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宫偏殿,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沼泽。
刘备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赤红着双眼,在那铺着华丽蜀锦地毯的殿内来回疾走,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作响,仿佛要将地板踏穿。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嘴里不住地发出模糊的咒骂,每一次转身,袍袖都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精心梳理的鬓发早已散乱,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配上他因暴怒而扭曲的五官,哪里还有半分“仁德皇叔”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输光了家当、即将疯狂的赌徒。
大殿中央,孙尚香依旧被绳索牢牢捆缚,被迫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与刘备的狂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那抹始终未散的、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刺眼极了,仿佛在无声地欣赏着刘备的每一次无能狂怒,每一分希望破灭后的狼狈。
她青绿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意,既然无法逃脱这屈辱的境地,那便在精神上给予对方最大的打击。
诸葛亮站在稍远些的灯柱旁,手中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黑色“懿”字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凌厉的刻痕。
他眉头紧锁,睿智的双眸中满是审视与权衡。
如果孙尚香所言非虚——而种种迹象表明,她极可能说的是真相——那么这块曾经代表魏国阴影中至高权柄的令牌,此刻已然彻底沦为一块精致的废铁。
它不再能调动一兵一卒,不再能命令任何官员,它所有的威慑与价值,都随着那个名叫司马懿的男人一同葬身火海了。
思及此,诸葛亮心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并非为了司马懿,而是为了一件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工具”就此失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刘备越来越重的踱步声中,殿外传来银甲摩擦的规律声响。
赵云去而复返,他步履稳健地跨过门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对眼前闹剧的厌烦。
“子龙!”
刘备猛地刹住脚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吼吼地冲到赵云面前,几乎要贴上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云脸上。
“怎么样?!那两个东吴的杂种怎么说的?!司马懿到底死没死?!快说!”
赵云微微后撤半步,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如实回禀。
“回主公,末将已问明。孙策与周瑜……确认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刘备急切而狰狞的脸,又掠过地上冷笑的孙尚香,清晰地说道。
“司马懿确已于昨日身故。孙策等人趁其身中奇毒、无力反抗之际,突袭其黑府。司马懿重伤不敌,最终……葬身于他们亲手点燃的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据孙策交代,当年孙尚香公主‘自刎殉节’之事,实乃司马懿为将其带离江东、潜返魏国而设下的瞒天过海之计。故而……”
赵云的目光落在孙尚香身上,语气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
“公主殿下,早已非自由之身,亦……恐非完璧。”
最后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刘备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怒与被愚弄的羞恼!
“什——么——?!”
刘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猛地转身,如同疯虎般扑到孙尚香面前,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揪住孙尚香散乱的头发,将她整个上半身粗暴地拎了起来,迫使她仰脸对着自己。
“司马懿?!帮你?!你是司马懿的人?!你还被他……被他睡过了?!!”
刘备的脸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玷污”了的恶心感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孙尚香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迎上刘备吃人般的目光,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扯开一个更大、更冰冷、也更决绝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破罐破摔的畅快与挑衅。
“呵呵……现在才想明白?刘大耳,你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嘛!”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淬毒的冰针。
“没错!就是这样!我现在就是他司马懿的女人!是他把我从你们孙家这潭烂泥里捞出来的!这令牌,自然也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很意外?很愤怒?哈哈!”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刘备脸上肌肉的抽搐,然后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与你不共戴天。今日你若敢留我在身边,我孙尚香对天发誓,只要一息尚存,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替我夫君司马懿报仇!我会像跗骨之蛆,像索命冤魂,让你日夜不得安宁,直到……亲手弄死你为止!刘、备!”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轻蔑。
“混账!贱人!不知廉耻的骚货!!”
刘备彻底失去了理智,狂怒之下,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孙尚香的颧骨上!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孙尚香闷哼一声,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破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她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却硬是咬紧牙关,没让自己晕过去,反而发出低低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一旁的诸葛亮看着手中已然无用的令牌,遗憾地摇了摇头,适时插话,声音冷静,却如同在刘备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主公,既已证实司马懿伏诛,那此令……便形同废铁,与寻常木石无异了。纵有通天权柄,人死灯灭,亦是枉然。可惜,着实可惜。”
“可恶!可恶啊!!!”
刘备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松开揪着孙尚香头发的手(孙尚香软倒在地),像只没头苍蝇般又在殿内转了两圈,猛地指向赵云,迁怒地嘶吼。
“子龙!你刚才为何不将那俩骗子拦下?!为何放他们走?!!”
赵云被这无端的指责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与无语。他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着点耿直的无辜。
“主公,您方才只令末将去问明情况,并未下令阻拦孙、周二人离去。末将依令行事,何错之有?难道还要末将擅自揣度,扣留他国使臣不成?”
“你……你是个蠢货!废物!!”
刘备被赵云这有理有据的顶撞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更加暴跳如雷,指着赵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你何用!都是废物!全是废物!!”
眼见刘备如同疯狗般开始无差别乱咬,甚至将手边一个精美的青铜香炉狠狠砸了过来,诸葛亮和赵云同时眉头大皱。
赵云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在诸葛亮身前,伸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香炉,臂力惊人。
他将香炉轻轻放在一旁,回头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葛亮羽扇微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倦,低声对赵云道。
“罢了,子龙,莫与这失心疯的计较。此处乌烟瘴气,令人作呕。走,陪亮去小酌两杯,清清耳目。”
赵云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
“军师说的是。自己脑子不灵光,屡次三番被人玩弄于股掌,倒怪起旁人来了。这般主公,真真是……活该。”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刘备摔砸东西的哐当巨响和无能狂怒的咆哮,径直转身,向殿外走去。
赵云小心护着诸葛亮,避免被刘备胡乱抛掷的杂物波及。
“军师,”
一边走,赵云一边低声问道。
“那令牌……既已无用,您打算如何处置?”
诸葛亮瞥了一眼手中那曾经象征着无边权势、此刻却冰冷沉重的黑铁,脸上露出一抹索然无味的淡笑,仿佛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意。
“人死令废,留之何益?徒增烦恼罢了。”
说着,他手腕轻轻一扬,看也不看,便将那“懿”字令朝身后随意一抛。
黑色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不偏不倚,“当啷”一声,恰好落在瘫倒在地、意识有些模糊的孙尚香手边不远处。
正蜷缩着忍受脸上剧痛和头晕的孙尚香,被这近在咫尺的落地声惊醒。
她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当看清那是何物时,求生的本能和某种深植于心的执念让她用尽最后力气,极其隐蔽地、艰难地挪动被缚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令牌边缘,然后猛地一勾,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又迅速压在了身下。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但掌心那熟悉的冰冷触感,却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殿内,刘备终于砸光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昂贵的瓷器玉器变成一地碎片。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双眼死死盯向地上的孙尚香,里面翻涌着暴戾、羞辱,以及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孙尚香感受到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勉强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已经半干,她扯出一个破碎却依旧嘲讽的冷笑。
“怎么?刘大耳,看够了?还想‘纳我为妾’,让我‘侍奉枕席’吗?那我可得再提醒你一次,只要我进了你的后宫,你每一晚……都别想睡得安稳!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红颜祸水’!呵呵……”
刘备的脸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扭曲的念头而抽搐着,他一步步走近,蹲下身,捏住孙尚香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盯着她那双即便狼狈不堪、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青绿色眼眸,忽然也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声音低哑如同毒蛇吐信。
“长得倒真是够‘烧’(骚)的,性子也够烈……行,既然你这么‘烧’,这么想替司马懿守节,这么看不起朕……”
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朝殿外厉声吼道:“来人!备车!”
很快,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门口。
刘备粗暴地一把抓住孙尚香的头发,将她如同拖拽破麻袋般,硬生生从地上拖起,不顾她的挣扎和闷哼,直接拖出了偏殿,扔到了殿外早已等候的一辆简陋马车上。
孙尚香被摔在冰冷的车板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兵,看到这场面,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
“陛……陛下,咱……咱们去哪儿?”
刘备也跟着跳上马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木桶,里面晃荡着刺鼻的火油,另一只手则攥着一块打火石。
他脸上的暴怒似乎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疯狂。
他看也没看车夫,目光投向蜀郡城外某个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浸满恶意的字。
“去火山。”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宫道的青石板,载着疯狂的君主、濒死的女子,以及一桶火油、一块打火石,朝着传说中那座终年炎热、岩浆暗涌的绝地,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宫殿投下的巨大阴影和浓重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偏殿内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暴戾与绝望的气息。
蜀地边缘,传说中的烈焰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山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灼热尘埃的刺鼻气味。
陡峭的火山岩小径上,刘备几乎是拖着孙尚香在行走。
孙尚香身上的绳索依旧牢固,她一路被粗暴地拖拽,裸露的肌肤在粗糙的火山岩上磨出道道血痕,但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终于,他们来到了火山口的边缘。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暗红粘稠的岩浆在下方缓慢翻滚、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恐怖声响,灼热的气浪蒸腾而上,烤得人皮肤发紧,呼吸困难。
刘备将孙尚香重重扔在滚烫的岩石边缘,自己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即将实施暴行的兴奋扭曲。
他提起带上来的那桶火油,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臭娘们,”
刘备的声音因激动和热浪而嘶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尚香,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你不是性子‘烈’,不是喜欢‘烧’吗?行!朕今天,就让你‘烧’个够!烧得透透的!”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整桶粘稠的火油,劈头盖脸地朝着孙尚香浇了下去!
冰凉的油液浸透了她单薄的、早已破损的衣裙,黏腻地附着在皮肤、头发上,浓烈的气味呛得她一阵咳嗽。
孙尚香被油浇得浑身湿透,但脸上那抹嘲讽的冷笑却未曾消失,反而在岩浆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和决绝。
她抬起头,迎着刘备疯狂的目光,甚至故意舔了舔嘴角混合着血和油污的液体,声音嘶哑却清晰。
“想烧死我?刘大耳,就这点油?够给谁取暖?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还是真蠢到以为这点火就能送我上路?”
她嗤笑一声。
“要不要再去拎两桶来?反正你这怂货,也就只敢对女人耍威风了。”
刘备被她的话刺激得额头青筋暴跳,怒火混合着火山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点燃。
“死到临头还嘴硬!好!好!朕看你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掏出打火石,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力摩擦。
“嚓!嚓!”
火星迸溅。
孙尚香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火山口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来啊!点火啊!刘大耳!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烧死我,我孙尚香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瞪圆了眼睛,青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翻滚的岩浆和刘备扭曲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诅咒。
“我会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闭上眼就能看到我被烧焦的样子!让你每晚都在梦里重温这火山的热浪,让你尝尝被活活烧死的滋味!我要让你寝食难安,让你众叛亲离,让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这恶毒的诅咒让刘备浑身一颤,一股寒意竟压过了周围的炽热。
但他随即被更大的愤怒和毁灭欲淹没,手中的火石终于引燃了随身的火绒,他迅速将其凑近一支简陋的火把。
“呼!”
火把猛地燃起,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狰狞的脸。
“那你就安心去做你的‘烧死鬼’吧!朕等着!”
刘备狞笑着,不再犹豫,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掷向浑身浸透火油的孙尚香!
火把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孙尚香身上!
“轰——!”
几乎是瞬间,明黄色的火焰猛地从孙尚香身上窜起,将她整个人吞噬!
衣物、头发、皮肤上的油成了绝佳的助燃剂,火焰欢快地跳跃、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
灼热的高温与剧痛瞬间席卷了孙尚香的每一根神经,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焚化的痛苦。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喉咙里冲出,在火山口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这极致痛苦的烈焰焚烧中,孙尚香被火焰包裹的脸上,那扭曲的表情深处,竟然硬生生又扯出了一丝笑纹,混合着痛苦与无尽的恨意,她透过火焰,死死盯着刘备,声音被火焰灼烤得变形,却依旧执拗地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就这点火……温度……还不如……司马懿看我时的眼神……烫……刘大耳……你真是……蠢得……没边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刘备最后一丝理智。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火人在自己面前燃烧、哀嚎,却还能吐出这样挑衅的话,那种脱离掌控的恐惧和暴怒让他彻底疯狂。
“火不够烫?!嫌死得不够痛快?!”
刘备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眼赤红如同下方的岩浆。
“好!好!那你就下去!到岩浆里好好‘洗个澡’!看看够不够热!你个该被千刀万剐的贱人!”
他不再顾忌火焰,猛地冲上前,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已经化为人形火炬的孙尚香腰侧!
“下去吧你!!”
燃烧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道踹得飞离边缘,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翻滚着暗红浆泡的火山口坠去!
“刘——备——!!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孙尚香最后一声混合着火焰呼啸的尖厉诅咒,随着她下坠的身影,迅速被火山口蒸腾的热浪和轰鸣吞没。
她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又像一个失控的、熊熊燃烧的轮子,沿着陡峭的内壁向下翻滚、弹跳。
火焰在她周身狂舞,灼烧着岩石,也灼烧着她自己。
难以想象的剧痛和坠落带来的眩晕几乎要夺走她的意识。
就在翻滚中,她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岩台,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但也就在这剧烈的撞击和火焰持续的焚烧下,身上那浸透了油、又被烧得脆化的绳索,“嘣”地一声,终于断裂开来!
双手骤然获得自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下一次翻滚、身体擦过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时,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任何能减缓下坠的东西!
入手处,竟是一团温热、毛茸茸的触感!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正蜷缩在火山内壁一处凹陷里打盹的狐狸。
它似乎被上方的动静惊扰,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被一只带着火焰和恐怖高温的手死死抓住!
“吱——!”
黑狐狸发出凄厉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但孙尚香此刻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用尽了濒死前的全部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狐狸的皮肉里,将它牢牢箍在怀中!
她身上的火焰立刻燎着了狐狸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一狐一人顿时化作一个更大的、哀嚎翻滚的火团,加速向下坠落!
翻滚、撞击、燃烧……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碰撞,孙尚香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有怀中那团挣扎的毛茸茸触感和无边的灼痛是真实的。
最终,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她和那只倒霉的黑狐狸被高高抛起,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火山内部靠近岩浆池边缘的一片相对平整、由冷却黑曜石构成的平台上!
“噗通!”
“嗷——!”
撞击的闷响和狐狸微弱的哀鸣同时响起。孙尚香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有岩浆翻滚的轰鸣和自己心脏濒死的狂跳。
就在她被摔得七荤八素、意识游离之际,一直紧贴在她腰间衣内的那枚“懿”字令,被这最后一摔震得脱飞出来,“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紧接着,无可挽回的滑落发生了。平台边缘就是那吞噬一切的暗红浆池。
孙尚香和那只被她死死抱住、同样被烧得奄奄一息的黑狐狸,顺着平台倾斜的边缘,无声地滑入了那粘稠、滚烫、不断冒出致命气泡的岩浆之中。
噗……
细微的没入声。
暗红色的浆面只是微微荡开一圈涟漪,随即恢复了缓慢的翻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火焰熄灭了,哀嚎停止了,一切生命的气息都被那足以熔化金石的高温瞬间吞噬、湮灭。
火山口边缘,刘备探着头,死死盯着下方。直到看见那燃烧的身影彻底没入岩浆,连气泡都没再冒出一个,他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脸上混杂着报复后的快意、一丝残留的恐惧,以及深深的疲惫。
“哼……死了……终于死了……”
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种祸害……留着也是夜长梦多……烧了好……烧得干干净净……”
他休息了片刻,爬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得可怕的岩浆池,转身,沿着来路踉跄下山,登上等候的马车。
车厢摇晃着远离烈焰山,将那片赤红与死亡彻底抛在身后。
然而,就在刘备的马车消失在蜿蜒山道后不久,烈焰山内部,那片刚刚吞噬了两个生命的岩浆池,出现了异动。
原本缓慢翻滚的浆面,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躁动起来!咕嘟咕嘟的气泡变得更加密集,暗红色的光芒也似乎明亮了几分。
“哗啦——!”
一声清晰的水(浆)响!一只手臂,一只覆盖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熔岩、却依旧保持着人类轮廓的手臂,猛地从岩浆中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抠住了黑曜石平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