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连忙应承,随即再次叩首:“只是…只是那逆贼凶顽,非寻常兵刃可制。还请大王…赐下虎符,臣持大王虎符,方能调动宫中锐士,以王师之威,诛杀此獠,永绝后。亦好拱卫宫禁,确保大王万全。”
他再次将“拱卫王驾”的旗号高高举起。
“兵符…对,兵符…”
赵偃仿佛这才想起来,他走到案几边,在那一堆凌乱的奏章、器物中,胡乱翻找着。
最终,他拿起虎符,又顺手捞起王印,看也不看,便扔到了郭开面前。
“王印也给你,给你…都给你…去吧,去吧…别来烦寡人…寡人…寡人累了…寡人要歇息了…寡人…还要和父王…说说话…”
赵偃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再理会郭开,也不再看那被扔在地上的国之重器,再次蜷缩回王座之下,抱着剑,继续开始了那与空气对话。
郭开捡起那枚虎符,心中一阵狂喜,却又生出一股巨大的悲凉。
曾几何及,这一符一印,是多少赵国英杰梦寐以求的至宝,是多少人生死荣辱的凭证。
而今,竟如此轻易地被一个疯子,扔垃圾般地,扔给了他这个即将断送赵国江山的叛国者。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不再看那王座下蜷缩的疯子一眼,朝着那疯癫的身影,草草地、象征性地再次叩首,便迅速起身,逃离了这座充满了疯狂与死亡气息的大殿。
拿到王印、虎符,郭开不敢有片刻耽搁。他立刻返回相府,连夜写了十几道密令。
一道道指令经由那些早已被他的心腹送往了城中各处。
那些早已被他收买或安插的城门校尉和数百名亲信,接到命令后迅速集结。
这些人,或是郭开的远亲,或是受过他“恩惠”的亡命徒。
他们的心中,没有国家,没有忠诚,只有郭开许诺的金钱与官位。
驻守在城南兵营的校尉李泉,是郭开最早、也最信任安插的亲信之一。
当信使将盖着王印的调兵令与郭开的亲笔手书一并送到他面前时。
李泉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
“传我命令。”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副将道:“点齐本部三百精锐,披甲,持械,备好引火之物,随我…前往北门换防。”
半个时辰后。
邯郸北门。
守将司马兴也早已得到了阿福的“关照”,他假意抵抗了几句,便在李泉出示了那盖着王印的诏书之后,“无奈”地交出了兵权。
替换,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对抗”中,进行得异常顺利。
那些原本属于司马兴部曲的、尚对赵国怀有一丝忠诚的士兵,被李泉以“换防休整”、“另有要务”为名,成建制地调离了城楼区域,遣回了军营。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温暖的营房。
在通往军营的几条必经的、被黑暗笼罩的狭窄巷道里,被郭开的死士无声地抹了脖子。
北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已彻底落入了郭开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郭开的第二步棋随之落下。
他又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坛烈酒,分别送往了东、南、西三门的守军营地。
三名送信的使者高举着郭开的丞相手书,对着那三门守将高声道:“今夜大雪,大王与郭相体恤诸位将士,特赐美酒,为尔等驱寒。望尔等畅饮之后,更要打起精神,严防秦军偷袭。大王万年,大赵万年。”
“大王万年!”
“郭相仁义!”
那几名守将,早已被饥饿与寒冷折磨得不成人形。
在这等末日般的光景下,竟还能得到君王的“犒赏”,不由得感激涕零。
他们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命人将酒分发下去。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士兵们,看到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烈酒,更是如同见到了救星。
不管秦军是否攻城,先喝了这口热酒,暖暖身子再说。
一时间,那三座城门的营地里,酒气弥漫。
“谢大王赏!”
“谢郭相恩典!”
欢呼声、争抢声、粗鲁的灌酒声在营地里响起。
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在酒精的麻痹下,化为乌有。
许多人抱着酒坛瘫倒在地上,醉眼朦胧,傻笑着,或直接昏睡过去。
城内的最后一丝警觉,在郭开这精心准备的“犒赏”之中,彻底消散。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秦军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灯火通明。
秦臻、王翦、麃公、蒙骜、王贲、蒙恬、蔡傲、阿古达木…
所有秦军高级将领,尽数在此。
所有人,尽皆披挂整齐。
帐内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等待。
四更天,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秦臻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郭开布局成功的黑色小旗,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一旁的王翦,沉声道:“王将军,时辰已到,依计行事。”
王翦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走出帅帐。
“点火。”王翦下令道。
秦军大营之中,一座早已备好的、位于上风口的巨大草料堆,被数十名士卒同时扔上了火把。
“轰!”
浸透了猛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
火光,在风雪中冲天而起。
“咚!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刹那,早已准备好的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
这鼓声,是进攻的号角,是死亡的宣告。
“杀啊!”
“破邯郸!灭赵国!”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无数的秦军士卒高举着火把,发出呐喊,向着邯郸的南门方向,发起了“冲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醒了邯郸守城将士。
“敌袭!秦军攻城了!”
“在南门!秦军主力在南门!”
残存的守军被从睡梦中惊醒,或被从酒醉中拉起,在将校们惊慌失措的呼喝下,跌跌撞撞地涌向了南门的城墙。
他们冲上城头,惊恐地望着那片火海,只以为秦军主力已从南面,发动了总攻。