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紊乱、存在拖拽、神魂侵蚀——三重复合攻击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杨戬死死困住,朝着那散发不祥气息的“时源”污池拖去。污池中的灰黑色液体仿佛感应到了“钥匙”的靠近,沸腾得更加剧烈,散发出更加贪婪、渴望的意念。
盘坐的“污染枢纽”那灰雾笼罩的面孔下,麻木空洞的眼中,痛苦与扭曲的渴望交织。他那被灰黑色物质覆盖的右臂,如同枯死的树枝,却蕴含着撼动时空的可怕力量,持续施加着拖拽之力。
杨戬的身形一点点滑向污池边缘,护体的混沌光芒在时间乱流与虚妄侵蚀的冲刷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在时间加速与停滞的交替中变得迟滞,耳边无数的低语在瓦解他的意志,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拒着被拖入那永恒的污秽与虚无。
“不能……被拖进去!”杨戬紧咬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他疯狂催动混沌道果,眉心道印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但面对这融合了部分辰皇时序权柄与永寂虚妄本质的攻击,他的抵抗显得如此艰难。
东皇钟虚影在识海中疯狂震响,试图定住紊乱的时间,但钟声在对方更加宏大且混乱的时序干扰下,效果大打折扣。“定义”之力想要强行定义“时间正常”、“拖拽无效”,却如同撞上一堵混合了钢铁与淤泥的墙,难以穿透那已经深度纠缠的法则结构。
这就是被污染的“时源”与“污染枢纽”结合的力量吗?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
就在这万分危急、几乎要彻底陷入污池的刹那,杨戬识海中,那缕属于辰皇的暗金光芒,以及与他自身“初始”道韵的共鸣,突然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这共鸣并非指向眼前的“污染枢纽”,而是……直指那被污染的“时源”污池深处!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污池底部,那被无尽灰黑掩盖的、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纯净时源”!
与此同时,辰皇残念最后那句“以‘钥匙’启‘时源’”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杨戬近乎停滞的思维中炸响!
不是净化眼前的污染,也不是击败这个枢纽……而是要用“钥匙”,去“开启”被污染掩埋的、最初的“时源”?!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杨戬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拖拽之力,也不再强行稳定紊乱的时间,甚至……稍稍放松了对神魂侵蚀的抵御!
他将所有残余的心神与力量,包括那剧烈共鸣的暗金光点,以及自身全部的“初始”道韵,尽数凝聚、压缩,化作一点最纯粹、最炽烈的、蕴含着“万物开端”、“一切可能之始”意境的“初始之光”,牢牢守护在识海最深处、道印的核心!
然后,他主动放弃了大部分抵抗,任由那强大的拖拽之力,将他……拉向“时源”污池!
“嗯?”“污染枢纽”似乎对杨戬突然放弃抵抗的举动感到一丝疑惑,麻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拖拽之力不减反增,瞬间将杨戬的身形拖至污池边缘,眼看就要坠入其中!
就在杨戬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那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灰黑色液体的瞬间——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就是现在!”
他凝聚了所有“初始”道韵与暗金共鸣的那一点“初始之光”,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但这爆发并非向外,而是……向内!沿着那与污池深处纯净“时源”产生的强烈共鸣通道,如同最精准的导航,无视了表层污秽的阻隔,直接朝着污池最底部,那被掩盖的“时源”核心,激射而去!
“以我‘初始’为匙,启汝‘时源’之始!”
杨戬的神念伴随着那一点“初始之光”,如同穿越了无尽的污秽与黑暗,猛地“撞”入了污池底部某个坚不可摧、却又在“钥匙”面前悄然洞开的“门户”!
嗡——!!!
整个辰宫核心地下空间,骤然响起一声宏大、古老、仿佛来自时光源头的清越鸣响!那不是物质的声音,而是法则的共振,是概念的回响!
以污池为中心,一圈纯净到极致、仿佛由无数微缩时光长河凝结而成的银白色涟漪,猛然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些翻腾的灰黑色粘稠液体,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意念层面)尖啸,迅速褪色、消融、蒸发!被污染成灰黑色的辰宫核心结构部分,银白的光泽如同被擦拭干净的镜面,重新显现!那些连接在“污染枢纽”身上的半透明灰黑丝线,如同被灼烧的蛛网,寸寸断裂、崩解!
“不——!!!”“污染枢纽”发出一声夹杂着辰皇的痛苦与永寂的愤怒的扭曲咆哮!他那被灰黑物质覆盖的半边身体剧烈颤抖、扭曲,仿佛失去了重要的力量来源和支撑。覆盖面部的灰色雾气疯狂翻滚,露出其下一张时而俊朗威严、时而狰狞扭曲的面孔!
他猛地收回拖拽杨戬的手臂,转而抓向自己的头颅,似乎那“初始之光”开启“时源”的举动,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源自本源的痛苦与冲击!
杨戬趁机身形暴退,脱离了污池边缘,落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完好的时光晶石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初始”道韵的储备,更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若“初始之光”未能成功开启“时源”,或者开启的后果不可控,他现在恐怕已经彻底沉沦在污池之中。
但,他赌赢了!
污池中的灰黑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净化,露出其下仿佛由最纯净时光凝结而成的、不断旋转流淌的银色“泉眼”——那便是“时源”的本体!泉眼散发出的纯净时序之力,开始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着地下空间中弥漫的虚妄与寂灭气息,修复着辰宫核心的创伤。
那些从“污染枢纽”身上断裂的灰黑丝线,在银白涟漪的冲刷下,也迅速化为虚无。
“污染枢纽”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他身上的银白与灰黑剧烈冲突、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他的意识似乎也在这冲突中陷入了更大的混乱,时而发出属于辰皇的、充满不甘与悲怆的叹息;时而又发出属于永寂的、冰冷怨毒的嘶吼。
“辰皇……陛下?”杨戬试探着开口,紧握混沌气刃,警惕不减。虽然“时源”被初步净化,但这个“枢纽”本身,依旧是个巨大的威胁。
“啊……啊啊啊!!!”“污染枢纽”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上银灰光芒疯狂闪烁。好半晌,那剧烈的冲突似乎稍稍平复,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灰色雾气淡薄了许多,露出一张依稀能看出昔日威严、此刻却布满痛苦裂痕的面容。
他的眼神不再完全空洞麻木,而是充满了疲惫、挣扎,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钥匙……持有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但少了几分扭曲,多了几分属于辰皇本尊的苍凉,“汝……做到了……触及……最初的时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辰宫为何会变成这样?您又为何……”杨戬沉声问道。
“辰宫……时渊禁地……本是吾……观测、梳理……时光支流……之所在……”辰皇(或者说,他暂时占据了上风的那部分意识)断断续续地讲述,每一句话都仿佛耗费极大的力气,“上古……大劫未期……永寂……窥得时序薄弱之机……以‘归墟寂灭之种’……污染时源……”
“吾……竭力抵挡……然……时源乃吾道基……污染……亦侵吾身……意志……逐渐沉沦……躯体……化为侵蚀之枢纽……宫殿……沦为……孵化虚妄之巢穴……”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漫长岁月……吾之残念……时而清醒……时而……沦为‘它’之爪牙……浑噩……痛苦……直至……感应到……‘初始’与‘混沌’之息……如暗夜烛火……拼尽最后……清醒……引汝前来……”
杨戬心中震撼。原来如此!辰宫并非被攻破,而是从内部的本源被污染!辰皇自身也成了污染的一部分和扩散的枢纽,在永恒的沉沦与偶尔的清醒中挣扎!难怪辰皇残念的状态如此诡异,信息也破碎矛盾。
“那‘阴影巨人’,还有外面的战争兵器……”杨戬追问。
“……‘它’……是永寂……依托被污染的时源……与吾部分沉沦意志……孕育出的……‘代行者’……守护此地……阻止净化……并……试图开启……连接更深处永寂本源的……通道……”辰皇艰难地说道,“兵器……是其造物……”
“如何才能彻底净化时源,解救您?”杨戬看着辰皇那依旧半身污秽、痛苦挣扎的模样,知道危机并未解除。“时源”只是被“钥匙”初步“激活”了纯净部分,但污染根深蒂固,辰皇自身的状态更是岌岌可危。
“……难……”辰皇眼中闪过深切的悲哀与决绝,“污染……已与吾……与辰宫……时空结构……深度纠缠……除非……有时光长河……主脉之力冲刷……或……更高层面的‘定义’……强行重塑……此域时序法则……”
他看向杨戬,那微弱的清明中带着一丝希冀:“汝……有‘定义’之权……然……火候尚浅……且……汝需先……击败‘它’的……代行者……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击败那个“阴影巨人”?杨戬心头沉重。那绝对是超越金仙门槛的存在,即便现在因为“时源”被初步激活而可能受到削弱,也绝非易与之辈。
“……吾……残余之力……可助汝……暂时……稳定此时源……净化之光……并……为汝……开启……通往‘它’所在……时空夹层之……路径……”辰皇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上银白与灰黑的冲突再次加剧,显然维持这片刻的清醒对他负担极大,“但……路径……只容……汝……一人……通过……且……一旦进入……除非击败‘它’……或……吾彻底湮灭……否则……难以回转……”
“速……决……”
话音未落,辰皇身上银光大放,暂时压制了灰黑。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朝着那重新焕发银光的“时源”泉眼,打出一道道复杂的时光印诀。
泉眼轰然一震,喷涌出更加磅礴的纯净时光之力,这些力量不再仅仅净化自身,而是化作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了辰宫残破的穹顶,没入上方混乱的时空结构之中!
光柱所过之处,外界的灰色迷雾与“淤泥”被强行驱散、净化,隐隐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银光流转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没入一片更加深邃、仿佛独立于正常时空之外的灰暗区域——那里,正是“阴影巨人”蛰伏隐匿的时空夹层!
“走……”辰皇做完这一切,身上的银光急速黯淡,灰黑色再次如潮水般涌上,他的面容重新被痛苦和麻木占据,发出低沉而不祥的嘶吼,似乎永寂的意志正在重新夺回主导。
杨戬知道,机会转瞬即逝!辰皇拼着最后清醒,为他创造了直面“阴影巨人”的机会和一条通道!虽然危险至极,但这或许是彻底解决辰宫危机、乃至重创此地永寂势力的唯一途径!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在痛苦中挣扎的昔日古神,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与决然。然后,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流光,顺着那银色光柱开辟的通道,逆冲而上,直射向那片未知而恐怖的时空夹层!
“兄弟!!”万妖谷方向,传来牛魔王等人通过远程监控看到的、充满担忧的呼喊。
但杨戬的身影,已然彻底没入了通道尽头的灰暗之中。
辰宫地下,只留下重新被灰黑气息笼罩、发出痛苦呜咽的“污染枢纽”,以及那虽然被激活、却依旧在与深层污染抗争的“时源”泉眼。
决战的舞台,从被污染的辰宫,转移到了孕育“阴影巨人”的时空夹层。杨戬将独自面对这个融合了部分辰皇时序权柄与永寂虚无本质的恐怖“代行者”。
是杨戬凭借“定义”之矛,破开虚妄,解救辰皇遗泽?还是“阴影巨人”以绝对的力量,将这“钥匙”与最后的希望一同埋葬于永恒的寂灭?
通道缓缓收缩、闭合,将所有的答案与未知的风险,一同封锁在了那片独立的时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