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驳的家门,一股混合着书香、饭菜香和淡淡茶叶气息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这是黄家独有的、刻在兄弟二人记忆深处的气息。
“爸,妈,我们回来了。” 黄振华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归家的放松。
“哥!振宇!” 一个明快如莺啼的声音率先响起,只见黄亦玫像一只欢快的蝴蝶从客厅沙发上跃起,几乎是飞扑过来。她穿着一条藕粉色的家居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素面朝天却依然明艳照人。她先习惯性地挽住大哥黄振华的手臂晃了晃,然后立刻转向黄振宇,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好奇:“哎呀呀,我们家的‘金融巨鳄’终于舍得回来啦!快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多一层金光?”
黄振宇被姐姐逗笑,无奈地摇头,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动作自然亲昵,一如年少时。
“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母亲吴月江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洋溢着温暖而略带心疼的笑容。她仔细端详着两个儿子,尤其是在小儿子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柔声道:“振宇是不是又瘦了?外面吃饭总不如家里顺口吧。”
这时,父亲黄剑知也从书房闻声而出,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神色是一贯的理性平和,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回来了就好。振华,项目结束了?振宇,路上还顺利吧?”
“爸,项目刚告一段落。” 黄振华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挺顺利的,爸。” 黄振宇将随手带回来的一个精致果篮放在玄关柜上。
一家人簇拥着走进客厅。客厅的陈设依旧,满满的书架,有些年头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字画,充满了浓郁的书香气息,与黄振宇在美国那间充满现代感的公寓截然不同,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大家刚落座,黄亦玫就迫不及待地挨着黄振宇坐下,挽着他的胳膊开始“审问”:“快,老实交代!外面现在都把你传神了!20亿美金啊!那到底是多少钱?堆起来是不是能装满咱们家这个客厅?” 她夸张地比划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吴月江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玫玫,别瞎闹。你弟弟刚回来,让他歇歇。” 但她也忍不住看向小儿子,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作为母亲的好奇。毕竟,那个天文数字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太过震撼。
黄剑知也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地看向黄振宇,语气平和但带着学者的探究:“振宇,新闻报道我们都看到了。数额确实惊人。我和你母亲,还有你大哥,都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不过,涉及到如此巨大的资金,后续的压力和关注,你打算如何应对?” 他没有问钱是怎么赚的,而是更关心儿子如何管理这巨大的成功和随之而来的挑战。
黄振宇感受到家人目光中的关切、好奇与支持,心中暖流涌动。他坐直身体,态度认真地开始解释,语气平和而清晰,像是在做一场面对最重要听众的汇报:
“爸,妈,哥,姐,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出乎我的预料。盈利是事实,但过程很复杂,也承担了相应的风险。具体操作涉及很多金融衍生工具,简单来说,就是我和我的合伙人提前预判到了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蕴含的巨大风险,并通过市场化的手段做了对冲和投资,最终市场验证了我们的判断。” 他尽量用家人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眼神坦诚:“至于压力和关注,我已经在和团队调整策略。一方面,未来的投资会更倾向于实体经济和高科技领域,减少纯金融操作;另一方面,我们会加强公众沟通,引导舆论聚焦在价值创造而非短期投机上。同时,我和willia正在筹备成立一个独立的家族办公室。”
“家族办公室?” 黄剑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爸。” 黄振宇点头,“这是一个专门为我们家族服务的私人管理机构,会聘请最专业的团队,独立管理我们的财富、处理税务、法律风险,以及……最重要的是,建立一道防火墙,严格保护我们的私人生活,避免再像这次一样,让家里的生活,尤其是顾佳和她父母的工作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听到这里,吴月江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这个想法好!考虑得周到!佳佳那孩子这次受委屈了,她爸妈那边也……唉,真是无妄之灾。能保护好他们,是最要紧的。”
黄振华也开口表示支持:“振宇这个安排很有必要。财富管理专业化,隐私保护制度化,才能长久安稳。”
黄亦玫虽然对金融不太懂,但也听明白了核心是“保护家人”,她用力点头,挽紧弟弟的胳膊:“对!不能再让那些记者和闲人打扰到顾佳姐和叔叔阿姨了!还有咱们家!上次还有记者想混进来采访爸妈呢,被门卫赵大爷给拦住了!”
黄振宇闻言,眼神一冷:“还有这事?我会让团队跟物业和安保再加强沟通。
吴月江看着小儿子沉稳安排一切的样子,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起身道:“好了好了,正事说完了吧?先吃饭!我炖了你爱喝的冬瓜排骨汤,炒了几个小菜。振宇,在外头肯定想这口了吧?”
“妈,我最想您做的饭了。” 黄振宇立刻接口,脸上露出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瞬间从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变回了渴望母亲手艺的儿子。
一家人移步餐厅。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却都是黄振宇和黄振华从小吃到大的家常味道。席间,气氛轻松了许多。
黄亦玫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又开始“搞事”,她冲黄振宇眨眨眼:“诶,振宇,我的‘小红马’……它还好吗?在车库里会不会寂寞啊?” 她指的是那辆因为舆论风波而暂时无法提回家的红色法拉利。
吴月江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你这孩子,就知道惦记跑车!现在开出去多扎眼?”
黄剑知也沉吟道:“是啊,振宇现在风头正劲,还是要低调些。”
黄振宇笑着给姐姐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里脊,安抚道:“姐,放心,车在经销商那里被照顾得很好。再等等,等家族办公室运转起来,舆论更平稳些,我亲自陪你去提车。”
黄亦玫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头:“好吧好吧,为了我弟弟的伟大事业,本姑娘就再忍忍!” 那副故作委屈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黄振华看着弟弟和妹妹互动,也难得地露出轻松的笑容,问黄振宇:“这次能待几天?”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大概三四天吧。然后要回美国,基金那边有几个重要的会议。” 黄振宇回答,随即看向父母,语气带着歉意,“爸,妈,又不能多陪你们几天。”
黄剑知摆摆手:“正事要紧。我和你妈身体都好,不用惦记。你大哥和玫玫也在京城,常回来看看。”
吴月江也忙说:“就是,你忙你的,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黄振宇,语气变得柔和而期待,“你和佳佳……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正式办了?订婚后也快一年了。”
这个话题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黄亦玫都停下了筷子,眼巴巴地看着弟弟。
黄振宇听到顾佳的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坚定,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父母说:“爸,妈,这次回来,除了公事,也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件事。我和佳佳商量过了,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家族办公室初步步入正轨,大概在明年春天吧,想正式举办婚礼。佳佳她不喜欢太铺张,我们打算办一个小而温馨的仪式,只邀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吴月江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好好!春天好!温馨点好!到时候咱们好好筹备!”
黄剑知也微笑着点头:“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我们支持。佳佳是个好孩子,你们要相互扶持。”
黄亦玫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要当最漂亮的伴娘!不对,顾佳姐才是最漂亮的!那我就当第二漂亮的!”
黄振华也笑着看向弟弟,举起茶杯:“恭喜,振宇。”
饭后,一家人回到客厅喝茶闲聊。窗外夜色渐浓,水木园里灯火零星,愈发显得室内温暖如春。
黄振宇看着头发已有些花白的父母,看着稳重可靠的大哥,看着明媚活泼的姐姐,心中充满了感恩。无论他在外经历了多少惊涛骇浪,取得了多么耀眼的成就,家,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港湾。
“爸,妈,”他郑重地开口,“关于家族办公室,以及我未来的安排,我会随时跟你们和大哥沟通。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黄剑知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欣慰:“振宇,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和能力。爸爸对你很放心。记住,财富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它去做有意义的事,守护好你想守护的人。”
吴月江也柔声说:“是啊,振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你做什么,只要平平安安,问心无愧,爸妈就高兴。”
黄振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亦玫则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放心吧弟弟,家里有我和大哥呢!你就安心去闯你的星辰大海!不过嘛……”她狡黠地眨眨眼,“下次回来,记得给我带最新款的包包当‘封口费’!”
众人都笑了起来,温馨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客厅。
客厅的茶香与笑语渐渐散去。黄剑知和吴月江年纪大了,习惯早睡,便先回了卧室。黄振华也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办手续。” 然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黄亦玫却像小时候一样,赖在黄振宇身边,扯着他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喂,大忙人,现在有空接受你老姐的独家专访了吧?去你房间聊聊?”
黄振宇看着姐姐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好,聊聊。不过可没有采访费。”
“切,谁稀罕你的钱!本姑娘要的是第一手情报!” 黄亦玫得意地扬起下巴,拉着黄振宇就往他的房间走。
黄亦玫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变形金刚模型摆弄着,那是黄振宇初中时拼装了好久的成果。黄振宇则靠在了窗边的床上,放松了坐姿,长腿随意地支着。
夜晚的水木园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黄亦玫放下模型,收敛了刚才在客厅里的嬉闹,托着腮,借着月光仔细看着弟弟。二十一岁的黄振宇,脸庞褪去了最后的少年稚气,线条更加硬朗分明,眉宇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了口气,语气是纯粹的关心:
“喂,说真的,就咱们俩。外面……是不是挺累的?”
黄振宇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有些复杂的弧度。在家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个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却仿佛永远能看穿他心底最柔软处的姐姐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
“还好。”他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朦胧的夜色,“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低沉了些:“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黄亦玫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当然记得!你可是有两个梦想呢!一个是想赚很多很多钱,做机器人!另一个嘛……”她笑了起来,“是想当外交官!穿着帅气的西装,在联合国开会,用各种语言跟人谈判,可神气了!”
想起童年趣事,黄振宇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怀念:“是啊。那时候觉得,赚钱是为了自由,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当外交官,是觉得可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去看世界,去影响一些事情。” 他当时苦学多国语言,除了天赋和兴趣,未尝没有这份憧憬在驱动。
“那你现在可是超额完成目标了!”黄亦玫调侃道,“钱赚得估计能买下好几个工厂了!至于舞台嘛……你现在站的舞台,可比很多外交官都大,都引人注目。”
黄振宇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感慨:“是啊,超额完成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在水木园里奔跑、对未来充满各种单纯构想的少年身上。
“当初想着赚钱,是觉得那是能力和自由的象征。可当钱真的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后面跟着无数个零的数字时,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它带来的不全是自由,还有责任、压力、审视,甚至是……枷锁。” 他低声说着,这是他在外人面前绝不会流露的脆弱和迷茫。
“至于外交官……”他笑了笑,“现在做的,虽然也是全球布局,和人打交道,但更多的是资本和利益的博弈,和当初想象的,为了理念、和平去斡旋,好像……不太一样。”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月光静静地流淌。
黄亦玫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挨着弟弟坐下,像小时候一样,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喂,黄振宇,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听起来很像那种……嗯,凡尔赛文学?”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那丝沉重,“多少人梦寐以求都达不到你万分之一的成就呢!”
黄振宇被姐姐逗笑了,侧头看她:“我知道。可能就是……‘得到了才发现不过如此’的那种感觉吧?或者说,发现这条路通往的风景,和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是因为你走得太快、太远了!”黄亦玫肯定地说,语气带着无比的骄傲,“你小时候想赚钱,是因为咱们家虽然不穷,但也就是普通知识分子家庭,你想让家里过得更好,想让自己更有底气,对吧?你想当外交官,是因为你聪明,学语言快,觉得那样很酷,能周游世界,对吧?”
黄振宇点了点头。姐姐总能一针见血。
“你看,”黄亦玫摊摊手,“你的初心都没变啊!你现在让爸妈,让咱们家,甚至让顾佳姐家都完全不用为钱发愁了,你实现了‘让家人过得好’这个最原始的赚钱目标。你用你的方式在看世界、影响世界,bridge nex连接了全球那么多精英学生,你的基金投资能推动技术进步,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外交’和‘影响’吗?只不过你用的不是官方语言,是资本和技术的语言而已。”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充满力量:“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风景也是自己定义的。你觉得和想象不一样,也许只是因为,你比当初那个想象未来的小子,更强大了,看到的视野更广阔了而已。你现在拥有的,不是背离了梦想,而是用一种超出你当时认知的方式,实现了它,甚至超越了它。”
黄振宇静静地听着姐姐的话,心中的那点迷茫和疏离感,仿佛被这温柔而有力的声音渐渐抚平。他不得不承认,姐姐的话很有道理。
“而且,”黄亦玫凑近他,狡黠地笑了笑,压低声音,“你别忘了,你还有我这个永远支持你的姐姐,还有大哥,还有爸妈,现在还有了顾佳姐。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巨鳄’还是‘天才’,在这里,你就是黄振宇,是我可以随便欺负的弟弟!”
她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故意弄乱黄振宇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黄振宇这次没有躲,任由她胡闹,心里那片因为巨大成功和外界喧嚣而产生的微小波澜,彻底平息了下来。姐在月光下明媚生动的脸,轻声说:
“姐,谢谢你。”
“谢什么!”黄亦玫收回手,傲娇地扬起脸,“真要谢我,就赶紧把我的小红马弄回来!还有,明年和顾佳姐的婚礼,我要当最出风头的伴娘!”
“好,都依你。”黄振宇笑着应承,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坚定。
姐弟二人又聊了很久,从童年在水木园里的糗事,到各自大学生活的趣闻,再到对未来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可以分享所有秘密的年少时光。
夜深了,黄亦玫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不行了,我得去睡了,明天还要去画室。你也早点睡,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借着走廊的灯光,对黄振宇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弟弟,加油!你永远是我和咱们家的骄傲!按你自己的节奏走下去就好!”
黄振宇看着姐姐关上门,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月光依旧皎洁。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睡着的水木园,那些熟悉的楼房、树木在夜色中轮廓模糊。
他想起姐姐的话——“你比当初那个想象未来的小子,更强大了,看到的视野更广阔了而已。”
是啊,也许不是梦想变了,而是承载梦想的容器,长大了。
他从书架的角落里,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初中时第一次编程竞赛的奖牌、高中托福117分的成绩单、还有一张泛黄的、他和姐姐、大哥在水木园门口的合影……这些都是他一路走来的印记。
他的手指拂过那些带着时光温度的旧物,最终停留在那张合影上。照片里,少年们的笑容灿烂而充满希望。
他将盒子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内心的波澜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力量。他依然是那个从水木园走出去,怀揣着梦想的少年。只是如今,他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去守护那些梦想,以及梦想背后,他所珍视的一切。
窗外,星河低垂,万籁俱寂。而属于黄振宇的星辰大海,依然在前方,等待着他继续航行。只是这一次,他的船舵更加稳健,内心也更加澄澈。因为他知道,无论航程多远,身后永远有一盏名为“家”的灯塔,为他指引归途,给予他无尽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