸运,但能拥有一个无论贫富顺逆都坚定站在他身边、懂他信他的爱人,才是命运给予他最大的馈赠。
这场因20亿美元曝光而引发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知道,无论风浪多大,他都有可以停靠的港湾。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