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古殿。
这个名字随着辰皇烙印最后的信息,深深烙印在杨戬的识海之中。他没有急着立刻去寻找,而是继续在冰谷中,花了更多时间(或许又是十数日)来巩固和提升刚刚恢复的身体掌控力与基础力量。
混沌铸身诀的入门篇被他反复运转,尽管进度缓慢,但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能让那新生能量更加精纯一丝,对肉身的滋养效果也更明显一分。他渐渐能够坐起身,能够扶着冰壁勉强站立,甚至可以在冰谷内蹒跚行走数丈。
覆盖体表的冰甲,随着他对新生能量掌控的加深,可以随心念微微调整厚薄,既能提供一定的防护和隐匿(与冰原环境融合),又不至于过分阻碍行动。这层冰甲似乎也成为了他此刻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另一层“皮肤”,能帮他更好地汲取和转化环境中稀薄的冰寒灵气。
食物依旧是个大问题。冰谷内除了玄冰和偶尔刮进来的冰晶,别无他物。杨戬尝试着汲取玄阴冰髓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冰属性灵韵来补充身体消耗,但效率很低,仅能勉强维持生机不坠。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蕴含更充沛能量或生命物质的东西,否则恢复速度将大大受限。
当感觉自己能够较为稳定地行走一段距离,且体内新生能量积蓄到足够支撑一次短途探索后,杨戬决定离开冰谷,前往寻找辰皇烙印指引的“寒渊古殿”。
他凭借着辰皇烙印最后传递的那幅模糊画面碎片,以及自身“初始”道韵对“冰魄生机”的独特感应,大致判断出了古殿可能存在的方向——冰原更深处,某个冰魄气息更加浓郁、古老的区域。
站在冰谷边缘,回望这片给予他一线生机、也见证了他最初复苏的隐秘之地,杨戬心中并无留恋,只有冷静的审视。然后,他裹紧身上那层自然凝聚的冰霜“衣袍”,迈开依旧有些虚浮但足够坚定的步伐,踏入了亘古冰原那永无止境的风雪与严寒之中。
冰原上的环境比冰谷内恶劣十倍不止。狂风如同无形的巨兽,裹挟着坚硬的冰晶雪粒,疯狂抽打着一切。温度低到难以想象,寻常钢铁在此也会变得脆弱如琉璃。地形更是复杂,看似平坦的雪面下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冰缝,高耸的冰丘随时可能崩塌。
杨戬走得异常艰难。他的身体远未恢复,力量有限,每一步都需要对抗狂风,小心试探脚下。好在那层冰甲对严寒有着极强的抵抗力,且能帮助他更好地融入环境,减少风阻和热量流失。同时,他持续运转混沌铸身诀,将侵入体内的寒气与汲取到的稀薄冰寒灵气转化为新生能量,补充着消耗。
他的“初始”感知全力张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狂风暴雪中搜寻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古老纯粹的“冰魄生机”波动,同时警惕着冰原上可能存在的危险。
亘古冰原并非真正的死地。这里孕育着一些极其罕见、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冰系精怪。它们大多形态诡异,善于隐藏,攻击方式也往往与寒冰相关,防不胜防。
行进了约莫大半日,杨戬便遭遇了第一次袭击。
那是一群潜伏在雪层下的“冰髓蜉蝣”。它们形似放大版的、半透明的蜉蝣幼虫,通体由纯净的冰髓构成,速度快如闪电,口器锋利,能喷射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冻气。
当杨戬踏过一片看似寻常的雪坡时,数十只冰髓蜉蝣突然破雪而出,如同道道冰蓝色闪电,从四面八方袭向他!
杨戬眼神一凛,反应却因身体状态而慢了半拍。他勉强侧身,避开了正面几只的扑击,但仍有数只撞在了他的冰甲之上!
咔嚓!冰甲发出脆响,被撞出细微裂痕,同时,一股阴冷的冻气顺着撞击点试图侵入体内。更有几只绕到身后,朝着他后颈、关节等冰甲相对薄弱处噬咬而来!
危急关头,杨戬低喝一声,体内新生能量急速运转,灌注于双臂!他没有武器,只能以掌为刀,以指为剑!
他手掌边缘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惊人寒意的灰蓝色冰刃!这并非法术,而是他将新生能量中蕴含的冰魄寒意高度凝聚后的运用!
掌刀横扫!嗤嗤几声轻响,数只逼近的冰髓蜉蝣被拦腰斩断,断裂处瞬间被冰封,化作冰渣坠落。同时,他身形诡异地扭动,避开了要害,任由另外几只蜉蝣撞在冰甲厚实处,将其震退。
战斗短暂而惊险。杨戬喘息着,看着地上散落的冰髓蜉蝣残骸,心中警惕更甚。方才他看似解决了危机,实则消耗不小,且冰甲受损。若遭遇更强大或数量更多的冰原生物,处境将极为危险。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冰甲,以能量弥合裂痕,然后俯身查看那些冰髓蜉蝣的残骸。这些精怪的核心,是一小粒散发着精纯冰寒气息的“冰髓珠”。这对他而言,算是意外收获。
杨戬将几粒冰髓珠小心收起,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冰属性能量颇为精纯,远胜于从环境中汲取的稀薄灵气。这或许能成为他暂时的“补给品”。
继续前行,他变得更加小心。避开那些冰魄气息过于活跃或地形可疑的区域,尽量沿着相对“平静”的路线前进。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猎杀一些落单的、实力较弱的冰原精怪,收集它们的能量核心,补充自身消耗,并尝试吸收炼化,加速恢复。
数日之后,杨戬的状态比离开冰谷时好了不少。尽管法力依旧近乎于无,但肉身力量恢复到了接近凡人武者的水平,体内新生能量的总量和精纯度都有提升,对冰魄寒意的操控也越发熟练。他甚至还用猎杀精怪获得的材料,结合冰甲的能量,勉强为自己“凝炼”出了一柄简陋的、由坚冰和能量构成的短矛,作为防身武器。
而辰皇烙印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前方极远处,那股古老、宏大、如同冰魄源流般的波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一日,他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
眼前不再是连绵的冰丘雪壑,而是一片相对平坦、广阔无垠的冰原。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一块巨大的、冻结的湖泊。冰原之上,矗立着无数根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柱。这些冰柱有的粗如殿柱,高达数十丈;有的纤细如剑,笔直刺天;还有的扭曲盘旋,如同冰封的巨龙。
更奇异的是,这些冰柱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缓慢地、无声地旋转、升降,彼此之间的位置也在微妙地变化,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复杂的规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冰魄气息,却不像外界那般狂暴,反而有种异样的“秩序”感。
而在冰柱林立的深处,杨戬终于看到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座无比雄伟、却又残破不堪的宫殿!
宫殿整体仿佛由一整块巨大的、泛着幽蓝色的万载玄冰雕琢而成,风格古朴苍凉,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洪荒气息。其规模宏大,即便大部分被冰雪掩埋、被冰柱环绕,依旧能看到高耸的、布满冰棱的尖顶,以及断裂却依旧气势恢宏的廊柱和墙壁。
宫殿表面,布满了无数繁复玄奥的、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雕刻的冰霜纹路,这些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蓝色荧光。一股浩瀚、古老、威严、却又透着深深寂寥与寒意的波动,从宫殿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正是杨戬感应到的“冰魄源流”!
“寒渊古殿……”杨戬心中默念,眼神凝重。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也更加……危险。
那些缓慢移动的冰柱,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了一种极其高明的、与古殿气息相连的守护阵法或迷宫。贸然闯入,很可能被困死其中,或被阵法之力绞杀。
他站在冰柱林的边缘,仔细观察着冰柱移动的规律,试图找出安全的路径。同时,天眼(虽然威能大减)也微微开启,扫描着古殿本身。
他发现,古殿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厚厚的冰雪和坚冰封冻,只有少数几处,比如正门(被数根巨大的冰柱半掩着)、以及侧面一处似乎因年代久远而坍塌形成的缺口,可能可以进入。
但无论是正门还是缺口,周围冰柱的移动都最为频繁和复杂,显然是重点防护区域。
“辰皇烙印指引我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看风景。”杨戬思忖,“这古殿之中,必然有能助我快速恢复,甚至可能蕴含大机缘的东西。但想要得到,必须先通过这冰柱大阵的考验。”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冰隙,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状态,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冰柱的移动规律,寻找那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安全间隙。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以自身那微弱的“初始”道韵,去接触、感应古殿散发出的冰魄源流波动。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初始”气息,与那古老冰魄波动接触时,并未产生排斥,反而有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这本就是同源而出、或至少是能够兼容的力量!
“难道……这寒渊古殿,与‘初始’之道,也有某种关联?”一个念头在杨戬心中升起。辰皇烙印指引他来此,或许不仅因为这里的冰魄生机能助他恢复,更因为这古殿本身,隐藏着与他大道相关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若真如此,那这古殿的价值,将远超想象。
他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感应和推演。时间一点点过去,冰原上的光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那永不停歇的风,和冰柱无声而规律的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杨戬眼中精光一闪。
他发现了!冰柱大阵的移动,虽然复杂,却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其核心规律,似乎与天空中某种极其隐晦的、冰原特有的“极光韵律”以及地脉寒潮的起伏周期相关。每过大约六个时辰(以他的生物钟估算),冰柱的移动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约莫三息)的“共振平缓期”,所有冰柱的移动速度和轨迹变化会降到最低,且彼此之间的能量联动也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而通往古殿侧面那个坍塌缺口的路径上,在那“平缓期”时,恰好会形成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相对安全的“走廊”!
机会只有三息!且路径并非直线,需要精确把握时机和步伐!
杨戬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体内新生能量缓缓运转,冰甲微微调整至最适合奔袭与防护的形态,那柄简陋的冰矛也被他握在手中。
他死死盯着冰柱的移动,心中默数着时间。
就是现在!
当冰柱移动速度骤然减缓、彼此间蓝色荧光出现微妙滞涩的刹那,杨戬动了!
他身形如一道贴着冰面滑行的灰蓝色影子,瞬间冲入了冰柱林!步伐快、准、稳,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预估的安全点上,巧妙地避开那些看似静止、实则仍蕴含危险的能量场边缘。
冰柱在他身边缓缓旋转、升降,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威压。时间仿佛被拉长,三息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
第一息,他穿过外围冰柱区。
第二息,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突然微微倾斜的巨型冰柱的阴影范围。
第三息,他猛地一跃,如同灵猿般,从两根交错冰柱的狭窄缝隙中穿过,稳稳落在了古殿侧面那处坍塌的缺口边缘!
身后,冰柱移动的速度骤然恢复,蓝色荧光重新流畅地连接起来,那条“走廊”瞬间消失无踪。
杨戬背靠冰冷的殿壁,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凝结成冰。刚才的冲刺,看似短暂,却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和体力。但他成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重新变得森严莫测的冰柱大阵,然后转身,望向缺口内那深邃的黑暗与更加浓郁的古老寒意。
寒渊古殿,就在眼前。
他紧了紧手中的冰矛,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了那被岁月与冰雪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殿宇之中。
等待他的,将是恢复的契机,大道的机缘,还是……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与谜团?一切,都将在古殿深处,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