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和洛桑趴在村口一段坍塌的土墙后,枪管架在残破的墙头上,死死对准远处晃动的丛林边缘。土墙的断口处布满裂痕,混着枯草和泥土,刚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形。
洛桑时不时借着调整枪口的动作回头瞥一眼——十米开外的草丛里,那个面相凶狠的孟加拉汉子正端着枪趴在地上,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脊背,枪口隐隐对着两人的方向,警惕得半点不敢放松。
“这仗打得真窝囊。”洛桑压低声音,“被人逼着打阻击,这辈子头一回。”
“要怪就怪老简。”郑遐说,“是他引导我们来这儿的,这家伙净出馊主意。”
“可不是嘛!”洛桑附和着,“差点栽在走私贩子手里,等回去了,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别发牢骚了,先想办法脱身。”郑遐说,“我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
“都这节骨眼了还客气啥?有招尽管说。”
“我们先按拉赫曼的安排当诱饵,等两边打起来,乱成一团的时候,咱们不杀回马枪,直接趁机往那幢破屋子跑。”郑遐飞快地说道,“你去屋里抢咱们的东西,我来搞定身后这个盯梢的,得手后咱们立刻汇合跑路。”
洛桑回头瞄了眼那个孟加拉汉子:“可行!”
两人正低声盘算着,左侧不远处的灌木林里突然探出一张脸——是拉赫曼。拉赫曼脸色阴沉,眼神里满是警惕,没说话,只是冲着两人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还做了个割脖子的鬼脸,显然是在警告他们别耍花样。
“狗日的,这是在威胁咱们呢。”郑遐冷笑。
“除了威胁还能有啥意思?”洛桑撇撇嘴,“也就这点能耐了。”
“说起来,那个藏族小伙儿人真不错。”郑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可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啥名字。”
“是啊,是个好人。”洛桑点点头,“这边走私贩子干活都是边境交易,爱拉着藏胞帮忙走线,一是熟路,二是能少点麻烦。他只是个翻译兼向导挣点辛苦钱……”
话音刚落,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枝叶剧烈摇曳起来。
“来了!注意!”
两人立刻闭了嘴,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轻响。太阳渐渐偏西,柔和的金辉洒在大地上,给满山的绿树镀上一层暖光,可这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却让人半点感受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紧绷。
一个、两个、三个……穿着迷彩服的印度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动作迟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很快,林子边上就站了五六个大兵。
其中一个大兵回头冲林子里挥了挥手,片刻后,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卫兵。那军官没有立刻下令进村,而是慢悠悠地从肩上摘下望远镜,举到眼前,开始仔细观察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坍塌的土墙时,停留了足足两秒。
郑遐和洛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把脖子一缩,死死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透过土墙的一条细小裂缝,悄悄观察着那军官的举动。
半晌,那军官放下望远镜,没说话,而是开始快速挥舞胳膊,做起了军事手语。
郑遐和洛桑都是老兵,一眼就看懂了——这军官是个行家!他居然在指挥队伍包夹!只见林子里又陆续走出不少大兵,被分成两个小组,一左一右,佝偻着腰端着枪,以战术队形向村子两侧迂回,显然是想包夹搜索进村。
露脸的印度大兵约莫有四十多号人,虽然没达到一个连队的规模,但也远比洛桑忽悠拉赫曼的“二十来个”多得多。更要命的是,这两个包抄小组的路线,刚好能精准对上拉赫曼布置在村口两侧的伏兵。
郑遐倒吸一口凉气,拉赫曼看到这阵仗,估计得吓尿了吧。
洛桑也看出了问题,捂着嘴强忍着笑,低声说:“我出的这‘好主意’,待会儿拉赫曼要是没死,肯定得扒了我们俩的皮。”
“哈哈,这不正好?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郑遐也忍不住笑了。
两队印度兵佝偻着腰,一步步向村子逼近,军靴踩在草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死神的脚步声,给藏在暗处的拉赫曼等人施加着无声的压力。可以想象,此刻那些走私贩子们,怕是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这时候,趴在两人身后的孟加拉汉子也看出了不对劲,用蹩脚的英文低声喊:“哎!你们快开枪啊!快开枪!再不开枪,拉赫曼他们要出事了!”
郑遐的英语勉强能听懂这些简单的话,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说:“别着急,再等等。”
孟加拉汉子急红了眼,把枪往前递了递,说:“你们快开枪!不然我杀了你们!”
“老兄,别激动。”郑遐依旧淡定,“我们会开枪的,但不是现在。得等他们再靠近点。”
洛桑也回过头,盯着那汉子:“喂,兄弟,你想死吗?”
“噢,当然不,我不想死,先生。”那汉子说。
“不想死就乖乖听话,别乱动。”洛桑说,“我们没跑对吧,会跟拉赫曼一起战斗!你看清楚!”
孟加拉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急得面红耳赤。
“嘘!别说话!”洛桑在唇间竖起一根手指。
话音刚落,左侧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噼里啪啦——”
是拉赫曼的人忍不住先开火了!显然,他们已经被包抄的印度兵逼到了绝境。紧接着,右侧也响起了爆豆似的枪声,走私贩子们的伏兵悉数开火,凶猛的火力瞬间笼罩了村口。
印度大兵们彻底慌了——他们原本追杀的只是两个“走私贩子”,没想到居然撞上了一支武装队伍!两个包抄小组猝不及防,瞬间被撂倒五六个,剩下的人吓得纷纷趴在地上,哇哇乱叫着,手里的枪胡乱还击,毫无章法。
小小的废弃村子顷刻间弹雨横飞,子弹呼啸着掠过头顶,打在土墙上、木屋里,溅起阵阵尘土和木屑,“砰砰”作响。
就是现在!
郑遐和洛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探出头,端起手里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对准了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印度军官。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两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军官的胸口。那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口就冒出两朵刺眼的血花,身体晃了晃,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这老式手拉步枪的威力果然不俗,准头也远超预期!
两人来不及多想,飞快地拨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瞄准,持续射击。一阵突如其来的弹雨,直接把印度兵的指挥中枢打垮了,失去指挥的大兵们更加混乱,趴在地上胡乱开枪,到处是大呼小叫。
洛桑特等射手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在六十米左右的开阔地带,几乎百发百中,枪枪咬肉,短短十几秒,就有四五个印度兵倒在洛桑和郑遐的枪下。
趴在身后的孟加拉汉子立刻爬到两人身边,眉飞色舞地喊:“干得漂亮!先生!”
郑遐打完一个弹匣,立刻喊道:“够了!别打了!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桑瞬间醒悟过来——不能帮拉赫曼太多!让他和印度兵胶着对杀才是最好的局面,就算拉赫曼打赢了,也没精力再来找他们的麻烦。要是帮他彻底打垮印度兵,以那家伙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好!跑!”
两人趁着印度兵的压制火力还没来得及完全覆盖,麻溜地一缩脖子,转身就撤!郑遐一把收起枪,向后一个鱼跃,就地一个前翻滚,紧接着起身紧跑几步,又是一个前扑,手脚并用地匍匐着向那幢破屋子冲去。单兵动作娴熟快捷,像只灵活的猴子,顷刻间就退出了战场。
洛桑则像一只贴地的壁虎,四肢用力,飞快地匍匐后撤。印度兵的子弹“噗噗”地打在他们刚才的藏身之地,土墙被打得碎屑四溅,那个还趴在原地的孟加拉汉子被死死压制住,连头都抬不起来。
“喂!先生!先生!等等我!”孟加拉汉子急得尖叫起来。
洛桑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喊:“别喊了!我没子弹了!”
“我有!我还有子弹!”孟加拉汉子大喊,“还有很多先生!”
“谢谢,你自己留着用吧!”洛桑的声音越来越远,人已经快要冲到破屋子门口。
孟加拉汉子抱着枪缩在原地,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