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宇的服务已然臻至化境,甚至开始“自我迭代”。早餐是创新融合菜(比如用分子料理技术做的“豆浆蛋羹”配西班牙火腿),送上班时车里播放的是他连夜整理的、顾佳喜欢的法国香颂合集,午餐便当的摆盘开始出现胡萝卜雕刻的迷你玫瑰……其用心程度,让顾佳在感动之余,也开始隐隐担心他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
下午三点,顾佳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黄振宇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佳佳,打扰你工作了吗?之前订的几辆车到了,手续都办好了。我现在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提车,然后顺便去看看爸妈?正好把给爸妈准备的东西送过去。”
“几辆车?”顾佳愣了一下,她记得之前好像听他说过想添置一辆更适合家庭出游的车。
“嗯,到了几辆。你下楼吧,我五分钟后就到。”
当顾佳坐进副驾,看着黄振宇脸上那副“准备给你看个大宝贝”的表情时,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车子没有开往他们常去的汽车城,而是驶向了位于郊区的一个极其低调奢华的、类似私人会所的建筑群,这里是几家顶级超跑和豪华品牌的专属交付中心。
踏入那间挑高惊人、灯光设计堪比艺术馆的交付大厅,顾佳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停住了脚步。
明亮如镜的光滑地板上,并非如她想象中只有一两辆车。而是整整五辆崭新的、熠熠生辉的豪车,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字排开,每一辆都散发着强烈的、属于不同世界的金钱气息和机械美感。几位穿着笔挺西装的经理和工作人员垂手恭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极其专业和恭敬的笑容。
黄振宇自然地揽住有些僵硬的顾佳,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超市里买的不同口味的酸奶:
法拉利 california (红色): “佳佳,这辆软顶敞篷是给你平时开着玩的,操控灵活,颜色也亮,适合天气好的时候自己出去兜风。” (流线型的红色车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烈马,攻击性十足。
保时捷 boter (白色): “这辆也是给你备着的,中置后驱,驾驶乐趣不一样,你可以换着开。” (优雅灵动的白色跑车,带着德系的精密感。
迈巴赫 62 齐柏林 (玄黑): “这辆是用于商务接待和我们自己长途出行的,后排空间和舒适度是顶级的,以后带你爸妈出去玩也方便。” (庞然大物般的黑色轿车,气场沉稳磅礴,如同移动的行宫。尤其是“齐柏林”这个后缀,代表着迈巴赫中的顶级版本,奢华到极致。
劳斯莱斯古思特 (银灰): “这辆……算是日常代步吧,相对低调点,隔音和乘坐体验都很好。” (银灰色的车身散发着古典与尊贵的气息,欢庆女神立标无声地宣示着身份。管这叫“相对低调”?
凯迪拉克凯雷德 hybrid (曜黑): “这辆全尺寸suv,混合动力的,适合家里采购大件物品,或者去一些路况不太好的地方。安全性也高。” (巨大的黑色suv,如同坚固的堡垒,充满美式的力量感。
顾佳听着他的介绍,看着眼前这五辆加起来价值可能逼近半个亿(2009年价格)的钢铁巨兽,感觉大脑有些缺氧。她不是不认识这些牌子,而是一次性看到五辆,并且被告知这都是“我们家的”,这种冲击力实在太强了。她记得他之前是提过想买辆舒服点的车,但没说……是这么个买法啊!这已经不是“添置”了,这是组建车队!
“振宇……你……你什么时候订的这么多车?这……这得花多少钱?”顾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黄振宇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陆陆续续订了,刚好一起到了。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合适和喜欢。” 他拿起一把钥匙,递给顾佳,“去试试那辆california?感受一下。”
旁边的4s店总经理适时地上前,语气无比谦恭:“黄太太,所有车辆的手续、保险、牌照都已办妥,随时可以开走。我们会安排专人将车辆送至您指定的地址。”
顾父正在阳台修剪他的宝贝盆景,看到楼下这阵仗,手里的剪刀差点掉下去。顾母闻声也从厨房出来,隔着窗户看到那两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女儿和准女婿,脸上写满了惊愕。
车子停稳,黄振宇率先下车,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沉稳又不失亲和。他动作利落地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顶级的野生虫草、血燕窝,一看就知年份久远的普洱茶饼,还有一套顾父可能会喜欢的紫砂壶,以及给顾母的进口保健品和一条手感极佳的羊绒披肩。礼物挑选得极其用心,完全契合顾家父母的喜好和身份,但数量和档次,明显超出了“日常探望”的范畴。
顾佳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今晚父母那边少不了一番“审问”了。
果然,开门迎接的顾母,看到黄振宇手里提着的、以及他示意司机从后备箱搬进来的大包小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混杂着受宠若惊和巨大疑惑的表情取代。
“哎呀,小宇,佳佳,你们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顾母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客气,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顾父正戴着老花镜在客厅看新闻联播,闻声也转过头,看到这阵仗,扶了扶眼镜,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诧异。他起身,语气平和:“振宇来了,快坐。”
“叔叔,阿姨,打扰了。”黄振宇态度谦和,将礼物小心放在客厅角落,“年前忙,也没能好好陪您二老,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话语得体,但那份过于厚重的“心意”,让客厅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寒暄了几句,黄振宇便极其自然地去厨房帮顾母准备茶水,动作熟练地洗杯、取茶叶,甚至准确地找到了顾母放冰糖的罐子(他知道顾父喝茶喜欢放一颗冰糖)。顾母看着这个年轻富豪在自己家厨房里如同自家儿子般熟门熟路,眼神更加复杂了。
晚餐是顾母准备的家常菜,很可口。席间,黄振宇的表现无可挑剔。他细心地将顾佳爱吃的菜换到她面前,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反而不断给顾父顾母夹菜,语气恭敬地询问顾父最近的棋艺、顾母的广场舞队伍,甚至能就顾父关心的某个经济政策,用极其通俗易懂又不失深度的语言分析几句,引得顾父连连点头。
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结合他今天带来的超规格礼物,以及顾佳之前电话里透露的“他最近有点……特别”的信息,让顾父顾母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
饭后,黄振宇甚至抢着要去洗碗,被顾母坚决地按回了沙发。顾母给顾父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顾佳说:“佳佳,你来帮妈把阳台那几盆花搬进来,晚上降温了。”
顾父会意,拿起报纸,对黄振宇说:“振宇,你看会儿电视,我有个稿子要改一下,去书房待会儿。”
厨房里的“紧急家庭会议”
一进厨房,关上门,顾母脸上的笑容立刻换成了焦急和难以置信。音,紧紧抓住顾佳的手:
“佳佳!你跟妈说实话!小宇他……他这几天到底怎么了?”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又是送包送表,听说昨天还陪你和露思逛街,买了……买了那么多东西!今天这……这虫草燕窝,是普通人能买到的品相吗?还有他那态度!好得有点……有点吓人了!”
顾佳头皮发麻,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妈,他就是……就是想对我好点,没别的。”
“这叫‘好点’?”顾母瞪大眼睛,“这好得也太离谱了!佳佳,妈是单位内待了一辈子,见过些世面,也知道小宇不是普通人,是百亿富翁。可之前他来家里,虽然也礼貌周到,送东西也讲究,但那都是在‘合理’范围内!是个沉稳、有分寸的年轻人!现在呢?”
顾母指着客厅方向,语气充满了困惑:“现在这感觉,像个……像个第一次上门、拼命想表现自己的毛头小子!不对,毛头小子也没他这么……这么‘用力过猛’的!他可是黄振宇啊!是那个在电视报纸上都被形容成‘少年老成’、‘商业奇才’的人!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时,顾父也悄悄推门进了厨房,脸色同样凝重。他压低声音,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佳佳,你老实告诉爸爸,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在用这种方式弥补?”
顾父的思路更符合他多年的领导经验和人生阅历:“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人,尤其是像振宇这样身处高位的年轻人,突然行为模式发生巨大改变,必然有原因。如果是感情上的亏欠,那问题就严重了。”
“没有!爸,妈,真的没有!”顾佳急忙否认,看着父母担忧又严肃的脸,知道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不行了。气,脸颊微红,声音更低了些:
“其实……就是前几天,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我跟他闹了点小别扭,生了气。他……他可能觉得让我受委屈了,心里过意不去,就……就发誓要当一周的‘……呃,特别体贴的未婚夫’。” 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出“狗腿”两个字。
“小别扭?特别体贴?”顾母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就因为闹点小别扭,他就从‘商业巨子’变身‘二十四孝男友’?还这么……这么挥霍?这逻辑不通啊!”
顾父沉吟着,手指在厨房台面上轻轻敲击:“佳佳,你说的‘陈年旧事’,具体是什么?涉及到原则问题吗?” 他必须评估事情的严重性。
顾佳知道瞒不过,只好含糊地、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他以前读书时比较受欢迎,有些女孩子……嗯,追求过他。被朋友无意中提起,我有点……不太高兴。”她省略了篮球场炫技、苏哲大嘴巴等细节。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信息。顾母松了口气:“原来是吃醋了啊……这倒是正常。可是……”她又皱起眉,“就因为这点事儿?他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顾父的眉头却没有舒展,他看着女儿,非常认真地问:“佳佳,你确定只是这样?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其他方面的异常?比如情绪不稳定?或者……生意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压力,导致他行为失常?”
顾父甚至想到了更深远的方向:“他那个级别,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是因为商业上巨大的成功或失败,导致心理产生波动,那更需要警惕。”
“爸!您真的想多了!”顾佳简直要举手投降了,“他情绪很稳定,生意也好得很!他就是……就是单纯的,想用他的方式哄我开心,让我安心。” 她努力想让父母明白,“他可能就是觉得,以前做得不够‘明显’,现在想加倍补偿回来。”
“用买五辆车的方式补偿?”顾母脱口而出(她听赵露思提过一嘴),说完赶紧捂住嘴。
顾佳:“……” 完了,这事也瞒不住了。
顾父顾母再次被震惊了,看着女儿,仿佛在看一个天方夜谭的主人公。
良久,顾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佳佳,爸不是不相信小宇对你的真心。只是……他这个表达方式,实在是太……太‘黄振宇’了。”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完全不符合我们单位内讲究的‘低调’、‘含蓄’、‘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这简直是……嗯……‘资本力量的饱和式示爱’?” 顾父难得地用了个略带调侃的术语,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深的担忧和不解。
“爸……”顾佳哭笑不得。
顾母也忧心忡忡地接话:“佳佳,妈不是嫌他对你好。妈是怕!怕他这好,像龙卷风,来得猛,去得也快!也怕你习惯了这种……这种‘狂风暴雨’式的好,以后稍微平淡点,你心里会有落差。更怕外面的人知道了,会说闲话,对你,对小宇,对我们家,影响都不好。” 顾母考虑得更实际,涉及到了单位内最看重的“影响”。
“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顾佳握住母亲的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振宇他……他本质上没变。他还是那个有担当、有智慧、尊重我也尊重你们的黄振宇。他只是……在用他认知里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小问题。可能这种方式在你们看来很夸张,但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常规操作?” 她说最后四个字时,自己都有点没底气。
顾父顾母看着女儿维护男友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共识。
顾父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爸妈就选择相信你的判断。不过佳佳,你要记住,日子是细水长流的。再多的财富,再热烈的表达,最终都要落到实实在在的生活里。你找个机会,跟小宇聊聊,心意我们领了,但有些形式,还是……适度为好。” 他用了“适度”这个词,非常符合他的身份和性格。
顾母也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对对,心意到了就行。下次来,可不许再带这么多东西了!人来了我们就最高兴!”
回到客厅—— “我们只是担心你”
当顾佳和父母从厨房出来时,黄振宇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但他似乎并没看进去,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看到他们出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
顾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振宇啊,坐。刚才和佳佳聊了聊。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我们做父母的,看着高兴。”
黄振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深意,他坐直身体,态度更加诚恳:“叔叔,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佳佳受了委屈,也让您和阿姨担心了。”
顾父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的检讨:“感情的事,磕磕绊绊正常。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你和佳佳都是成熟、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方式。我们做长辈的,不干涉。只是有一点,我们希望你们记住,”他看了一眼顾佳,又看向黄振宇,“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稳’字当头,细水才能长流。有些形式,过犹不及。”
这番话,说得含蓄而深刻,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黄振宇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顾父的弦外之音。他看了一眼旁边有些紧张的顾佳,心中了然。他郑重地点头,眼神清明而认真:“叔叔,您的话我记住了。谢谢您的提醒。请您和阿姨放心,我对佳佳的心意,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有些方式可能欠考虑,我会注意调整。在我心里,佳佳和您们这个家,是比任何财富和形式都重要的‘稳定器’。”
他没有辩解,没有承诺,而是用“稳定器”这个词,精准地回应了顾父最核心的关切。
顾父看着他真诚而沉稳的眼神(这一刻,那个他们熟悉的黄振宇似乎又回来了),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真正的笑意:“好,你明白就好。”
顾母也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来,吃水果吃水果!”
离开顾家时,顾父顾母送到门口,看着黄振宇细心为顾佳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然后转身对他们郑重道别。车子驶离后,顾母靠在顾父身边,轻声说:“老顾,我看……可能真是我们想多了?小宇刚才那几句话,还是挺明白事理的。”
顾父望着车子尾灯消失的方向,沉吟道:“或许吧。这孩子,心思深,但也透亮。他对佳佳,应该是真心的。只是这表达爱意的方式……”他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充满了‘资本主义’的简单粗暴。咱们闺女,以后有的适应了。”
这个狗腿的第四天,最终在有惊无险和一番深刻的“家庭会议”后落下帷幕。黄振宇的“饱和式狗腿攻击”,在单位内岳父岳母这里,遭遇了“稳健派”的温和阻击与战略指导。虽然过程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但结果,却意外地促进了一次更深层次的沟通和理解,让黄振宇明白了“适度”的重要性,也让顾佳的父母,在巨大的认知冲击后,再次确认了这位准女婿那份略显“笨拙”却无比珍贵的真心。
回程的路上,顾佳开着车,忍不住对旁边劳斯莱斯里的黄振宇(通过蓝牙耳机)抱怨:“你看你,把我爸妈都给吓到了!他们差点以为你被人掉包了!”
黄振宇在电话那头低笑:“吓到了吗?我只是想让他们更放心一点。看来力度没掌握好,‘狗腿’第四天,评分恐怕不高啊。”
顾佳无奈:“不是不高,是过于‘优秀’,超出理解范围了!”
“那明天,”黄振宇语气带着笑意,“我们返璞归真?”
这个狗腿的第四天,以五辆豪车的极致物质呈现和准岳父岳母的认知颠覆告终。黄振宇用他“朴实无华”的方式,再次刷新了周围人对他“好”的认知上限。而顾佳,则在父母担忧又复杂的目光中,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被一个人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珍视着,是一种多么甜蜜又略带负担的幸福。
停好车,乘坐电梯上楼,进入温暖而熟悉的公寓。黄振宇沉默地脱下大衣挂好,又习惯性地去给顾佳拿拖鞋,动作依旧熟练,但少了之前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殷勤劲儿。
顾佳换好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看着黄振宇走向厨房的背影,轻声开口:“振宇,我们聊聊吧。”
黄振宇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是一个准备认真倾听和接受的姿态。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佳佳,”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第四天了。我知道,今天我可能……又搞砸了。去爸妈家,本意是想让他们更放心,结果好像适得其反,让他们更担心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这‘狗腿’当得,是不是挺失败的?”
顾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这几天,他放下了所有身段,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将她的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甚至不惜用最直白、最“土豪”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她不是不感动,不是不享受,但正如父母所担心的,这种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好,让她在甜蜜之余,也感到了压力和一丝不真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但认真:“振宇,你先告诉我,做这些事情,你这几天,自己感觉怎么样?累吗?”
黄振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坦诚道:“身体上不累,给你做事,我甘之如饴。但是……”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心里有点累。不是觉得为你付出累,而是……总觉得好像怎么做都不够,怎么表达都怕你感受不到我的诚意,怕你心里还有疙瘩。尤其是今天,看到叔叔阿姨的眼神,我感觉我好像……用力过猛,反而让你为难了。”
他的坦诚让顾佳心里一软。她朝他伸出手,黄振宇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力度。
“振宇,”顾佳握紧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首先,我要告诉你,你这几天的‘狗腿’行为,我很感动,真的。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喜欢被自己的男人这样毫无原则地宠着、捧着。看着你为我忙前忙后,放下所有工作,甚至……嗯,那样‘挥金如土’,我心里是高兴的,也有点小虚荣,尤其是露思和亦玫的反应,让我觉得……嗯,挺有面子的。”
黄振宇的眼底因为这番话而亮起一丝微光,但依旧带着谨慎,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顾佳果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正如我爸妈担心的,也正如你自己感觉到的,这种方式,太激烈了,不像正常的我们。我认识的黄振宇,是自信、从容、运筹帷幄的。他会给我做早餐,是因为他厨艺好并且享受这个过程;他会接送我上下班,是出于关心和体贴;他会送我礼物,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心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在完成一个kpi,在执行一个名为‘狗腿’的项目,充满了……刻意的表现和补偿的意味。”
她停顿了一下,让他消化这些话,然后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想弥补,想让我安心。但振宇,真正的安心,不是靠这种短时间内密集的、超常规的‘好’来堆积的。它来自于日常生活中细水长流的关心,来自于彼此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来自于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是那个我熟悉的、可以依靠的黄振宇,而不是这个……有点像设置了‘宠妻狂魔’程序,偶尔还会因为bug而过度执行的机器人。”
黄振宇听着她的话,眼神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和……释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所以,”顾佳看着他,终于说出了核心问题,“关于‘狗腿’生涯还要不要继续,我的意见是——”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黄振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到此为止吧。”
黄振宇眼神一黯,虽然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一丝失落。
顾佳却笑了,用力回握他的手:“我的意思是,‘狗腿’模式可以结束了,但那个爱我的、对我好的黄振宇,请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黄振宇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佳耐心地解释:“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易碎的琉璃,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也不需要你用金钱和过度服务来证明你的爱。那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不真实。我想要的,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偷偷开心,会因为工作顺利而跟我分享,也会因为疲惫在我身边放松打盹的、真实的你。”
“我想要的安心,”她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在我面前,可以完全做你自己。不用‘狗腿’,不用刻意讨好。就像以前那样,你忙你的工作,我忙我的事业,闲暇时我们一起做饭、散步、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你偶尔的惊喜和浪漫,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成了每日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振宇,我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感情,相信你的承诺。之前的那个小风波,已经过去了。我们让它翻篇,好吗?我们回到我们最舒服、最自然的相处模式。那才是我最想要的,也是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状态。”
黄振宇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心里。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真诚、理解和那份对他本真的接纳与渴望。他忽然明白,自己这几天的“用力过猛”,或许恰恰是因为内心那点未曾完全消散的、害怕失去她的不安在作祟。而顾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并用最温柔的方式,抚平了他的不安,也为他指明了方向。
良久,他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站起身,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急切地凑过来服务,而是走到顾佳面前,然后——单膝跪地(虽然不是求婚那次),这个动作让顾佳吓了一跳。
但他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顾佳,谢谢你。谢谢你的这番话,点醒了我。也谢谢你,要的是那个真实的我,而不是一个表演出来的‘完美男友’。”
他握住她的双手,郑重地说:“我答应你,‘狗腿’黄振宇,从此刻起,正式下线。但爱你的黄振宇,会永远在线,并且不断升级迭代,提供更稳定、更持久、更贴合用户真实需求的情感服务。”
他最后还用了个他们之间的“商业梗”,让顾佳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微微湿润了。
“起来吧,”她把他拉起来,投入他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欢迎回来,我的黄振宇。”
黄振宇紧紧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彼此心跳的共鸣。这几天悬浮不定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胸腔。他知道,这场因小风波而起、旨在“安抚”与“证明”的“狗腿”行动,虽然过程有些波折和跑偏,但最终,却让他们抵达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相互理解和信任的彼岸。
“嗯,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以后,还请黄太太多多指教。当然,指教的方式,我们可以商量,比如……从帮你捏捏肩开始?” 他恢复了平时带着点痞气的调侃,但动作温柔,不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
顾佳在他怀里笑着点头:“这个可以保留,纳入日常服务清单。”
窗外,魔都的夜景依旧璀璨,公寓内,相拥的两人终于找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最舒适的节奏。狗腿生涯宣告结束,但真正的、细水长流的爱意,正在以一种更坚实、更绵长的姿态,重新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