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门“咔哒”一声在林布凌身后关上。
门内，是欢声笑语，是水煮鱼的馀香，是他刚刚用美食和诚意构建起来的，温暖的社交王国。
门外，是深夜冰冷的走廊，是科比那不带一丝温度的背影，和他手中那个仿佛象征着无尽苦役的篮球。
林布凌感觉自己，象是上一秒还在人间享受自助餐，下一秒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黑白无常，直接锁走，押赴十八层地狱。
更衣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的看着门口这戏剧性的一幕。
“嘿！科比！”奥尼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庞大的身躯从沙发上站起，象一堵移动的墙，挡在了门口。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奥尼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玩笑的神色，“今天是休息日！你没看到大家正在开派对吗？”
科比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奥尼尔，他的目光，象两道x光，穿透了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餐桌上那盘还剩下小半的糖醋里脊上。
“派对？”科比的声音很轻，但却象一把冰锥，轻易的刺穿了奥尼尔那雷鸣般的质问。
“我只看到一群拿着三连冠戒指的人，在为一个还没打过一场常规赛的菜鸟的垃圾食品狂欢。”
“沙克，如果你把吃汉堡的精力，分一半用在罚球在线，我们去年或许就不用打到抢七了。”
这句话，恶毒，精准，一击致命。
奥尼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那巨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更衣室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紧张到了极点。
林布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这场战争，完全是因他而起。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科比却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句引爆火药桶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再次看向林布凌，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电梯。
奥尼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他只是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科比的背影，然后，又看了一眼象个犯人一样，被押解出门的林布凌。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林布凌感觉，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一部现实版的《甄嬛传》。而他，就是那个被皇帝和华妃同时看上，却又两边都得罪不起的，倒楣宫女。
“我太难了。”他用中文小声的哀嚎。
他看到林布凌，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吃得开心吗？”亚历克斯问。
“……”林布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感觉这句问候，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车子没有开往斯台普斯，也没有去丰田体育中心。
而是驶向了洛杉矶郊区一个林布凌从未去过的地方。那是一个私人的，看起来有些陈旧，但设施却无比专业的室内篮球馆。
这里，大概就是科比的“私人刑房”。
球馆里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亚历克斯从一个装备包里，拿出了一大堆林布凌看不懂的，充满了科技感的仪器。有激光测量仪，有压力传感器，甚至还有一个高速摄象头。
“在你昨天的比赛录像里，”亚历克斯一边布置着仪器，一边用他那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开始解说，“你的六分钟上场时间里，总共出现了七次防守漏人，三次被对手一步过掉，四次无效的防守轮转。”
“你的防守，从数据上看，是一场灾难。”
科比在一旁，默默地换上了他的训练服，开始热身。他没有说话，但那冰冷的气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今晚的课题很简单。”亚历克斯终于布置好了一切，他指着球场上那些用红外线标出的局域。
“防守。”
地狱，开始了。
第一个项目，是防守滑步。
这几乎是所有篮球运动员最基础，也最枯燥的训练项目。
但在亚历克斯这里，它变成了一种科学的酷刑。
“两腿分开，比肩略宽。重心放低，直到你的大腿和地面并行。背部挺直。”亚历克斯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现在，从底线开始，滑步到另一侧底线，保持你的姿态。计时开始。”
林布凌咬着牙，开始了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次横向移动。
他的大腿肌肉，在第二次折返时，就已经开始发出燃烧般的抗议。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太慢了！”科比冰冷的声音，在场边响起，“你的移动速度，连我奶奶都追不上！”
“重心太高了！你是在滑步，不是在散步！”
林布凌感觉自己的肺，象个破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当他终于完成一个来回，瘫倒在地时，亚历克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计算机。。。”
亚历克斯扶了扶眼镜。
“再来一次。”
林布凌感觉眼前一黑。
这他妈的哪是训练，这分明是谋杀！
第二个项目，是防守脚步仿真。
亚历克斯在地上，用不同颜色的标志碟，摆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红色代表滑步，蓝色代表交叉步，黄色代表后撤步。”亚历克斯解释道，“高速摄象机会记录你所有的动作。我们要求，你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的踩在标志碟的中心。现在，开始。”
林布凌象一个提线木偶，按照亚历克斯的指令，在那些标志碟之间，疯狂的移动。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砰。”
在一次交叉步转换时，他的脚，绊在了一起，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地板，冰冷而坚硬。
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站起来。”
科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林布凌没有力气。
“我叫你站起来！”科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火。
林布凌用手臂，颤斗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试图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身边的地板上。
“砰！”
那声音，象一声惊雷，炸得林布凌浑身一颤。
“你的对手，会等你慢慢爬起来吗？”科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在赛场上，你每一次摔倒，每一次尤豫，都是在给对手，一刀捅死你的机会！”
“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那你就滚回你的厨房，去给你那个三百磅的胖子，做一辈子的菜！”
这句话，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林布凌的心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羞辱、愤怒和不甘的火焰，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看着科比那双冰冷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露出的，凶狠的光芒。
“再来！”他嘶吼道。
科比看着他，脸上那冰冷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球，扔给了亚历克斯。
第三个项目，实战对抗。
由亚历克斯扮演进攻球员，对林布凌进行一对一的单打。
亚历克斯虽然不是职业球员，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标准，充满了节奏感。
林布凌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去跟上他的脚步。
他被一次又一次的晃过。
他的脚踝，酸痛得几乎要断掉。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他那神奇的“上帝视角”，在极度的疲惫和专注下，开始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
以前，他只能看到金色的“传球路线”。
但现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一些别的东西。
他看到，亚历克斯在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他的重心，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偏移。
他看到，当亚历克斯准备投篮时，他肩膀肌肉的收缩，会有一个特定的频率。
那些，是灰色的，代表着“进攻意图”的线路。
在一个回合中，当亚历克斯再次做出一个体前变向，准备突破时。
林布凌没有象之前一样，被动的后退。
他提前预判了亚历克斯的路线，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卡住了那个灰色的进攻线路！
亚历克斯的身体，重重的撞在了林布凌的身上，一个跟跄，球脱手了。
一次成功的，干净的防守！
林布凌站在原地，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象是要炸开了一样。
但他成功了。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防守，阻止了对手。
场边的亚历克斯，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
科比也停下了自己的训练，走了过来。
他看着几乎要虚脱的林布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走到林布凌的面前，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的防守，依旧是垃圾。”
林布凌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科比话锋一转。
“至少，现在是有点臭味，能让苍蝇绕着走的垃圾了。”
“明天，同样的时间。”
说完，科比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球馆。
只留下林布凌一个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看着科比的背影，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该死的，令人牙痒痒的，科比式的赞美！
凌晨四点，当林布凌拖着一条几乎要废掉的腿，打开自己公寓的门时。
他惊讶的发现，原本杯盘狼借的客厅，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还放着一张纸条。
“林，家宴很棒，所有人都很开心。我们帮你收拾了一下。另外，离那两个家伙远点，他们都是疯子。”
纸条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奥尼尔的签名照。
照片上，奥尼尔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自己，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别担心，小厨子！大哥会帮你报仇的！”
林布凌看着这张照片，感觉自己的眼皮，在疯狂的跳动。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奥尼尔的“报仇”，绝对比科比的“特训”，要恐怖一万倍。
他的湖人生涯，注定，无法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