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排在队伍最后面。
周围的知青们看着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宁志强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都是宁志军！
都是那个乡下人害的！
要不是他多嘴，自己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
老爸怎么会丢了工作？
宁志强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今天的屈辱，他一定要百倍奉还！
另一边，拖拉机驶过县城的街道。
突突突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宁志军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
“志军，前面右转就是供销社了。”
夏贤丽坐在旁边，手指着前方。
拖拉机在供销社门口停下。
宁志军跳下车，大步走进供销社。
“同志，我要买一百斤大米。”
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
“一百斤？”
“对，再来一百斤面粉。”
宁志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和粮票。
女售货员的眼睛亮了。
“好咧！”
她转身去仓库搬货。
宁志军又买了五十斤猪肉，十包大前门，四件蓑衣和斗笠。
陈金土帮着把东西搬上拖拉机。
“志军，你这是要干啥？买这么多东西？”
陈金土擦着额头上的汗。
宁志军笑了笑。
“梅雨季节要来了，多备点粮食。”
他说着，又进了旁边的百货商店。
各种生活用品和零食装了满满一车。
夏贤丽、江妍和周枫颜坐在车厢里，看着这些东西。
“志军，你种广藿香赚了那么多，今天就不用我请客了吧？”
夏贤丽的眼睛弯成月牙。
宁志军笑了笑。
“那当然，哪有让女孩子买单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夏贤丽。
“今天我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陈金土连忙摆手。
“那怎么行？你花了这么多钱了。”
“没事，都上车吧。”
宁志军拍了拍车厢。
三个女知青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夏贤丽第一个爬上车。
宁志军正准备下车找人问路，夏贤丽突然开口。
“志军，我知道国营饭店在哪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国营饭店的经理是我爸的朋友，我以前去过几次。”
宁志军扭过头看着她。
“那你给我指路。”
拖拉机重新发动，在夏贤丽的指引下穿过几条街道。
很快，一个三叉路口出现在眼前。
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
国营饭店。
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宁志军把拖拉机开到街角一个阴暗的地方停下。
“都下车吧。”
他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几个人跟着下了车，朝国营饭店走去。
国营饭店的大门推开，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宁志军抬眼扫了一圈，饭店里的装饰很有时代特色。
墙壁下半部分刷着淡绿色的墙围，上半部分是白色的石灰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落。
收银台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
字体工整，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庄重感。
“哇，还是跟以前一样。”
夏贤丽第一个冲进来，眼睛四处打量。
墙上挂着“文明礼貌、热情周到”、“勤俭节约”等宣传标语。
还有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菜品名称和价格。
红烧肉125元，宫保鸡丁085元，鱼香肉丝075元……
饭店里的桌椅多是暗红色的木头，以八仙桌为主，也有几张圆桌，整齐摆放在光滑的水磨地面上。
此时正值饭点，饭店里坐了不少人，都是些穿着灰色或蓝色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
“走吧，咱们先点菜。”
宁志军带着几人走到那块写着菜谱的大黑板前。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服务员站在黑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志，点菜。”
宁志军的声音很平静。
“说吧。”
女服务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我来一个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木须肉、红烧狮子头、酸辣土豆丝，再来半斤米饭和一笼花卷。”
宁志军报菜名的速度很快，语气淡定。
女服务员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只是她，旁边几个服务员也都扭过头来，目光落在宁志军身上。
很少有人来国营饭店请客吃饭如此大方。
要有也都是些政府领导。
像眼前这样的年轻人，还真少见。
不过这些服务员的震惊也只是转瞬即逝。
这个年代的饭店服务员可是“铁饭碗”，态度普遍比较冷淡，没有“顾客是上帝”的概念。
“一共十一块八毛五。”
女服务员低头在本子上写着，声音依旧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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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收银台付钱，拿票来取菜。”
她说完这话，又恢复了刚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宁志军点点头，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正低头打着算盘。
“同志，付钱。”
宁志军把钱递过去。
中年女人接过钱，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啪啪啪的声音响起。
“十一块八毛五，找你一毛五。”
她撕下一张小票递给宁志军。
宁志军接过小票，转身去不同的窗口排队取餐。
夏贤丽和江妍、周枫颜站在旁边，眼睛都盯着那些窗口。
“志军点了这么多菜，咱们能吃得完吗？”
江妍小声问道。
“肯定吃得完！”
“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窝窝头，早就饿死了！”
夏贤丽的眼睛都在发光。
陈金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志军，要不咱们退几个菜吧？”
他的声音很小。
“这得花多少钱啊。”
宁志军没回答，只是拍了拍陈金土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菜都做好了。
宁志军端着一盘红烧肉，夏贤丽端着宫保鸡丁，江妍端着鱼香肉丝。
周枫颜和陈金土则端着其他几道菜。
几人找了一个靠近角落里的小圆桌，把各种五颜六色的菜摆好。
红烧肉油光发亮，肥瘦相间。
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
鱼香肉丝的汤汁浓稠，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夏贤丽的喉咙滚动了几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盘红烧肉。
江妍和周枫颜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的目光在几道菜之间来回扫动。
陈金土更是直接吞了口唾沫，声音大得旁边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