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来自北达科他州立农业技术大学的信,象一根刺扎在了林布凌的心里,每天早上出门训练前,他都会在墙边站上一分钟。
一边,是《春天先驱报》上那个被誉为“东方魔术师”的自己,前景美好,另一边是那封措辞礼貌但是却透着一股玉米地和拖拉机充满铁锈和机油味道的邀请信冰冷而现实。
赞美,让他以为在天上飞,冰冷的现实又一脚将他坠入冰窖。他开始明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ncaa以及联盟球探严重,所谓“魔术师”或许只是一个身体孱弱的黄种人看清了身体天赋差距而进行的挣扎,黄种人加之身体天赋的限制只能在低级比赛里杂耍的小丑。
林布凌看着那封象是羞辱他的信默默地说“我会证明我自己,我会让你们知道是你们错了!”
带着这股被轻视的怒火,林布凌在训练中投入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他的传球变得更加刁钻,对队友的跑位要求也更加苛刻。
球队的连胜还在继续,但林布凌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正在悄然改变。
随着他的名声越来越大,每一个对手,都将他视为了头号研究对象。
在对阵格林菲尔德高中的比赛中,这种针对,终于以一种近乎窒息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格林菲尔德高中的教练,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他不象布朗教练那样激情四射,整场比赛都只是安静的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战术板,不停的写写画画。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象大学教授的男人,为林布凌量身定做了一张天罗地网。
比赛一开始,林布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当他跑过半场,准备接应发球时,对方的控卫象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贴了上来。不是简单的跟防,而是用身体不停的挤压他,用小臂顶着他的腰,不让他舒服的跑到接球位置。
这只是一个开始。
当林布凌好不容易摆脱纠缠,接到篮球的瞬间,他旁边的另一个防守球员,象一头猎豹,毫不尤豫的扑了上来。
包夹!
而且是刚过半场就发动的,极其凶狠的包夹!
林布凌的“上帝视角”里,那两条人影,象两堵移动的墙,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出球角度。
他被迫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将球传给了离他最近的汤普森。
球是传过去了,但球队最擅长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
汤普森不是一个持球攻击手,他接到球后有些尤豫,错过了最佳的进攻时机,最终只能将球再次传给迈克。
迈克面对对方重点布置的防守,强行出手,篮球磕筐而出。
场边的斯文教练,扶了扶眼镜,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接下来,同样的剧本反复上演。
林布凌发现,自己的篮球世界,第一次变成了灰色。
格林菲尔德高中的防守策略,简单而粗暴:
第一,不让你舒服的接球。
第二,只要你一接球,立刻上包夹,逼你出球。
第三,切断你和迈克之间的一切联系。
林布凌就象一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魔术师。他脑中有无数绝妙的构思,但他的双手双脚,却被牢牢的锁住了。
他尝试用不看人传球,对方的协防球员早有预判,伸出手将球捅掉。
他尝试用击地传球,对方的内线球员会立刻收缩,用脚尖将球破坏。
他们研究过他所有的比赛录像。他们知道他喜欢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传球。
“rg!rg!”
看台上的观众还在习惯性的呼喊着,但这喊声,在此刻听来,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啪!”
又一次,林布凌在包夹下试图将球传给内线的贾马尔,却被对方的中锋从斜后方杀出,一巴掌将球扇出了底线。
“嘿!林!你在干什么?!”
迈克终于忍不住了,他冲着林布凌喊道。他已经有足足三分钟没有摸到篮球了。那种球星的掌控欲得不到满足的焦躁感,让他快要发疯。
林布凌没有回头,他只是默默的走到场边,弯腰准备发球。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的传球,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第一次,在比赛中彻底失效了。
布朗教练在场边,紧紧的皱着眉头。他看出了问题所在,但他没有叫暂停。他在等,等林布凌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
半场结束,马杜菲高中以25比38,落后了整整13分。
这是他们连胜以来,第一次在半场就陷入如此巨大的被动。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球员们一言不发,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迈克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我们打得象一坨屎!”他怒吼道,“球根本运转不起来!那个13号,你是不是把你的脑子忘在家里了?”
迈克的矛头,直指林布凌。
林布凌低着头,用毛巾盖住脸,没有说话。
“够了,迈克!”布朗教练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是我的问题,我低估了对手。”
他走到更衣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布凌身上。
“林,抬起头。”
林布凌慢慢的拿开毛巾,露出一张因为疲惫和沮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布朗教练问。
“他们切断了我的传球路线。”林布凌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呢?”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想想。”布朗教练的眼神象鹰一样锐利,“当他们用两个人来防守你的时候,他们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什么?
林布凌的大脑飞速运转。
两个人包夹我,意味着我们场上是四打三。
但是,他们利用快速的轮转换位,弥补了人数上的劣势,让我的队友也找不到轻松出手的机会……
不,不对。
林布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当那两个人疯狂的扑向自己时,他们的身后,在三分线内一步的距离,出现了一片短暂的,无人防守的真空地带。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防范自己的传球。
他们笃定自己不会投篮。
他们,在用一种轻篾的方式,逼迫自己成为一个纯粹的传球工具。
林布凌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我明白了。”
布朗教练看着他的眼神,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再说任何废话。这个来自东方的少年,拥有着一颗远超同龄人的,聪明的大脑。
“记住,林。”布朗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个控球后卫。得分,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
下半场比赛开始。
马杜菲高中的第一次进攻。
林布凌再次在半场遭遇了熟悉的包夹。
对方的防守球员,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在他们看来,这个所谓的“魔术师”,以经被他们关进了笼子。
然而,这一次,林布凌没有再尝试传球。
他看着那两个朝自己扑来的身影,看着他们身后那片被刻意放空的地带。
他突然想起了墙上那封来自北达科他州的信。
想起了布朗教练的话。
想起了那些一级联盟球探们不屑的眼神。
你们不是觉得我只会传球吗?
你们不是觉得我没有攻击性吗?
好。
那就让你们看看。
在包夹形成的前一秒,林布凌突然一个交叉步,合球,起跳。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仓促。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没有任何花哨的,中距离跳投。
防守他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料到他会选择自己进攻,他们的身体已经因为前冲的惯性而无法做出反应。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布凌在自己面前,从容的起跳。
迈克在另一侧,看到林布凌出手,下意识的就想开口骂人。
全场观众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不算优美,但却笔直的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颗橙色的皮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